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线管理协会》青天收雨

128、【第五章】 黑蜂之死

　　你是否还记得那只黑羊。
　　沉默的羊群里，那只黑色的羊。
　　它活着的时候，好像代表了一切不好的东西，背叛，虚伪，偏执。
　　但当它消失了，一切却并没有变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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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她失忆了？”

　　金发女子站在一间病房门前，透过玻璃窗向里看。可能是缺乏休息，她的脸色看上去并不是太好，苍白而欠缺血色。

　　病房里，是一个坐在病床上的女孩。女孩模样乖巧，安静地接受输液，浅棕色头发编成一条柔软的麻花辫。

　　“是的。失忆原因尚且不明。”站在薇薇安身旁的护士叹气，“不排除受到强烈刺激，或者人为催眠。”

　　“检查结果显示，除了手腕疑似割伤，她没什么外伤。但是却格外虚弱。”

　　“有没有可能是局部放血所致。手腕放血的创口很小，不容易被察觉。”

　　“……这……也有可能。”护士迟疑了一下。

　　“艾玛有监护人吗，二位？我们需要对她进行记忆康复训练，观察有无恢复记忆的可能。”

　　“没有。她住在伦敦雾都孤儿院。”金发女子摇头。

　　站在她身边的衬衫青年随之开口，语气淡淡，“我是伦敦警署的警员，维德，有权暂时接管艾玛的监护权。艾玛目前是重要证人。警署的意思是，让她接受记忆康复训练。”

　　“好的，警官。”护士点头。“明天将进行第一次记忆康复训练。”

　　“可以今天下午就开始吗？”

　　“……可以，小姐。”

　　“我稍微了解过一些记忆恢复的知识，护士小姐。现有的最有效方法是，催眠加药物治疗。我建议，最大药物剂量。最大频率催眠治疗。”

　　“……人记忆是很脆弱的。小姐。过于频繁的记忆恢复尝试可能损伤大脑神经。”

　　“我知道。我曾经有一个朋友，为了治好自己的失忆症，喝了大量药物，造成严重脑神经损伤。”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人感到有点悲伤。“我是世界线管理协会的特派调查员。再说一次，对艾玛使用最大剂量治疗。我们等不了那么久了。”

　　一瞬间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酷，连带她被笼罩在阴影里的一半脸庞，柔软而淡漠。她发表完这段半命令式的指令宣言以后，一旁的青年微微皱眉，低头看她。
　　但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她稍稍侧过头去，并没有回应他的目光。

　　“我们并没有那么急的，薇薇安。”安静片刻，维德淡淡开口，“你也听到了，过大的恢复强度对艾玛不好。”

　　“可我等不了了。”她终于抬起头，看向他。声音轻而坚硬。

　　“维德，你我都知道，一切就快要结束了。艾玛就是如今唯一的证人。绑架她的人很可能就是凶手。马上就能结案了。”

　　“你究竟在等什么？薇薇安？”他耐心听完了她说的话，皱了皱眉。“结案之后，你就可以一心一意追查杀害你养父的凶手了吗？”

　　“...........”她抬头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捕捉到了那些瞬间在她眼睛里涌起的波浪，如同灰蓝色大海里的潮水，汹涌叠起。
　　然后它们很快又消失。

　　“我说过，我会和你一起调查的。杀害路易教授的人，一定会被我亲手逮捕。”他顿了顿，低低地说，“但现在你应该耐心，不要让过多的负面情绪影响你的判断。我们还有时间。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金发女子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十指绕到背后紧紧绞在一起。
　　忽然收到两个截然不同的关于艾玛恢复训练的指示，护士有些为难。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这对年轻人了。
　　近日来，护士经常在医院里看到他们。有时他们一起喝下午茶，有时来问住在一楼记忆神经科病房的小女孩的病情，有时坐在医院后院的草坪上，赶在太阳下山前晒一会太阳。后来护士才知道，那位年轻的金发小姐也是刚刚出院，好像是因为过度疲惫，在医院昏迷了一天半。
　　他们看上去是一对比较般配的情侣。青年英俊高瘦，有一双令人印象深刻的松绿色眼睛。她看起来则不是那么好接近，冷漠而寡言，带有大病初愈的苍白肤色，像带刺的白玫瑰。

