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三个琴键 大梦一场 ...
-
斯特拉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梦中她是一只刚成年的利维坦，被齐塔瑞人驯化做战争机器。与别的利维坦相比，它的性格显得过于温驯了——没有挣扎与反抗，驯化几乎不费力气。
当那个高壮，脸上带着红色印斑的齐塔瑞士兵翻身跨上它的背，甫一摸了摸它的触须，它便顺着那指引的方向，乖顺地游动了起来。
士兵放下手中的武器，两眼空空，有些茫然，像是命令执行到一半发现任务消失了。
它捕捉到那种困惑的味道，稀薄、松散，几乎无法摄取。鱼鳍轻轻摆动，将产生的丝缕情绪缓缓吞噬。
是的，它是个异类。
在狂暴嗜怒的利维坦一族里，终日以族人的怒火为食，却始终填不满内心的空洞。它鼻翼轻动，连自己刚产生的些微苦涩情绪也一并嗅食。
它试图与别的利维坦交流，但他们的嘶鸣吼叫，并不构成句子。只是因为内心有一团火，终日灼烧着肺腑，将鳞片淬了火，造就一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食的躯壳。残余的痛苦再与火焰一起，从它们烧得通红的喉管倾泻出来。
它的内心没有火，也没有别的。它想。
没有战争的日子里，它只是沿着既定的航线，在深邃幽暗的宇宙隧道里巡逻。通常这些隧道里，没有声音，更没有心跳，只有冰冷的残骸与碎裂的金属。
它很饿，一直都很饿。
饥肠辘辘的它只能舔舐着通行的齐维塔士兵的情绪——在指令完成时，本能产生的微弱正反馈，一点点虚假的愉悦与满足。
只是他们实在很笨，情绪空洞而稀薄，它像是在嚼棉花。
远远不够。
偶尔，它会看到那个“命令源”，披着兜帽的灰色身影，干瘪、沉寂，几乎没有味道，像风干的残片。只有在“命令源”与更高存在沟通时，那具躯体才会微微颤动，泄露出一点点情绪——苦的，涩的，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那一点点味道，它记得很清楚。
它渐渐习惯了饥饿，以为这就是全部。
直到有一天，“命令源”带来了一块宝石，那气息浓烈到几乎刺痛它的感知。
接着，那东西被交到了“鹿角人”手中。“鹿角人”无时无刻不散发着酸与辛辣的气味，哪怕隔着距离，哪怕它在队伍后面也能清晰地捕捉到。
它们来到了地球，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空气中充斥着混乱、恐惧、愤怒、惊慌……层层叠叠，浓稠得几乎可以吞咽。
刚从虫洞出来的瞬间，它就被淹没了。太多了，多到它不知道该先吞哪一种。
它撞向建筑，听见人类的奔逃、呼喊、哭泣。熟悉的味道在味蕾上炸开，苦的、涩的，没有错。
它大口大口地吞噬着，胃囊被填满撑满，可它仍然觉得很饿。
原来，我是被无法满足的，空虚是我的宿命，它想。
直到某个瞬间，它的身体不再受自己控制，但它没有抗拒。那一刻，所有的空洞都被温暖填满，它第一次不再感到饥饿。
原来，我只是觉得冷，它想。
它任由身体被控制着转向，托举起那枚炽热的武器，飞往齐塔瑞人中心控制台，毫不挣扎。
爆炸的一瞬间，那股暖洋被抽离，它没有感觉到痛。
只是可惜，有些太短了。
——
当金色粒子晃晃悠悠的苏醒过来，埃琳娜已经焦虑了有一周了。
“斯特拉走之前还和你说过什么没有？”她问科尔森。
“没有，”科尔森有些无奈，“这应该是我第三遍回答这个问题了。”
“或许你有什么没注意的……”
又或许是她自己忘了些什么。斯特拉当时走得匆匆，但就看这身体还能正常运行，就说明她还留了些能量下来，只是这纯能量需要她自身的粒子作为载体吗？
埃琳娜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那你怎么突然能和我交流起来了？”
“我也很好奇，”科尔森努力回忆了一下，“好像在宇宙魔方被撞，受到振动的那个瞬间。”
他们之间的波频突然就吻合上了。
“我还以为是斯塔克做了些什么。”
晕过去以后，再清醒的时候，人已经在斯塔克的医疗研究中心，睁眼就看见棕色眼睛的小胡子正拿着方舟反应器试图给她做心脏震颤。
“我们现在是在哪儿？”
一个听起来能量不足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睡不醒的感觉给原本无机质的声线带来几分人味。
“天，你终于回来了——”
科尔森也松了一口气，语带欣慰：“还好你回来了。”
斯特拉对他们过于激动的反应有些理解不能。
当她控制着利维坦回到虫洞的时候，她其实没想着这部分粒子能回来，但就无非就像是章鱼断了一个触角，需要再生，就算丢失了部分粒子，也不过是需要更多的能量恢复。
