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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残春将 ...

  •   残春将尽,京城中渐渐热了起来,王皇后宫中早就撤去了地龙和炭盆。今个是十五的日子,皇帝合该与皇后共进晚膳。
      王氏虽不复韶华却别有一番稳重大气,身穿一袭月白纱衣绣鹅黄的月季花儿,碧玉金钗簪高髻,一双秋水眸中不起波澜,唇角浅浅勾着,却不见笑意。
      见了皇帝进门,不紧不慢地迎出来,行了请安礼“皇上您可来了,前些日子也不让嫔妃们去探望,臣妾和姐妹们可急坏了。”
      萧定伸手扶起皇后,温言道“皇后费心,朕是老毛病,无甚大碍。”
      挥手示意伺候的宫人下去,萧定没有脱下身上披着的斗篷,入了席。拿起银筷就着就着近处几个菜吃了几口,顿时觉得唇舌着火,额上冒汗,只得端起汤碗。
      慢啜着文火熬煮的骨汤,口不对心地夸道:“这骨头汤别有一番滋味。”
      皇后颇为贤良的又盛上一碗,温言道:“官家喜欢就好。”
      脸上的笑容似乎是真的那么开心羞怯,萧定也柔声道:“皇后有心了。”
      说完这话,他倒是罕见的心底有一丝无力,有心,有什么心,他自从染了寒症忌口辛辣之物,宫中谁人不知,偏偏皇后出身蜀中嗜辣如命。他与皇后虽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二人最多也只是同一屋檐下的安身立命的陌路人。
      指尖扣住瓷盏的边缘,有些晃神,静华宫里,权倾朝野的魏王为他斟好酒,淡然说:“这几道菜都是得了圣上金口盛赞过的,想必是合陛下的心意。”
      他偷偷笑了,笑他不知当日是为戏弄他才说的那些话,他却呆呆地记下了。
      再仔细琢磨琢磨,还是想笑,笑那呆子动心的如此早,却从不宣于口,自己竟然也从未发现。
      像是咬碎了蜂巢,蔓延出丝丝缕缕的甜意,只要想起那个彼时那个懵懂年少的小将军将内心最柔软的一角留给了他,就欢喜的很。
      笑着笑着却酸涩起来,强迫折辱、打压怀疑、百般刁难,他就是这样把锋利冰凉的刀子捅进对方的心窝,把那份赤诚单纯的情意打翻在地,磨去了青年明朗的棱角,一手把他推向另一个深渊。
      怪他,把他弄丢了。
      皇后见他一会笑一会又像是苦恼至极的样子,也不开口戳破,自顾自地夹了一块辣子鸡。
      待他回过神来,与皇后对视了一眼,“皇后可······咳咳,可觉得这深宫寂寞?”
      其实是想问问皇后可曾有过意中人,他觉得肯定是有的,多半也已娶妻生子,总好过生死相隔。
      皇后微微侧头,面露疑色,心中微微戒备,“这宫里向来如此,陛下何出此言?”
      皇帝正色道“朕是觉得这宫里孩子少,皇后与朕未曾有己出。”
      皇后面露喜色,倒是猜透了萧定的心思,“臣妾知晓平虏郡王,也就是已故陈帅留下一女,刚满一周岁。”似是想起什么,婉婉一笑,“陛下恐怕是知道的,前两日郡主满周岁,臣妾拿不定主意,还是陛下亲自选的名字。”
      皇帝难得柔软下来,温声道:“对,选的是圆字,寓意·····”团团圆圆,他真的无比期望那个人能够回来。
      皇后知道这段陈年往事,顺势给萧定台阶下“圆圆满满,当然是好意头。”
      萧定一愣,勉强赞同的一点头,“皇后毓出名门、垂范六宫,朕觉得郡主交由你来抚养应当再合适不过。”
      皇后起身行过谢礼。
      皇帝亲手扶起皇后,心情很好地又加了一句:“王大人不日也要回京了。”
      皇后迷糊了半晌,急切地开口询问道:“是父亲,父亲,要从江都回来了吗?陛下?!”
