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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   “我好像看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呢。”

      这是林喻从连续十几个小时的睡眠里醒来,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

      郑沛阳本来靠在床边阖眼,被这一动静惊得坐起,带翻了床头的水杯。他把手掌盖在林喻的额头上:“怎么回事,一点都看不见吗,昨天不还是好好的?”
      “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林喻撑着被单摸索一阵,才按住头上这只手,迷茫开口,“林林你在哪里?快摸摸我。”
      郑沛阳抽手:“别着急,我去喊医生过来。”
      然后他站起来,给林喻掖了下被角,俯身亲了一扣额头才出去。

      林喻躺在床上,目光直直盯着离开病房的背影,舌尖转着圈舔拭自己干涩的嘴唇。

      缩在角落沙发上的傅诞实在看不下去,扔出个靠垫:“你能别演了么,看把人吓的,知道郑沛阳为了照顾你一礼拜都没怎么休息么?不感激就算了,还装毛病吓唬他,你还是人么?!”

      林喻把抱枕垫在腰后,理直气壮地坐起来:“我就是个病人!病人装病怎么了!你懂什么!”

      傅诞翻个白眼。他是不懂,演半天就为骗一个亲亲,等回来不又得挨一顿骂,白痴才觉得自己捡了大便宜。

      离林喻的意外发生已经过了一个礼拜。他身上的六处开放性伤口,大大小小动了三次手术,好在没有感染,之后还需根据恢复情况考虑做修复手术,但脸和整条左手都算保住了。别的地方都不碍事,只有手臂还裹着厚厚的夹板,等拆线和钉子之后才能出院回家休息。

      整个恢复过程都在病床,除了拔尿管的那一下没忍住,其余时候,林喻再疼也没哼哼过,因为有人一直站在旁边盯着他。

      可再怎么说还是实打实的六刀,疼痛像随时会爆发的火山,发作起来只能咬紧牙关忍着。林喻盯住窗外槐树在帘布上落下的影子,等时间一分一秒随着树影斜过去,才算挨过一次。
      还好他身边还有郑沛阳这个巨大有效的止疼药,垂手可得。

      病房门口又传来脚步声,林喻马上恢复表情,对着门口的脸孔迷茫又脆弱,眼角含泪。
      “林林,是林林回来了么?你去哪儿了去这么久,医生来了么?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这里好黑哦。”

      郑沛阳唰一下拉开床前的帘子,朗朗晴天之下,妖魔鬼怪无处遁形。

      他的眼刀子落在林喻脸上:“别演了,顾甯来看你了。”

      顾甯刚从意大利回来,下了飞机灰头土脸地往医院赶,可看见林喻的第一眼,脸又黑了:“你这幅样子!你他妈,你是想当史上第一个拄拐退休的演员?!”
      “我不用拄拐仗,最多吊个胳膊。”林喻从被子下面伸出腿,抖一抖,“你看,腿没断。”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刚到手的角色都飞了!这就算了,接下来半年的计划都得推后!还好是脸上的伤最浅!要是演员的脸上留疤,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事情!”

      林喻挨了骂低下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让铁石心肠的顾甯都觉自己话说重了。谁知他开口说的是:“可是我的脸不也买了保险么?”
      “……买个屁!”

      护士来给他封管,因为连着输液,林喻的手背肿得像小山一样高,顾甯在边上看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说啥好!我都不知道怎么骂你了!”

      林喻粘好手上的胶带,抬起头:“要不你去问问郑沛阳?”
      顾甯没好气:“我问他干嘛!”
      林喻一本正经:“因为他对骂我很有经验,他是骂人届的前辈。”
      “……”顾甯转身离开了。

      这场飞来横祸,让林喻最终和弗格森的角色失之交臂。可出人意料的是,出事当天的视频被人截取片段传到了网上。林喻先是收获了路人的心疼加夸赞,后来又荣登新闻热点,成为自出道以来的流量巅峰。

      沈青杭看电视才知道这件事,拉着家属匆匆赶来医院。他眼里的林喻完全就是个小孩子:“小喻怎么能这么冲动啊!别人遇到危险是危险,难道你遇到不是啊!你说说看,除暴安良在你的能力范围里面么?!”
      后面那个戴着中山帽藏起脸的人也点头附和:“对对对!就是啊!怎么能这样!”

      林喻和他们两人认错:“其实我躲了的,只是没躲得很明显……不过还好,我练过军体拳,打架意识好点,挡他刀子的部位都是肉多的地方。”他碰了碰额头上那块敷料:“所以脸还是很帅的。”

      沈爷爷打开带来的保温罐,给林喻舀汤:“你现在不能吃什么好的,我就给你熬了点筒骨汤,这肉也不能吃,就吸几口骨髓吧,唉,我的骨头呢?”
      边上的任朗抓勺子的手一颤,立刻收获了沈青杭敏锐的注视。他放下勺子,声音颤抖:“你也不早说这是给林喻做的,我以为是我们中午剩下来没吃完的,就把骨头挑出来,都吃完了……”
      沈青杭的脸色一青:“你这人怎么回事,多大年纪了,剩菜剩饭分不清楚?!勺子给我,别喝了!!!”