而后来埃琳娜给她争取的那几秒钟，以及宇宙魔方的振动，她就顺着短暂的空间间隙传送了回来，重新依附在埃琳娜的大脑里。
于她，只是睡了一觉的功夫。
不过，她并没有多余的好奇心去弄明白他们的每一次情绪反应，于是她回到了开始的问题：“我们现在在？”
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危险——窗明几净，墙壁被刷成了温暖的米色。靠墙有一个简单的开放式厨房，一张餐桌，一张单人床，家具不多，简单的单人一居室公寓干净空荡，像是刚被人打理好。
“神盾局安排的单人宿舍——”
科尔森解释的话语被门外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
当史蒂夫敲响隔壁的房门时，并没有期待这么快就得到回应。病人，总是需要多补睡觉的……
刚敲了三下，房门意外迅速的被拉开，他抬头正对上一双淡金色的眼睛。
“埃琳……”音节刚出口，又被他吞了进去，“斯特拉？”
斯特拉只微微点了点头。
埃琳娜却有些不解：“他怎么知道是斯特拉而不是我的？”
“因为眼睛的颜色，”科尔森曾经在镜子里无意识看见过，斯特拉在的时候，眼睛的颜色是淡金色的，而埃琳娜眼睛的本色其实是琥珀色的。
“有区别吗，”埃琳娜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难道我是色弱不成？”
史蒂夫一直以来也有些紧绷的心神松了下来，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前倾：“感觉还好吗？埃琳娜也在吗？”
男人似乎是刚刚跑步回来，贴身的训练服被汗浸得微湿，勾出紧实而清晰的肌肉线条。
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却完全没有运动后的急促感。他随意抹了把脸，蔚蓝的双眼温和而专注，正在等她的回答。
斯特拉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声音随即在他脑海响起：“还好。她在。”
“刚好，可以问你们几个问题吗？”
史蒂夫话一出口，便罕见的迟疑了一下，人刚醒就让配合着调查，是不是逼得有些太紧了，他想。
“进来吧，”斯特拉却什么都没想，侧了侧身示意他进门。
房屋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生活的痕迹，只有床上一点褶皱，看上去是躺过，只是连枕头被子都没有拿出来。
“你这几天吃过饭吗？”
史蒂夫的视线扫过异常干净的台面，显然没有开过火的痕迹。
斯特拉摇了摇头：“我不用吃饭。”
一个伪生存的身体自然不需要进食。
“你……还有埃琳娜，现在是什么状态，方便透露吗？”
那天她晕过去的时候，叫来的医护都已经判定死亡了，刚来的第一眼还把她手臂上的淤青误认为了尸斑，开口就质问人都凉透了，还有喊医护的必要吗？
还是斯塔克不信邪，觉得外星生物的生命力自然不是人类医学的成见可以下定论的，强行试图用高能量源激活。
等她再醒过来，不能说话，瞳色也发生了变化，第一件事就是写字问他们，斯特拉在哪里。
史蒂夫这才知道，她当初没有骗他，甚至，是出乎意料地坦诚，直接将最大的秘密直白道出。
“我也不确定自己还是不是个人，”清冷的声线中投出几分自己也不知道迷茫，“……埃琳娜是身体的主人，只是我发现她的时候，已经没有生命活力了。”
“哦，还有科尔森，”她平淡地扔出一个炸弹消息，“他也是相同的情况。”
“什么，”向来沉稳老成的他，也难得露出一瞬异样，“科尔森还活着，以何种方式？”
“和埃琳娜一样，算是脑电波？”她对万事万物的理解更多的是靠本能，科学解释也一窍不通，“我们都住在埃琳娜这里。”
于她而言，埃琳娜的身体才是居所。
“谁负责控制身体呢？”
史蒂夫试图带入她的角度，这个问题其实有点像，谁负责驾驶。
“通常是我，因为能耗小。”
她有点懒得解释的太细。她控制身体是直接给身体供能，让埃琳娜或者科尔森控制身体却是，她供能给脑电波再供能给身体，中间有两次能源损耗。
史蒂夫也并没有追问，脑回路却意外地搭在了另一个方向：“所以你这几天起居，科尔森也一直都在？”
“是的。”
她回答地理所当然，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跟我去找斯塔克，”史蒂夫态度坚决，“我们得想个解决办法，至少先帮科尔森探员恢复正常。”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三个琴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