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线管理协会》青天收雨

126、【第五章】 黑蜂之死

　　伦敦警署，傍晚，地下一楼的发报房。
　　韦尔伯坐在电报机前。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持续数小时。受到同事的委托，不得不无休止地监测一切电波。

　　维德那家伙，一定和她去约会了，那个金色头发的年轻调查员。韦尔伯如是忿忿想道。
　　他就知道，他们之间，绝对不是什么单纯的同事关系。虽然他并不是很了解薇薇安。但他熟悉维德，后者从来就没把她当作普通朋友对待。无论维德本人自己有没有察觉到。

　　否则那人又怎么会在前年春天，借故在柠檬草山谷待一个春天，隔三差五买甜点。他又不爱吃甜。

　　韦尔伯感叹片刻，觉得自己果然聪明非常。

　　初冬的风，有些寒冷，空气中似乎忽然想起蜜蜂飞舞的嗡嗡声。深秋已过，竟有没有向南迁移的黑蜂，形影单只飞在走廊里，这很不寻常。
　　与此同时，在他快要睡着之前，终于接受到了神秘电波。
　　摩斯密码，翻译出来是:救我。

　　“……”
　　韦尔伯大惊，瞬间清醒，立即拨打电话。

　　“你好，我是维德。”

　　“我是韦尔伯。”韦尔伯结巴了一下，“快，快来。监测到电波了。有人在电报里说救命。”

　　电话那边传来清晰的杯子碰撞声音，似乎有人没拿稳杯子，掉到了地毯上。接着那边响起柔软微冷的女声，熟悉的声音。韦尔伯心里暗骂，他果然和她搞到一起了。

　　“继续监测电波。我们马上去孤儿院一趟。艾玛。是艾玛。发送电报的人一定是她。”寂静片刻，维德的声音再度响起，匆忙而急切，“除了她，整个孤儿院里，再没有其他人知道凯西研究蜜蜂。”

　　到达孤儿院时，日暮黄昏。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时，院长正坐在桌前读报。忽然门被推开，他抬头看去，站在门后的两个身影有点熟悉，金发女子，和一位松绿色眼睛的挺拔青年。
　　“再次见面，先生。我是维德，伦敦警署的警员。艾玛在哪里？”
　　“不知道。”院长看起来也很迷惑，叹了口气，“我记得我好像已经报告警署，她逃走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
　　虽然他已经说了不知道，然而青年依旧看着他，微微眯起那双冷绿色的眼睛，“可以打开禁闭室吗？据说逃跑的前一天晚上，她刚从禁闭室被放出来。”
　　“……这不符合规矩，警官。禁闭室一向不对外开放的。”
　　院长声音有点发虚。下一刻他的面前就多了一张警官证。
　　警察查案，有义务配合。
　　维德与薇薇安跟随院长，一路走下楼，走廊安静。这个时候，孩子们都在吃晚饭，一楼大厅隐隐有喧闹声。禁闭室位于地下，越往下走，感觉越与世隔绝。就像周遭的一切都隔了一层雾，所有的喧哗都变得模糊。
　　打开禁闭室的门。里面很干净，一张桌子，带有束缚带的椅子。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物体，包括人。
　　“你看，我说了吧。”院长忿忿不平。“禁闭室没有人。”

　　“我说过的，警官。她逃走了。”院长唉声叹气。

　　禁闭室里寂静无声，由于位于地下。连呼啸的风声也无。片刻后，青年警员摇了摇头，开口。

　　“不。我们收到了她的求救电波。电波测定方位就在这里。”他微微眯眼，“她从未离开这里。”

　　1950年9月27日，雾都孤儿院被警方封锁，正式接受调查。伦敦警署的警员们对这里进行了仔细搜查。从掉灰的天花板到陈旧的木地板，几乎每一寸都摸遍了。但一无所获。女孩就像人间蒸发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韦尔伯警员仍留在警署的发报房，监测电波。在两小时前那段求救的神秘电波消失后，陆陆续续又有数段电波被检测到，忽长忽短，大部分是毫无意义的符号乱码。
　　在傍晚五点二十，忽然又收到了一段长电波。【救我救我救我救我——】

　　一分钟后，再次收到电波，【容器018，失败。】

　　“维德，我根据电波测定了方位。结果怎么好像发报者一直在移动？测定不准。”韦尔伯抓起电话，右手仍在忙碌计算，“……有了！根据最后一条电报，我确定了信号来源——红樱桃救济院！”

　　“那女孩是怎么忽然从孤儿院被转移到救济院的？”韦尔伯惊讶地吸了口气，喃喃道，“到处都有警察把守，没理由不被发现。”

　　孤儿院里，后院有片草坪，一年轻男人身穿米色羊毛衫，夹着公文包，匆匆走过，看到一群人围聚在不远处，他犹豫了一下，凑近。

　　“怎么了？”

　　“艾玛失踪了。”人群中有一警员回答。“你是谁？”

　　“我是这的老师。艾玛失踪了？”肖恩吃惊地看他们，“怎么会？我明明前天早上还看到她的。”

　　“在那之后，她失踪了。”警员摆摆手，旁边人向他耳语了片刻，忽然脸色微变，对周围的同事招了招手，“马上前往红樱桃救济院。”

　　“艾玛是个爱哭包。她可能和凯西一样，都死掉了。”过往的孩子们嬉笑追逐，跑过时撞了警员一下，回头做了个鬼脸，逃之夭夭。

　　到达红樱桃救济院时，太阳已经落山。天边只剩小片晚霞。救济院十分老旧，战时曾被征用为军医院，战后便被废弃了。警方很快展开地毯式搜查。最后发现，位于顶楼角落的一间房间是上锁的。撬开门后，发现有个女孩坐在地上。
　　女孩坐在满是灰尘的木地板上。然后她抬起脸来，浅棕色头发，柔软的麻花辫，洗得发白的亚麻罩衫。她扭头看向破门而入的一众人。

　　“艾玛。你怎么会在这里？”

　　女孩没有说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与脚。不知为什么，她看起来依然是她，但给人的感觉已经不是她了。

　　薇薇安跪下来，检查艾玛的身体有无伤口。除了右手手腕一层纱布，整个人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变化。揭开纱布后，露出了一道深而细的伤疤，像是某种切口，便于放血。伤口附近还刻了一行字。
　　很小的小字，字体模糊，需要仔细辨认——【容器018，劣质，提取失败】

　　“什么是容器？艾玛？”薇薇安忽然觉得很无力。

　　这个案件有点特殊。至今为止，薇薇安感觉自己好像被蒙在一层雾里，一直在事物的外围绕圈，永远触摸不到任何真实的内核。也许是她的观察力太过迟钝，也许是有人刻意蒙蔽。

　　在她的视线中，女孩缓慢抬头。她的手里好像还握着什么东西。她低头看了看，松开了手。只是一个摔碎的发卡。摔碎了，却还紧紧攥着。
　　松开手后，只剩一地的残渣。

　　然后她抬起脸，两只眼像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阴翳，她的病又加重了。原本她的眼疾没有这么严重的。

　　“艾玛是谁？”女孩终于开口，声音如初冬时一场寂寞的新雪。

　　“……”

　　金发女子脸色一白。没有继续再说什么。几秒后，继而感到身旁的青年晃了晃她的肩膀，手指修长而温暖。

　　“薇薇安。调查报告出来了。死者所中并非蜂毒，而是某种蜘蛛类神经毒素。”青年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听到了吗？薇薇安？”

　　薇薇安眼前一黑。

　　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吗？
　　到了吗？
　　薇薇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