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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一章】 小偷与骗子 ...

  •   “薇薇安调查员,你在哪里?”

      “我说过,我迷路了,维德警员。我现在在公用电话亭。来往伦敦的末班车还有半小时,你还不走吗?”

      “回答我的问题,你在哪里?薇薇安,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没有。”桑纳大街的角落,电话亭因铁漆生锈变成了暗红色,在雾雨交织的傍晚仿佛一朵朦胧的花朵。电话亭里的少女几乎全身湿透,安静地靠在电话亭。
      没有危险。除了忽然遇到一个自称大盗埃文斯的奇怪男子,手持尖刀要隔断她的颈动脉。

      “……那么你在哪里?”片刻的沉默后,电话那边的声音略显冷硬。估计是觉察到了她的古怪,却又无从猜测。

      “……好吧。你很执着,执着的让我头痛。”少女揉了揉脸颊,“我在等一个人。如果他不来的话,我就死定了。不过这与你无关,你甚至可以回去交差了,维德警员。这几天你一直在跟踪我,我知道的。”
      电话那边陷入短暂的沉默,她思考片刻,叹了口气,“对了,如果我不幸遇难的话,我是说如果……请顺便帮我向托利警长解释一下,前天我不是故意要在会议上睡觉的。是因为我最近被人下了药,安眠药。”

      “看,我没有害死你。我觉得我太伟大了。维德警员。那个男人的话让我讨厌。有一瞬间她让我感觉自己像是某个不祥的诅咒。”和烂泥巴,下水道,阴雨连绵联系在一起的诅咒,勾起她某些不愉快的回忆。
      她耸了耸肩。

      “……你到底在说什——”

      电话陷入片刻的寂静,总之在三秒之内维德没有再说话。之后他有没有再说什么,她也不知道了。因为她终于松开了手,塑料电话筒直直坠落,在掉地之前又被弹簧般的电话绳猛的拽起,在半空中摇晃着转圈。

      他果然还是没有来,她想。杰克。

      不过也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结果,毕竟他一直不太喜欢她。一年前她只是一个伦敦城里的孤女,后来成为初入协会的拖油瓶,逐渐成长为一个脾气略显古怪而冷漠的实验室研究员。薇薇安知道,自己的监护人对自己没有任何的感情。一年的扭曲陪伴后,那个杀手对她谈不上恨,却也并没有其他多余的感情。在他的眼里,或许她只是一只脆弱而古怪的蚂蚁,一只脚就可以踩死。而他并不在意她的死活。

      就好比现在。她即将死在利物浦的大街上。而他仍然没有出现。这是一种窒息般奇妙的感觉,一瞬间她仿佛觉得自己在慢性死亡。

      薇薇安贴在电话亭一侧,擦掉玻璃窗的雾气,右手从口袋里握着一把枪。她现在有些想要睡觉。如果她没有被下药,她现在的状态会好的多。
      只是终究大意了。

      推开电话亭的门,她用力拉了一下自己手指的伤口,那里是在地窖时被木箱上的铁钉划破的。尖锐的刺痛使她的意识有了短暂的清醒。她眯起眼睛,向雾里看过去。然后她听见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这是一个疯子,这个自称埃文斯——一个已经消失数十年的大盗——的家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虽然他的谈吐言语平静而温和,然而从他脸上的面具后,渗透出一股深深的、压抑的气息,仿佛被一只被绝望缠绕脖颈的野猫。他正拿刀向她走来,准备用锋利的刀锋隔断她的脖子。这种残忍的杀人方法与霍尔主教的死状一样。

      趁自己还能站稳之时,薇薇安毫不犹豫地开了枪。她对自己的枪法有自信。子弹破空而去,雾气中有什么发出噗嗤一声,仿佛一只漏气的气球,显然是子弹击穿了什么,然而听起来却并不是人类的身体。她根据发声位置的人类比例粗略计算过,瞄准的正是杀人犯的额头。计算结果不太可能出错。然而却没有重物倒地的声音。

      只是一只布偶。她眯起眼睛看过去,倒地的竟然只是一只瘪了的布偶。

      脚步声继续逼近。她记不清自己开了多少枪。总之到最后,手枪里已经没有了子弹。

      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那个人并没有被她击毙,她知道。那轻巧的脚步从未停歇,刮起一阵微弱的风,连带匕首锋利的寒光,奏响一曲黄昏的哀悼序曲。

      安眠药的药效太强,她真的很想睡觉了。于是她便闭上了眼睛。

      ————————————
      伦敦,惠廷顿医院顶层,一间位于偏僻角落的病房。身穿病号服的少女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紧紧皱眉,因为低烧缺水而略微干裂的唇微弱开合,似乎在无声地喃喃些什么。
      然后在某一刻,她忽然猛的睁眼,直直坐起!

      非常不凑巧的,在她那双空洞的眼睛回过神来之前,她便径直与另一人狠狠撞在了一起。

      “........唔。”薇薇安本能地捂头,飞快跌回去。她仰面躺在病床的枕头上,微微转动了一下眼珠,似乎正在缓慢地从某个噩梦中回过神来,视线从雪白的天花板移到门后充满消毒水气味的衣架,最终转向一位坐在病床边的黑着脸的青年,她愣了愣,似乎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
      “.......怎么是你?”她揉着额头,显然刚刚撞得很痛,“......你刚才靠那么近做什么?”
      “看看你死了没有。”那人语调冰冷,显然并不愉悦,也在黑着脸揉自己的额角,眼神绝对令人不寒而栗。

      “杰克。所以是你救了我。”薇薇安缓了好一会,撑着床板坐了起来,“谢谢。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调查员小姐,太丢人了。身为你的监护人,我感到耻辱。小姐,你带着枪,而他没有。你却险些死在利物浦。你知道吗?”他忽然弯腰靠近她,她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然而背后就是床板,并没有其他退路。他低头紧紧盯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总之不会是开心。“我不来救你,你就死了。小姐,我记得四年前我还带你到挪威教过你枪法的。你是怎么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的?”