      林喻在床上抱着饭碗不敢说话。他第一次在沈爷爷脸上看见这种表情,好可怕,像被郑林林附了身。

      沈青杭出去打热水,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林喻一口吞了个糯米糕,把另一个递给自己的前任偶像:“任爷爷,你吃么?”
      任朗深深地看了眼那块糕,和某人脸色一样绿得发青,还是摇了摇头:“算了,你吃吧,我不敢吃。”
      林喻:“……”

      沈爷爷和任朗给病房带来了很多烟火气味,他们走之后,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才浓烈起来。林喻抬头看了眼时钟,又到了每天固定的时间。

      “十八床,手臂上的切口换药了。”医生后面,郑沛阳也跟着走了进来。

      林喻再能忍,换药的痛苦也不能忍,碘伏棉球划过伤口不仅是疼,还混杂着搅动感官的酸胀感。感觉到冰凉的液体正渗进切口,他咬住下嘴唇,不敢看钉子固定后狰狞的血缝。林喻别过头,看见窗边的郑沛阳也站得远远的,不忍心目睹血浸浸的手臂一样,只专注盯着自己的脸。
      隔着几米的距离和他对视,看着看着,好像有种神奇魔力,能忘记到底是有多疼。

      十八床的病号只剩一只右手能活动,够不着肩膀,郑沛阳解开睡衣,用温水给他擦背。
      林喻高高举着手臂,忽然开口说:“林林,你别生气了。”
      郑沛阳垂下手:“我生什么气?”

      “其实那天,不止是个孕妇,她手里还牵着一个小男孩,我看见了的。然后我头脑一热冲上去,真的不是想逞英雄,我只是,我只是,”林喻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说,“…和他们说的完全不一样,我一点也不勇敢,其实慌得要死…我只是没忍住…”
      郑沛阳拿热毛巾摩擦他的脸,问:“你在说什么呢?”
      林喻被热毛巾盖住脸,塞着鼻子,瓮翁地说:“我下次一定不这么冲动,至少也会先保护好自己,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这次也没事!”

      “好,我知道。”郑沛阳放下毛巾,轻声答应他,“但是如果你真的有事,我也会去陪着你的。”

      林喻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这话的意思,诧然看着他。

      郑沛阳的脸就在自己眼前几厘米,探身就能碰到。对视只一瞬间,下一秒,他已经探出身子,穿过之间微乎其微的光线,熟练地吻了上去。
      就是这张嘴,从来不会说甜蜜的情话,甚至不会说一句想念。

      林喻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望着鼻梁前微微颤抖的睫毛。即使口腔充斥药水的苦涩,即使郑沛阳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骇人的分离,即使他不发一言只余喘促,但嘴唇和所有感官都是佐证,证明他许下过很长的一段誓言。
      不用开口,只要一个亲吻,只要出现在面前,只要一眼,就比任何字数的情书还要绵长。

      郑沛阳被林喻叩着脖子亲吻得直到晕眩。
      错开脖子呼吸几口新鲜空气,片刻,身子往下一沉,用头顶牢牢抵住林喻的胸。
      他举手投降:“林喻,别再吓我了,我还想多活几年,至少要活成一个糟老头。”
      林喻拍拍他的后脑勺:“知道啦。”

      夜幕落了下来,各家餐桌前的烛光温暖亮起。
      郑沛阳摆开病床上的小桌,摆出准备好的东西——在一颗圆滚滚的馒头顶上,插了根彩色蜡烛。

      “奶油蛋糕不能吃了,这是从医院食堂买来的,也是甜的,点上蜡烛就算生日蛋糕了吧,虽然迟到了几天,不要失望。”
      “哇!好好哦!是豆沙包!”

      郑沛阳点亮了蜡烛,在温暖火光中用指尖描摹林喻的眉目:“祝你生日又一个礼拜快乐,祝你天天快乐。”

      十五岁的林喻,喜欢很多东西,喜欢抄作业,喜欢热牛奶,喜欢舞台上的追光。

      他第一次认真许下愿望,从那时候开始,每一年的愿望都一样,且每年都离实现愿望更接近一点。

      林喻合起掌心,对着豆沙包许愿:“以后每一天,都能看见郑林林开开心心的,在能看得到他的地方,一直陪着他。”

      世界这么大,未来的日子那么长,谁都不知道灾祸在哪儿躲藏,但他遇上了那个人,就一步不会再走。

      郑沛阳合上林喻馒头一样圆的双手,替他吹熄了蜡烛。

      他从未穿过沙漠,见过海市蜃楼。

      某日翻山越岭,遇见那个人站在沙丘。

      他眼中有星河灿灿,说来自山川河流。

      只要你出现,我甘愿驯服于冬春夏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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