      皇帝难得迁就她的失礼,耐心道:“是,你父亲身为国子监祭酒替朕游走各地网络人才,如今已经列好了各地招收进入国子监的学生名单,准备返京。”
      这本是国事,但萧定知道皇后是稳重之人,不会张扬。
      许是因为父亲回京,皇后罕见地挽留,又用了些茶点,喝过皇后宫里独有的碧潭飘雪,不等逐客令下,萧定自觉回寝宫。
      皇后高高兴兴地写了家书,又吩咐宫人好生打点凤仪宫上下,令内府将小郡主吃穿用度各项都新置办,欢喜得几乎有些晕了头。
      大宫女凝香替皇后卸妆梳头时,见皇后还是高兴地用护甲轻轻敲击梳妆台,有些气馁委屈地开口询问道:“娘娘,陛下说这宫里冷清,孩子少,您为何不趁机留陛下在咱们宫里,若是能添一位嫡子岂不是大喜。”
      皇后顿了顿,情绪也没什么起伏,摘下护甲,“他的恩情本宫可受不住,凝香,你陪本宫在宫中十几年了,你可曾见过皇帝对咱们后宫里哪位娘娘留过情。”
      凝香拿着犀牛角的梳子,从发梢疏到发尾,“娘娘,好像不曾有过。”
      皇后侧了侧首,望着铜镜里自己逐渐凋谢的花颜,莞尔一笑,“那就对了,咱们的陛下也说得上是个情种,他这一辈子只对两个人动过情。”
      凝香对这等秘辛既好奇又害怕,悄声问道:“娘娘?”
      声音悄悄的,生怕说话的气流晃了一旁的烛火。
      “凝香,是谁我不能告诉你,只不过你可以知道,这第一位与咱们陛下两情相悦,却被长辈棒打鸳鸯,后来生死相隔;这第二位更是可怜,咱们这位陛下对他刻薄寡恩、处处折辱,那人如今也是死了。”
      凝香歪着小脑袋,很是迷惑,“娘娘,陛下既然动情,为什么要这样对第二位。”
      皇后起身,拢了拢长发,嘲笑道:“因为咱们的陛下笃定自己再不会动情。”
      凝香不敢多问,喜欢就是喜欢,怎的这世间竟会有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楚的人。
      皇后见她纠结来纠结去,不敢问出口,索性就吐露个痛快,“他啊,太害怕失去,不敢轻易交付真心,拖到最后生离死别,才认清楚一颗心里装着谁。哈哈哈,你说可不可笑。”
      凝香诺诺的,小声嘀咕了句“那这第二位确实是可怜人。”陛下也挺可怜的,估计心里悔死了。
      皇后浑不在意凝香怎么看,今晚她只管高兴。端起床头安神的香片茶,抿了一口,钻进了早就腾暖和的被窝,又不知道第几遍叮嘱“凝香,你是我宫里的掌事宫女,过几日小郡主接到咱们这里,你可千万仔细着,万不能叫哪个不长眼的亏待了她。”
      “是是是,娘娘,您就安心吧,也是要做母亲的人了。”
      皇后骄蛮地哼了一声:“谁说养娘没有生娘亲,本宫偏不信。”

      月洒西窗,树影散乱,春末之际微寒的风里夹杂着缕缕暗香,萧定捧着手炉批阅太子拣出来的几本重要的折子。
      部分折子上面有太子的朱批,萧定大略一看,有什么不足的补充一下。那些完全没动过的,大都是太子还尚未能处理妥贴的,他亲自来处理。
      有一本匈奴派使节朝见天朝的折子,他总觉得那里不太对劲,下巴搁在手炉上寻思了半晌,大略翻看了一番,还是扔在了明天要转给礼部那一摞里。
      为的不让朝臣猜忌,父子二人的笔迹如出一辙,根本不能分辨。
      夜色已深,喝过安神的汤药,靠在床头软垫上百无聊赖地翻看奏折,希望从那些琐碎的文辞华章中找出一字半句有用的讯息,越看越困但还是拖延着不肯睡去。
      梦里,总能看到那人来了又走,空欢喜一场,伤神又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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