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胎事务所》陈嘉阅

2、席恩：口是心非 一个雨天，

　　一个雨天，我感觉心情跟窗外下着细雨的阴天一样，闷着却不能狂躁起来。因为我刚收到导演的临时通知，让我明天起去《发酵》剧组担任导演助理。我本来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我西藏的净化心灵之旅。从事影视行业已经有5年了，这5年来，我几乎没有什么休息日，因为这件事情才跟前男友分手，而现在居然在三叩九拜请到长假以后还要被无情撤回，什么鬼？

　　“席恩，这是我们的第一部院线电影，你一定要在！我知道你最近累，所以没让你做场记或者副导演的工作，你就当个助理在现场帮我holdhold场就好了。”坤哥带着官腔一副非我不可的样子在电话里说，也对，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但好像哪里不对。

　　“原来说好两个月之后才开机的呀！“

　　“甲方找了著名的风水大师看了一下日期，所以把开机时间提前了！还有，到时候现场还会有个助理，你要帮忙看着点她。”

　　“那个人是？”

　　“是资方老板临时跳出来一个学电影的女儿，想要在我们电影里谋个职位”

　　“哦。”我觉得很憋屈，但只能忍气吞声。

　　“那你收拾一下吧！”跟陈见坤也有五年了，我了解他的脾性，甲方最大，“这是我们团队第一部院线电影，资方那边在国内的背书也是数一数二，我不希望有意外，辛苦你一下了！”陈见坤在电话里类似安慰的口气的说道，即使他是导演，却也需要向某些势力低头。

　　“……”我没有说话，径直挂了电话，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工作久了，遇到一些不公正的事情，即便你接受不来，你反驳，你难过，但最终这些事情还是会以其他方式出现甚至恶化得更加严重，所以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一开始就接受这些不公平，因为我没有把自己看得很重要，因为假如没有我，导演可能还有别的选择，甚至这部戏若是和其他人合作愉快，可能以后就没我林席恩什么事了，其实我只有24岁，但已经工作5年，在这种竞争意识的催促下成长，有时候会忘记真正的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我不觉得自己重要，很害怕自己会被别人代替。

　　坤哥知道我沉默就是答应了，所以没有再打来电话。大概过了两分钟就收到阿荣给我发来的订票信息，是明天早班机飞上海的，明天晚上就有剧本围读，开机宴在后天中午，因为一些场景之前已经确定过了，所以不需要再重新安排，这日子真是选得真够匆忙的！

　　从五年前被李小姐介绍给坤哥以后，我们的导演组的固定搭档就一直是坤哥、大力还有希瑞和我，大力就是通常在现场拿着大声公发号施令那个执行导演，一些很大的戏一般副导演都是有5个以上的，负责对接的部门都不同。希瑞就是场记小姐姐，所有服装、化妆、道具的接戏工作都是她在准备，我们对彼此的工作习惯都很熟悉，也可以客串对方的职务，突然有新人加入，还是投资方的人，其实有点不习惯。

　　《发酵》其实也是偶像剧的内核，只是搬到了大荧幕而已，剧本的修改我也参与了，正所谓不想当导演的编剧不是好场记嘛！大力在一个月前就已经递出辞呈准备自己成立工作室，所以副导演的职务自然是落到了我的头上，但是临时杀出了个资方公主，所以等于我现在是挂名的导演助理但实际上可能会处理很多现场执行导演的工作，这样也好，我本来也容易焦虑，而导演组的工作容易使人焦虑，就连做梦也能梦见漏掉镜头，不知道新任副导演实力去到哪，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可以顺利杀青吧！

　　我再次打开行李箱，见一个精致的带有水墨花样的信封从夹层掉落出来，拿起信封细细审视，不禁心生疑惑——我怎么不记得自己的行李箱里有过这样一封信？

　　纳闷地打开信封，但见那是一张与之格格不入用以记录客户需求的留言纸，酒店每个房间的桌上都会置有这样的一本册子。信纸上是潦草而熟悉的铅笔字迹：

　　检讨书
　　——致此生挚爱林席恩
　　我喝酒了，要不然怎么会答应你写这傻逼玩意。
　　我觉得真正爱你的人是不需要用这玩意证明自己的，只有时间会证明一切。
　　但觉得如果这样做能让你心情好受一点的话那我写便是了。

　　首先从为什么要做这个检讨说起，因为昨天你连续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没有接到，而当时我正跟朋友在刺激战场上厮杀，所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之后当我准备回家时看到了你的来电就马上给你回拨了回去，没有想到当时你竟然还没有收工，正在拍着感情戏，可是该死的是，刚好你的手机没有调成静音，结果演员刚调整好状态就被你的手机铃声打扰了，害你被导演骂了一顿——是我不对，我的错，我万万没有想到你当时还在工作，也没想过打你电话有可能会影响现场拍摄，对不起！