      他弯腰按住她的右手,她无法躲避,被压迫的姿势并不舒服。她摇了摇头,刚刚从结束昏睡的头脑仍然不甚清醒,她挣扎了一下,感到有些头痛,“你先放开我。杰克。”

      “是我大意了。没想到他竟然易容假扮成警员,下安眠药。”她组织了片刻语言,开口解释道,想要挣脱他的手,一连串的动作牵扯到了肩膀上的伤口,她皱了皱眉。他依旧冷冷地注视着她,眯了眯眼,松开了手。她松了口气,揉了揉手腕。
      “说说现场的事,杰克,我昏倒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甩刀瞄准你的脖颈。十分幸运,你猜对了躲闪的方向,然而转身动作太慢,刀子还是扎进了右肩。”杰克冷冷开口,“然后我开了枪,正中头部,然而他消失了。”
      “......消失了?”
      “是的。那家伙躲在一只近六英尺的布偶里。我开过枪后,听觉告诉我没有射偏。然而我只在现场找到很多只布偶,上面遍布弹孔,应该是你留下的。最后一只布偶躺在离你五步远的地方,头部被一颗子弹贯穿,然而布偶里面空无一人。”杰克点头,“那家伙的反应很快。他到底是谁?”
      “........大盗埃文斯。”薇薇安隐隐头痛,叹气道,“现在我有点相信了。”
      “他说他是十年前大名鼎鼎的大盗埃文斯,杰克。现在想来,神出鬼没的身影,飘忽不定的行踪,以及极其敏锐的洞察力与反应力。明明只是相隔几步,也能巧妙利用视觉盲区,在几秒之内完美脱身。确实像是大盗埃文斯的手笔。”
      “大盗埃文斯?那是谁?”杰克微微眯眼,“而且我在空布偶里捡到了这个。”
      薇薇安从他手中接过一个小小的黑色长方形物体,托在手掌仔细观察。大约拇指长短,背面有一个小孔,孔上像是被蒙了一层黑色的纱网,摇晃时有微弱的当啷声。“......变声器?怎么会有这个?”

      薇薇安内心茫然,一时更觉疑惑,“杰克,你知道任何关于大盗埃文斯的事情吗?”
      “不知道。”
      “.........那你知道其他知情人吗?”
      “调查员小姐,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是协会对于此次案件的特派员。你不是在帮我,杀手先生,你被协会雇佣,一向对协会忠心耿耿。”

      杰克从口袋摸出一根烟,点上后夹在指间,与她对视片刻,他的目光冰冷而厌恶。片刻后,他不耐烦地点了点头,抬手指了指床头柜。“知道了,小姐,别再烦我。自己喝药。”
      “谢谢。”薇薇安背靠枕头,右手操控手轮将病床的床板又向上摇了几度,伸手从床头柜上端起一个盛有深棕色粘稠液体的灰碗,低头喝药,从善如流。喝药期间她走了一会神,如果现在自己没有醒来的话会是什么情景。
      想了一会便放弃了,她实在想象不出这个男人喂自己喝药的场景。有点惊悚。

      “我确实不知道那个什么大盗的事情。不过有一个人或许知道。”杰克冷冷看了她一眼,低头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拨打了一串号码,片刻后,听筒那边传来一个富有磁性的女声。
      “让我想想,杰克先生今天怎么会主动给我打电话?”那女人的声音柔和而甜蜜,像1885年维士康堡舞会上问世的Tendre Poison(翻译:毒药)香水,带有紫罗兰的香水中调在温暖融融的舞池上空蒸发后,留下的那阵饱含放纵与挑衅的余香。
      “贝拉,你清不清楚十年前大盗埃文斯的事情?”
      “大盗埃文斯?啧,那可真是个英俊的盗贼啊。我确实听说过一些事,不过也谈不上清楚..........嘛。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听筒那边的女人吸了一口气,似乎点上了一支烟,她的笑声十分柔软好听。“杰克,你昨天急匆匆赶往利物浦,在国王车站丢下我这件事,我还没有算完账呢。”
      “棘手的家伙我已经替你解决了,贝拉。剩下的不就是那两三个人吗?难道你光荣负伤了?”杰克挑眉冷笑。
      “啊......话可不能这样说,你就没有一点愧疚吗?”女人笑了几声,“这次我可是替你善后了,你要欠我一个人情。不过我实在好奇,你昨天去哪里了?”
      “废话少说,贝拉。”杰克低头吸了一口烟,声音显得很不耐烦。“照我说的做。我要大盗埃文斯的消息。”
      “哦呀哦呀,杰克先生,我什么时候这么听你的话过了?”女人声音飘忽不定,似乎正放下电话,走到一旁倒了杯咖啡,一边暧昧地笑。
      “..........”坐在病床上的薇薇安正在喝药,决定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呵。你连上司的话都不听,怎么会听我的。”握着电话的杰克倒是依然平静,连嘴角冷笑的弧度都没有什么改变,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是下午两点,贝拉。好好回忆一下,半小时后把你知道的情况全部告诉我,我等你的电话。”

      杰克啪的一声合上手机。与此同时,医院病房的门被霍地推开。这间病房在背阴面,此时门开了,明亮阳光从走廊里倾泻进来。病床上坐着的少女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还没有来得及扭头看来,然后便她率先听到了青年的声音。
      “薇薇安调查员。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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