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线管理协会》青天收雨

101、【第四章】 不老泉

　　“晚上好，杰克。”

　　傍晚的伦敦市郊，电车轨道上空空荡荡，刚刚一班末班车已经开走了。四周很安静，只有一些枯黄杂草在铁轨间摇摆。
　　身穿宽大白色外套的年轻女子站在路边车站旁，一辆轿车停在了她面前。金发女子弯腰钻进轿车。傍晚的秋风有些凉。比起外面，车里瞬间要温暖干燥地多。

　　驾驶座上的青年叼着一根烟，见她上车后，很快便重新发动轿车走了。
　　坐在后排的薇薇安摘下帽子。一路上车内的气氛很沉默。青年从来不是那种会主动说话的人。于是她只好没话找话，“你不打算问我什么吗？杰克？”

　　“什么？”她从后视镜里看他的脸。那人叼着烟，微微牵动唇角扯出两个字，连头也没抬，依然冷淡非常。

　　“时隔半年，我终于又一次接到了协会的任务。会长说对我寄予厚望，为此还特地将一个难对付的男孩塞给了我。”薇薇安摇了摇头，思考片刻，“你可以问问，至今为止，我们的案件调查地怎么样？”

　　“哦。你们的案件调查的怎么样？”后视镜里，青年冷淡地点了点头。

　　“......不怎么样。似乎陷入了瓶颈期。”薇薇安一声叹息，揉了揉额头，感到隐隐头痛。“缺少线索。也许我应该从头理顺思路，从案发现场开始梳理。”

　　“就在昨天，伦敦警署的死者调查报告发过来了。是托利警长扔在我门口的。有时候，我觉得他依然没有原谅我四年前在他讲话时的瞌睡。”薇薇安叹了口气，“调查报告我也都看过了......但是我总觉得不太对劲。死者的衣摆以及袖口有大量灰尘的痕迹，而在现场并没有它们的踪迹，她的指甲里甚至有微黑的粉末。经过测验，那并不是花盆里的土壤。所以我在想，花房是否是第一案发现场。如果不是，那么她是在哪里遭到袭击的呢？”

　　“有道理。”他出乎意料地附和了一句，抬了抬头，然而根本没在看她，而是抬眼看了看后视镜，显然是句冷淡的敷衍。

　　“今晚我要去海豚酒吧，我刚刚得知，本月的赏金名单公布了。我有生意要做了，小姐。”

　　“.....所以呢？”她看到他忽然停下车，愣了一下。

　　“在这个路口下车，小姐。我没办法顺路送你回家了。”他依然在看后视镜，甚至连头也没回，冷冷地说，“现在，快。下车。”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的很快。似乎迫不及待想赶她走一样。
　　薇薇安愣了几秒，心里把他骂了一千遍，他说的不容置喙，她只好拉开车门，刚想抬腿走下车。
　　忽然“当”的一声巨响，有什么飞快地撞到了车门上。

　　撞击速度太快，甚至产生了一刹的火花。

　　与此同时，她忽然猛地拽了回去。车里的人从驾驶座上伸手，猛地拽过她的手腕。

　　“该死。我不是让你快点走吗？”大幅度动作导致烟灰落在了他的手背上，他死死拉着她的手腕，声音低且烦躁。

　　“......”他的声音几乎就响在耳边。薇薇安整个人没怎么反应过来。
　　在默默看了车门三秒后，她才开口。“.......我快点走，只会早点被枪射死好吗？”

　　“怎么回事？杰克，你又惹上麻烦了？”车门上的子弹孔仍在微微冒烟。

　　“那家伙跟了我一晚上了。该死。我以为我已经把他甩掉了。十秒钟前我把车停在了这个缺乏路灯照明的拐角，按我原本的计划，小姐，如果你腿脚再麻利一下的话，可以用五秒钟消失在这个路口的拐角里，由于视觉盲区效应，他并不会看到你。但你太慢了。”杰克摁灭烟，眯眼看后视镜，“现在，你没地方可去了。”

　　驾驶座上的青年忽然放开了她的手，并猛踩一脚油门。由于惯性，薇薇安的后脑勺瞬间就磕到了后座的一个硬纸盒上。

　　“.......什么意思？那你要带我去哪？”薇薇安抱头嘶了一声，“如果今晚我回不了家的话，我至少也要跟路易教授说一声。”

　　“跟着我。”油门被飞快踩到底，那人将烟蒂扔出窗外，“我去哪，你就去哪。”