　　可是后面问题又演变成，我一点都不关心不在乎你不爱你——因为你发了当天的通告单在朋友圈，我点了赞，因为我点了赞，可是却没有关注到你当天会拍夜戏——对不起，是我的错，因为我真的看不懂你们的通告单，我真的没有看仔细，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我不该在打游戏的时候漏接你的电话，也不应该没有看清楚你的朋友圈内容就点赞，更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跟你说不上话没办法陪伴你啊！我已经来到了你剧组的酒店，可是我根本不知道你房间在哪里，因为你现在还没把我从黑名单里解放出来……

　　我刚刚说过我喝了酒，现在特别难受，想吐。

　　跪求原谅的于大宝"

　　这是三个月前发生的事情了吧，大宝是我的前男友，初恋。
　　我也是因为跟他分手，念念不忘又不想主动，才有了去西藏旅行的打算。
　　当时吵架时我并没有看到这封信，应该是写下这封信没多久之后我就打电话给他了，刚好离杀青还有两天，他在酒店住了两天后我们就一起回家了。当时还是半冷战的状态，这封信应该是他塞到我行李箱里的。

　　回来我们先后又因为各种琐事吵了几次架，然后他就搬离了我们的住所。

　　事后我有反省过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比如太过于抠细节还有喜欢把工作上的负面情绪带到他身上，虽然我很想道歉，可是每次找到机会时总是临时出差。看到这封信，我自己感觉找到了理由联系他，于是想打个电话给他。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busy now, please redial later. ”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busy now, please redial later. ”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busy now, please redial later. ”

　　拨了三次之后都是收到这样的答复，前后间隔大概15分钟，男生和男生打电话通常都很短，大宝平时也很少跟家人打电话，……他该不会有新女朋友了吧！

　　妒忌之心油然而生，心里默默念叨道：

　　“可不，应该早就有了吧”

　　“他就是故意逼你跟他吵架的”

　　“你的工作经常出差，有新欢也是在所难免的”

　　我该怎么办呢？我很想马上冲到他朋友家里去找他对质，可是理智不允许我这样，我必须收拾好东西，打印好剧本，然后休息充足开始明天的工作，这是第一部院线，不能有半点疏忽。

　　可是阻止不了自己又默默给他打了个电话，依然是通话中。

　　我很难过。这一晚我几乎没有睡觉。

　　第二天赶早班机时，我真希望我那趟航班有恐怖分子搞点骚动什么的，可是这样一来对乘客们未免太不公平，于是我停止了这样想的念头。

　　晚上的剧本围读我只看到大家的口型在动，脑子里想的都是大宝要是给我回电话，我要怎么跟他对话，走神了很多次，一直在想于大宝以前都会回来的，这次怎么了，已经超出了21天了。

　　正思索间，新来的导演助理给我递来了热咖啡，谢过她以后我突然发现这女孩挺清秀。
　　今天第一次见面时，因为昨晚没睡好再加上心里有事就没太注意，这女孩留着长长的直发，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透露着善良和天真，瘦瘦长长的体型和白皙的皮肤，假如缺演员的时候是可以出镜给大特写的那种脸型，就是不知道台词功底怎么样。

　　“快点喝，等会就凉了。”丫头小声跟我说，别说我挺喜欢她清脆的声音。我淡淡抿了一口，顿时精神百倍，好像现在才跟周边的事物建立联系，也开始听进去了大家说的话。

　　谈话间，我知道这女孩今年19岁，叫乐清风，很喜欢电影，这是第一次正式在剧组工作。

　　会议结束回到房间后，大宝给我打来了电话，其实我很兴奋，但是还是要等响了有四五声之后才接，这是他离开后我们第一次通电话，到今天刚好第22天。

　　“怎么啦？”我冷冷说道。

　　“不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吗？”

　　“哦，不小心按错了。”嘴里淡定地说道心里不由得骂自己笨，哪有人按错三次的，真的跟小王子养的他星球上独一无二的那朵玫瑰一样傲娇。

　　“那......你最近怎么样？”

　　“我挺好的啊！”我佯装正常，其实真的很想哭。明明我想了很多台词比如他昨晚到底跟谁在通电话，最近过得好吗？有没有想我……之类的吧啦吧啦

　　“那就好，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大宝也很冷静，不知道是不是跟我一样在装，我们最后一次争吵几乎所有的碗都摔碎了。

　　“嗯！”what the fuck.....我真的服了我自己“我今天来上海了”就在他要按掉电话的那一刻我说道，但电话已经挂了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这是他第一次挂我电话。

　　过了一会收到了于大宝的微信——“上海天气冷，照顾好自己”没有表情符号，我看不出他的情绪。我不知道他是以什么立场在关心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据说男女朋友分手以后可以心平气和地关心对方的，都是放下了，他放下了吗？带着这个疑问我在酒店的床上躺了起来。

　　开机宴以后我又要开始一段别人的人生，其实为什么我不能稍微抽出一点点的时间去见大宝，告诉他，我很想他，为什么不这样呢？

　　我很怕这次分手会跟以前不一样，怕他从此消失在我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