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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余罪其六 ...

  •   狂风哭啸着席卷起烈焰蚀金的沙石,将朝生暮死的残霞曳住薄云的尾巴。

      季舟堆雪似的白衣腻着永远洗不净的血渍,打马行过青葱碧野,行走之处燃起不殆之火,舔舐去草木。

      季舟却嗅闻到万物枯竭的气味,腐烂的,朽坏的,堆积在地底暗中滋长,他听着卷边刀刃锈迹剥落的声音,如同在煮沸的水中炙烫。

      有人问:“你信天命吗?”

      他只感觉嘲弄极了,却仍是作答:“我的命掌在自己手中。”

      那人容不得他这般作答,只是笑了,面容在水光中混淆不清。

      话语十成十的惋惜悲悯。

      “你是天命所归,注定要斩杀这世间最恶的人。”

      天、命。

      季舟唇齿间不断环绕着这两个字,他咀嚼着,笑意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腰间弯刀勾出绵长刀光,撕裂光影,席卷万丈雷霆烈焰,蟠龙从刀背间盘旋俯冲而出,割裂天幕,颠覆昼夜光明,砸落金乌。

      他听见万物悲鸣,他嗅闻到愈来愈浓郁的腐朽气息,他看见芳菲湮灭枯木,万物衰亡。

      铺天盖地的血腥味席卷而来。

      他从不在乎,也不想在乎,只是痴痴地匿在阴翳里,眼底赤红,墨发在狂风中凌乱飞舞。

      似绝望,似悲戚。

      他笑出声来说:“我才是世间最恶的人……我情愿不要这天命。 ”

      ……

      季舟醒来时喉间如同被糙纸摩擦过一般,痛得有些泛甜,他蹙着眉支楞起胳膊,又拉扯到铁钩曾经穿入的地方,一阵吃痛地拧着眉毛,顺势打开了了自己封闭的五感,暗自琢磨着魔教是否发现自己会武这件事。

      他想起着自己做的那么没头没尾的梦,又想起魔教那里作的一场好戏,只是撇了下嘴,颇有些嘲弄地挑起一侧眉,悠哉悠哉地用目光打量四周。

      寝室不大不小,周遭也没有什么繁复的装饰,圆桌上的徽州紫毫笔搭在架子上,砚台墨迹已干。

      一侧墙上挂着两把剑,似是主人极爱惜的模样,连皮革剑鞘都擦拭得极为干净,但又似乎不常使用,仅仅作为观赏的模样,剑柄颜色一点都未褪色。

      “喂!”季舟望那两把剑,莫名地生出几分隐晦的不悦和羡艳,有几分凶狠地皱眉,然后自暴自弃地重重砸在床榻上,将床榻砸得吱嘎作响,哑巴也不装了,扯着嗓子便喊:“牛鼻子老道!”

      有人推门而入,寒风瞬间从门缝窜出灌满他黑杉的领口,冻得他一激灵,缩在床榻里瑟瑟发抖,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他顿时服软了,连忙赔罪叫换。

      “得了,我不闹了,行行好,把门带上。”

      他内心却是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暗自腹诽这牛鼻子老道既然出现在魔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为老不尊骂了一大堆,结果冷风慷慨得为他冲了个透心凉,抬头想要去瞪那老道一眼。

      “你……”季舟本来想张口说的那些些浑话在唇舌间刚刚漏了第一个音,就对上蓝衣道长冷冰冰审视的目光,话语又硬生生憋了回去,顿时哑然,“啊”了半天也没成句,支支吾吾闹了个大红脸。

      不为什么,只为了自己一时眼瞎,见了白发就当做是千年王八成精的老道,反倒闹了个大笑话。

      季舟偷偷用余光轻瞥了沈长楼一眼,难得像嘴上了封条,直愣愣待在原地不敢作话,然后耳廓一点点红了,目光没个定位地左看看又看看。

      沈长楼望着窗棂外无妄山的青葱眠柳不作声,对他不是个哑巴也不好奇,腻着血的黛蓝道袍还未来得及换下,让他略感不适,烦躁地将手指捋过浮尘,窗外春光水色尽数编织在冰冷的双眼中。

      季舟便看见他眼角缀着的红痣,黯淡的,小小的,让自己忍不住生出想要伸手去触碰一下的念头。

      然后沈长楼回过头去,将他妄念皆数打散,他慌乱地收回目光,然而沈长楼压根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将圆桌上茶壶里凉置一会的明前龙井斟满一杯,然后扬了扬下巴示意道:“把这杯茶奉给我。”

      季舟茫然:“啊?”

      “拜师茶。”沈长楼有些不耐地瞥他一眼,冷声说:“请我喝了这杯茶,我就是你师父了。”

      “等等……”季舟连忙打断,满是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拜师还能强买强卖吗?!”

      沈长楼见他这幅死样子,明显是不同意,微微挑眉,懒散地将腰间佩剑拍到圆桌上,“天下第一让你拜师你都不同意?”

      尊严和性命哪个要紧?

      季舟沉痛地想了许久,十分没有原则地抛弃了尊严,十分狗腿地扭着身子凑过去,甜腻腻喊了一声“师父。”

      沈长楼嘴角一抽,眼神有些复杂,半晌才整理出措辞开口:“你真的是……武林盟主的儿子吗?”

      这保命认怂的本事比谁都厉害,连事先准备好的逼供刑具都免了,当真是季子澜生出来的?

      季舟还不知道自己幸免了辣椒水等等酷刑,眼中微沉,却是笑说:“师父定是听信小人谗言,今日得以遇见师父并为师父驱使,实乃我此生之荣幸,我定为师父马首是瞻。”

      沈长楼:“……”这一个个师父说的比旁人还要顺口。

      沈长楼忽然有些头疼了,微微按压着眉心,淡淡说:“花言巧语谁都会说,还不如做些实际的。”

      沈长楼唇齿笑意懒洋洋而心灰意懒,极多情双眼漂亮得像一勾凝着霜的上弦月,含着笑意似乎在思虑着什么念头,目光将季舟剖析出一个里外剔透,

      “欸……”他语调脱得绵长冷冽,“好徒儿,展现你孝心的机会来了。”

      语罢他修长的指节顺着右腰下侧攀附到剑刃撕裂开的细长伤口,吃痛地微微顿了顿,然后冲季舟扬下巴,目光仍是骄矜倨傲。

      “为我上药。”

      季舟目光顺着他的手落在他腰带下那一截劲瘦的窄腰,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

      他声音显得紧绷而无措,近乎溃不成句,:“你……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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