　　护士猜测，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发生争执。她也不知道，以往的几次，究竟是谁率先示弱认输。毕竟他们看上去都不像是那种能够轻易改变意见的人。
　　但护士这次站在这位青年警官这边，因为过大的催眠强度的确会伤害身体。
　　如果把人的意识海比喻成一个巨大的柜子的话，记忆就相当于柜子里无数的抽屉。催眠治疗失忆的本质就是，通过催眠强行撬开柜子的锁，在每个抽屉里翻箱倒柜。
　　选择性失忆的本质其实是逃避。失忆者试图隐藏痛苦，造成了心理问题。
　　而催眠治疗正相当于强行抽出抽屉，把每一个可能使失忆者痛苦的记忆暴露在空气中。
　　如果治疗次数过于频繁，极有可能对患者造成无法逆转的伤害。

　　护士站在一旁，拎着病例单。漫长的寂静后，最终是金发女子点了点头，松开了绞在一起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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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楼，记忆神经科。某间病房里，患者正在接受催眠治疗。
　　她的情况比较严重，甚至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

　　主治医师用药物阿米妥钠，使患者进入浅层催眠状态，即身体肌肉呈现松弛平静状态。接着通过对话，以及声音，引导患者进入中度催眠状态。
　　“你有没有想起什么？你叫艾玛，亲爱的。”
　　“.....我叫艾玛。我将要回想起什么。”小女孩躺在病床上，手腕上贴着测心电压贴片，闭眼，一副睡觉的样子。
　　“是的，亲爱的。比如一个男孩。深蓝色的头发。艾玛，你有没有回忆起什么。一个叫凯西的男孩。”
　　“有一点印象.....蓝色的头发。但我忘记了，他是不是叫凯西。”
　　“他就是凯西，艾玛。他曾经和你住在同一家孤儿院里。他有一个秘密，只有你知道。他有一个饲养黑蜂的瓶子。他为什么养蜜蜂？”
　　“他利用蜜蜂背部的花纹编了一套密码体系。配合摩斯密码，他把它们放飞出去，传递信息。”
　　“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传递什么信息？”
　　“他对我说，他的父母是有名的昆虫学家。有人教会他使用电报，利用黑蜂密码体系，监测电波。他说，只要他的父母监测到他发出的电波，就会来带走他。”
　　“带走他？他不喜欢待在孤儿院吗？”
　　“一点也不喜欢。”
　　“谁教会他使用电报？”
　　“是学校里的老师......肖恩老师。”

　　艾玛躺在床上，床铺与被子干净而柔然，尽管带有淡淡消毒水味道，但绝对比孤儿院好一百倍。
　　她隐约听到墙上时钟滴答滴答响。
　　窗外初秋，叶子还未完全掉落。风声呼啸。一点也不像记忆里的那个夏天。
　　阴沉而郁热的盛夏，灌木丛郁郁葱葱，蝉声阵阵，塞满了整个耳朵。

　　她坐在相对凉爽的台阶上，埋头在臂弯里，侧着脸看少年踢易拉罐。相当热的天气，使一切需要集中注意力的事情都变得有点困难。有那么几个瞬间，她昏昏欲睡。
　　但每当这时，她就会看少年飘动在空中的深蓝色头发，它们总是令她不由自主地专注。
　　少年没有在抽烟。每次她在，他都不会抽烟。她的视力不太好，作为补偿，嗅觉就会很好，能轻易闻出他身上的烟味。
　　少年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尼古丁摄入不利于血液健康。
　　他穿着T恤与破洞牛仔裤，站在台阶下踢一个易拉罐。易拉罐咕噜噜滚来滚去。
　　她问他，为什么今天又逃课。
　　他瞥了她一眼，说为什么要上课。
　　如果关禁闭没有期限，艾玛相信，所有孤儿院的管事修女绝对会让着家伙关禁闭关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