　　一路风驰电掣。薇薇安所能做到的，就是尽量将自己蜷缩在座位的一角，以至不必滚地太难看。不知过了多久，青年猛地刹车。
　　那一刻她忽然有点想吐。车已经停了下来，薇薇安撑着座椅坐起来，觉得此刻自己的脸一定很苍白。

　　砰的一声，杰克从驾驶座走下来，甩上车门，并飞快绕到轿车另一侧，拉开后排车门，径直把她扯了出去。她觉得自己像个膝关节不灵活的布偶，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走在他身后。
　　走了几步后，她的手腕被拉地生疼，随即她快步走了几步，示意自己能够一个人走了。但是他仍然没有放手。
　　叮铃一声，门框上的铃铛发出清脆响声。夜晚的伦敦城里，一处阴暗的墙角，身前的人伸手推开一扇门，一股强烈的酒精味道扑面而来。他走了进去，她也跟着进去了。薇薇安觉得此时的自己完全就是被他拖着走。
　　反抗无果，她也就放弃了。反正被人拖着走，和拖着别人走，怎么看都是后者比较累。

　　这里就是海豚酒吧？
　　薇薇安踉跄穿越拥挤人群。酒吧内热闹喧哗，灯光闪烁不停。他一路贴着墙走，七拐八拐，快步走到了一个角落。角落里有个灰尘仆仆的书架，除了基本几本封面低俗的小说，破烂书架上没有什么书。
　　他低头用余光看了看四周，忽然伸手敲了一下书架旁墙壁的几块木转。书架轻轻一震，无声地向下滑去，露出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暗门。
　　薇薇安径直被拽了下去。密道很黑，他却走得飞快，她觉得自己几乎是被他驾着走。此刻她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茫然地跟着他。如果前面忽然出现任何一根柱子，那她绝对会当场被撞晕。

　　不知走了多久，总之她感觉走了很久。二人一定已经深入地下了。忽然杰克停了下来，她猝不及防撞在他的后背上。他抬手一拽，伴随着一声开门的声响，她揉着鼻子抬头，门后的白炽灯瞬间闪瞎了她的眼。

　　她条件反射地想流泪。等眼前的一切重新恢复清晰后，她发现这也是间酒吧，布局和地上那间差不多，只是这里的人要少些，酒味也更浓烈些。
　　有人喝醉了躺在椅子上呼呼大睡，也有人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半躺在沙发里，对着墙上脏兮兮的靶纸扔飞镖。空酒瓶满地都是，地上还有诡异的液体，疑似醉汉的呕吐物。吧台后，年轻的女酒保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酒杯，脖子上的纹身在微暗的电灯光下若隐若现。

　　门忽然被猛地推开，地下酒吧的空气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薇薇安站在杰克身后，感到目光从四面八方射来。起初，人们都在看他，然后不知为何，所有人的视线都逐渐集中到了她身上。

　　“嗨。”其中几个人挥了挥手，大概是在对杰克打招呼。毕竟在赏金杀手的地下黑市，杀人如麻，排行前列的杀手，杰克·希尔，认识他的人还是很多的。

　　他站在她身前，没有做什么打招呼的动作，依然表情冷漠。有几个家伙甚至吹了声口哨，开始肆无忌惮地打量起她。尽管并没人说话，但那些目光确实让她不太舒服。

　　众目睽睽之下，他拽着她，穿过人群与那些拥挤的啤酒桌。直到把她摁进角落的一个沙发里。灰色的破布沙发，弹簧刺破棉花，戳了出来，坐下去时会发出吱嘎的响声。

　　“坐在这里。别动。我去买酒。”他抬眼看她，终于冷冷开口，“你要喝点什么？”

　　“一杯热红茶。谢谢。”

　　“.......这里是酒吧。小姐。”他冷冷看她，漆黑眼神冰冷，“我去哪给你找热水？”

　　“那就冷的吧，冷茶。”薇薇安思考片刻。

　　“........”他起身离开。周围逐渐恢复了热闹。虽然也说不上有多热闹，但比起二人刚进门时的死寂已经好多了。薇薇安坐在沙发的角落里，揉了揉有点凌乱的头发，安慰自己道。
　　虽然还是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几分钟后，他很快又回来了。手里一瓶伏特加，一杯红茶。真是一个诡异的组合。
　　一如此刻他们两个人诡异地面对面坐在一起。
　　看得出来，酒吧里确实没有茶饮。薇薇安接过一只喝香槟的高脚玻璃杯，和一个不知从那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陈年老茶包，茶包微微泛潮，看起来疑似过期。她耸了耸肩，拎着茶包，泡在了那杯白水里。

　　出乎意料，水并没有很凉。她低头抿了一口，看到那包刚刚被他扔在桌子上的泛黄砂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