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的安托万》戈多糖

36、第 36 章

　　“和郑沛阳在一起的是苏文湛。”
　　“和路思齐在一块儿的是苏文湛！”

　　第二天早晨，林喻和孟萧呈同时收到了对方发来的消息。

　　林喻：/发火，你昨天晚上跑去干嘛了？！
　　孟萧呈：/轿车/轿车/轿车。

　　昨晚在郑沛阳的注意力被林喻吸引的刹那，孟萧呈撒开腿一路狂奔，绕过保安的堵截冲进酒店大堂，正好撞见路思齐和苏文湛从电梯里出来。

　　孟萧呈没刹住车，直直撞上去，还好被人揽住。

　　他脸上挂着厚厚的口罩，苏文湛没认出来，但孟萧呈认得他，慌张地拉高口罩朝路思齐身后躲。
　　苏文湛的视线停在路思齐护着他的手势上，故意调笑道：“嗯？这位是路导演的熟人？”
　　路思齐反手揽紧了孟萧呈的腰，面无表情道：“见笑了，这是我家的小朋友。”

　　等苏文湛迈着大步出了门，路思齐才回过头，瞪着孟萧呈露在口罩外面的大眼睛：“你一个人这么晚跑过来干嘛，不是和你说了我在工作么？”
　　虽然语气凶巴巴的，但他绷紧的脸色明显松弛了下来。
　　“我刚才是想找你吵架来着的。”孟萧呈抬手把口罩潮下拨，露出那张笑得甜甜的脸，“可是我现在一点也不生气了！我开心死了！！！”

　　他们家小朋友，他是路思齐家的小朋友。

　　孟萧呈小朋友笑出两个梨涡，两只手都抱住路思齐的一只胳膊，黏上去，用力亲了一口。

　　隔着口罩还是能感觉到嘴唇的温度，擦过自己的嘴角，又痒又软。路思齐神色剧变，丢下一句“回家”，抓紧孟萧呈的手就朝门外走，才走没几步，又原路折回来。
　　孟萧呈被一路牵到电梯门口：“干嘛啊，不是要回家么？”
　　路思齐按了顶层：“不回了，先解决你。”

　　比起孟萧呈那边字里行间藏不住的春天气息，林喻这里还在过冬天，叶子上结着霜。

　　孟萧呈不懂：”苏文湛怎么会认识你家郑沛阳啊？那昨天到底谁和谁在一起？”
　　“……他们三个在一起”

　　按郑沛阳的说法，不，是苏文湛的说法，他们公司手握一本科幻大IP的影视发行权，路思齐也很感兴趣。但科幻小说搬上荧幕挑战巨大，剧本迟迟无法敲定，电影公司准备邀请一位天文方面的专家共同商议剧本的改编。而这方面的专家，艺术审美又差异太大，种种原因下，这项计划一度搁浅。直到日前《寰宇信号》的播出，才让苏文湛重新联系上年轻的郑教授。
　　昨晚会议之后，三方第一次会面。

　　“哪儿突然冒出个苏文湛？他一个搞电影的怎么还认识郑沛阳。”
　　林喻垂头丧气：“因为他是郑沛阳的师兄。苏文湛也是梧大毕业的。”
　　孟萧呈哦：“这不是挺好的么，大家都认识，你干嘛一张苦瓜脸。”
　　“郑沛阳和我说，从他入学到苏文湛毕业，整整四年，苏文湛追了他四年。”

　　屋里没开暖气，林喻忍不住打了个颤。这不算郑沛阳的说法，是他得出的结论才对。
　　谁让恋爱中的男人的直觉这么准。

　　昨天两个人一起晒衣服的时候，林喻趴在衣架上问他：“林林，你那个师兄，是不是看上你了啊。”
　　郑沛阳竟然认真想了想才回答：“可能是，我也不确定。”
　　“……”林喻手里的衣架都扔了，“什么叫不确定啊！这种事哪有不确定！”
　　“因为我没怎么注意，我想一想……虽然那几年他在学校里给了我很多帮助，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要说有，只有毕业那天他喝醉酒后说的一些话才让我拼凑起来之前的一些零碎迹象，但也只是喝醉之后的信口胡说罢了，我没在意，你也别在意。离开学校之后，我和他再没有过联系了。”

　　林喻在心里抹了把眼泪，好吧，他不在意。
　　过了五秒。

　　“不行，我忍不了。你有男朋友了，还是个很帅的男朋友，他知不知道！”
　　郑沛阳伸手拿过林喻挥做长矛的衣杆，说：“嗯，知道了，全世界最帅的男朋友。”

