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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这儿是一处遗世独立的小山村,村中只有十余户人家,各自错落在谷中的平坦处。

      村里青年年纪一到就外出闯荡,讨了老婆之后,有的人就落叶归根,回乡定居。然后青年的孩子们长大了,也出外讨生活,接着回乡定居,再来孩子的孩子们就蹦出来了……这里的生命重复着相似的轨迹,从百年前就一直是这样,或许百年后还会是这样。

      然而,这样平静的小山村,偶而还是会有意外的访客来到,走入某些人的生命,变成一道鲜明的轨迹。

      比如说,日前被猎户张老头一家从河里捞起的那个妙龄少女,便意外的唤醒了山村小少年柳元衡心中那头乱撞的小鹿。

      “小、小河姐,早啊!”在打水途中巧遇小河的柳元衡,兴奋而有些结巴的向她道了早安。

      “早啊小凳子。”小河朝他点头微笑,边将洗好的衣物收进木桶中。

      “小河姐怎么叫我小凳子啊……”听到少女叫的是自己那端不上台面的乳名,柳元衡顿时萎靡了下去。

      “柳大夫不也都这么叫吗?”柳大夫是柳元衡的爹,当初她的命便是柳大夫从阎王手里给抢回来的。

      “那是我爹才这么叫,小河姐妳不一样!”柳元衡急急反驳道。

      “哪里不一样?”小河偏着头,笑盈盈的问道。

      “就、就是不一样啦!”少年急得双手乱挥,小河则掩嘴偷笑。

      小凳子那点心思,她怎会摸不清?一看到她就脸红结巴,心中思绪都写在脸上了,这孩子真可爱。

      可惜这朵桃花太小了,像她这种心地善良的少女……好吧也可能不是少女,她不记得自己几岁了……总之她怎么忍心摧残他这株幼苗?就算是要以身相许好报答(他爹的)救命之恩,也还有张大娘的儿子排在他前头啊!

      “对了,小凳子,你爹在家吗?”柳大夫有时会上山采药去,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

      “在啊。”

      “那我等会儿去拜访他。”

      “妳找我爹,该不会是因为旧伤复发吧?”少年紧张兮兮的问道,“还是最近早晚凉了些,所以受了风寒?”

      “只是晚上睡不太好罢了。”小河连忙摆手否认。

      近来,她在夜里都会做着同样的梦。

      那梦每次都令她在夜中惊坐起,醒来时总是冷汗涔涔,单衣底下一片湿凉。

      她梦到一个人,青丝华服,素白长袍上交错的金银绣线在月色下闪闪发光,但那月下的面孔却是一片模糊,怎么样也看不真切。

      接下来,她身旁的景物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往后飞逝,于是她断定,梦中的她正在狂奔。

      “妳以为妳逃得了吗?”那人在她身后持剑追赶,而她胸口有股气瘀着,让她浑身不对劲,怎么样也跑不快。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梦中的她如此回答。

      跑着跑着,她的面前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

      “......跳下去的话,请便,省了我的事。但……解药……”风声猎猎,那人的话语听在她耳里有些模糊。

      可她偏偏懂了对方的意思,就是让她去死。

      有股凉意自她背脊窜上。

      梦中的她听到那人的话,那股淤在胸口的气,就像是猛然炸开一般,震得她五脏六腑微微生疼。

      而左胸处有些冷,像是被重重打了一掌。

      “那么,如果我这么做呢?”话说出口的同时,她感到唇角一阵湿热黏腻,有什么东西从她口中涌出,而她无法克制。

      她往下一跳,同时旋身、运气,以数阵掌风将谷口断崖全数击溃,一时千斤重的土石纷纷落下,砸在她身上。

      啊,原来她还是个练家子。

      “铃——”崖上传来一阵高喊,同样也是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那什么什么铃的,是她的名字吧。

      然后似乎有道声音在她脑海里絮絮叨叨,直到她坠落崖底。

      好痛。

      这次真的要死了。她想。

      如果有下辈子,就让她有多点……她再也不要……

      有些字眼她怎么样也想不起。

      但,就这样吧。

      她阖上双眼,任由自己的意识溃散。

      梦的最后,是一声离耳畔很近的诡异猫叫。接着,她就被吓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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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说妳老梦见自己坠崖,所以夜里常睡不好?”

      她将自己的困扰告诉大夫,但梦的细节她并无多加描述。

      “是啊。”

      “或许那是妳被张老头捡到前发生的事,他捡起妳的那条河上游有个断崖。不过如果妳从那儿掉下来还能活命的话,那妳简直是妖怪了。”柳大夫边为她把脉边说。

      “大夫你真爱开玩笑,我哪儿像妖怪了?”她摸摸自己称得上好看,但不够妖异的脸庞道。妖怪不都该有张美艳不可方物的面皮,好诱惑凡人,吸干他们精气吗?

      “说得也是。”明显比她更接近貌美妖孽一些的柳大夫端详了小河一阵,“我开给妳一帖安神的方子,回去以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日服用。”

      “谢谢大夫,我每次来找你都没给银子,不如这个……”她欲脱下自己藏在衣袖下的镯子给大夫。

      “免了免了,妳自个儿留着吧,那不是张老头捡到妳时妳就带着的东西吗?将来说不准妳还得靠那东西认亲,我不能拿。再说,张老头打的野猪山鸡我也没少拿过,妳跟我客气什么?”柳大夫摆摆手,拒收。

      “这太不好意思了……”

      “嗳,妳甭再提这事。还有,我刚为妳诊脉时,发现妳五脏六腑似有旧创,或许是从前就伤到的,不趁入冬前快养好身子,入冬后有妳受的。”柳大夫边将药包塞进她手中边恐吓她,“这帖药喝完一定要再来回诊。”

      “谢谢大夫,我知道了。”

      “别谢了,快回去吧。”

      向柳大夫道别之后,小河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边走边想着那个梦,还有张老头夫妇、柳大夫、小凳子,以及这小小山村中的每个人。这儿每个人都待她好,就像她本来就是张老头家的孩子,本来就是这山村里的一分子。

      如果那梦真是她曾遭遇过的事,那么,那想让她去死的人或许至今仍在追寻着她的下落。

      若是如此,对方总有一天会找上门来的。
      对方如果追到这山村里,记忆全无的她逃得了吗?对方会对收留她的张老头夫妇不利吗?

      思及此,小河便是一阵恶寒。

      从前的事她全忘了,梦中的江湖恩怨、打打杀杀,对现在的她来说遥远得像发生在上辈子,她不愿,也没那个能耐被牵扯其中。

      她看着橘红镶着金边的满天晚霞,长吁了一口气。

      老天爷啊,能不能就当她已经死过一次了?能不能就当她投胎转生为山村里的小河,与过去种种以及梦中追她那人,奈何桥过,两不相欠?她现在只是小河而已,也只想当小河而已。

      路边有只橘猫突然窜出,喵了一声,在她脚边绕了两圈。

      “叮叮,是你啊。”小河一把将橘猫捞了起来,揉了牠细软的毛两把。

      叮叮据说是她的救命恩人之一,要不是当时在她身边的牠叫得无比凄厉,张老头不会发现河边有个人。现在,叮叮虽然挂在张家名下,但牠总是浪得没边,久久才回家一趟。

      “叮叮,你说,我们这安稳的日子能不能长久过下去呢?”小河一边噜猫一边叹气道。

      “恐怕是不行呢宿主,宿主浪费了三个月的时间,现在我们只剩一年又一个月了。”橘猫绿油油的眼睛看着她,萤萤绿光在这逢魔时刻看起来十分渗人。

      “叮、叮、叮叮,你成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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