　　“原来昨天真的是捉你的奸，怎么办，他们两以后是不是还要一起工作，这谁能放心啊！”孟萧呈思考了一下，热心道，“不如我派路思齐当卧底吧？！”
　　“……不用了，我的墙角是铁铸的，拖拉机都不可能推得动。”
　　区区四年，林喻心想，还不及自己和林林陪伴度过这么些年的零头，根本不值得放在眼里。

　　顾甯之前说要给林喻找个野外求生的活儿，还真能找到。
　　《寰宇信号》节目组的原班人马打造了一档全新悬疑向冒险类真人秀，大逃杀模式，糅合推理密室闯关等等元素，全部迎合当下口味，立志成为风向标示类型节目，名字也一脉相承，名曰，《末日讯号》。
　　身为前节目的评委，最近又热度高涨成为微博热搜的常客，林喻第一个作为常驻嘉宾受到邀请。

　　于是冤家路窄，以前怎么都见不到的人，在电视台门口又遇见了。

　　一楼咖啡厅靠窗的座位，服务生递上方糖和托盘，苏文湛推手拒绝，问对面：“林喻，你有什么想和我聊的么？”
　　林喻不甚热络：“我和苏先生没什么交道，不知道该从何聊起。”
　　苏文湛拢起手指，眼神审量他：“不如聊聊郑沛阳？”
　　对面如此开门见山，林喻勉强招架：“能聊什么？”
　　他的感情经历太简单干净，从没有过和情敌对打擂台的机会，这还是第一次。所以表面上方寸俱全，内里乱七八糟的。

　　苏文湛道：“我真没想到，微博上那些东西竟然是真的。”
　　“也不完全是真的，只有一部分是真的。”——至少洋芋的顺序就错了，这点他必须强调。
　　苏文湛摇头：“太可惜了，本来，我觉得自己还有机会重新追求郑沛阳。”

　　他语出惊人，林喻反应了一会儿才答：“没什么好可惜的。从前没有过机会的人，以后也不会有。”
　　“是么。”这话让苏文湛笑了，“路导演的新剧本刚开始商量细节，很多方面都需要沛阳的帮助，我们之后见面的时间可能更多，希望你不要介意。”
　　“当然不会，工作而已。”林喻抿了口咖啡，呸，呸呸。

　　苏文湛站起来，又低头居高临下道：“林喻，你想过么，说不定我们也可以成为朋友的。虽然我们不是一类人，但毕竟喜欢同样的……”
　　林喻忽然抬头，打断他：“你知不知道，他一点苦也吃不了。”
　　苏文湛一愣：“什么？”
　　“你不知道的，所以不会准备任何东西。”
　　林喻取来隔壁的糖罐，朝杯子里丢了三颗，搅了几圈：“他从来不喜欢喝咖啡，除非加了四倍糖。他最讨厌麻烦的工作，只是有颗聪明的脑袋。他做什么事看上去都不费吹灰之力，只是因为比笨蛋更加努力，不允许天赋浪费一分一秒。他从小想要的都能得到，却总是在失去本就该属于他的东西，可那些东西，我都想还给他。”
　　林喻放下调羹，语声温柔却坚定：“这些你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说喜欢。”

　　郑沛阳一进卧室，看见林喻的头又埋进了枕头里，手肘压在两边，摆出一贯的鸵鸟姿势。
　　鸵鸟闷着头喊：“我高考哪里来的这么多分数！要没那么高，我还能留在本地，天天去你们学校宣誓主权，哪还有这么多事儿！还有顾甯，眼下这种敌人入侵的时刻，让我去录什么野外逃生！这么好的春天，万物□□的春天，只有我在生气！”

　　郑沛阳提起被子盖住他露在外面的屁股：“你在家看着我就能不生气了么？我担心你更加生气，天天都在生气。”
　　林喻从枕头里探出头，黑眼珠水汪汪：“不会的，每次见到你，我连怎么生气都忘了。”

　　郑沛阳无奈：“你这样说，是打算让我再也不好意思和你生气。”
　　林喻抱着被子坐起来说：“不是啊，你可以的，你什么时候都可以和我发脾气的，没关系。”
　　郑沛阳问他：“为什么我就可以？”
　　“因为我更喜欢你啊。”林喻想也不想就回答道，“比起你喜欢我，我更喜欢你啊。”

　　郑沛阳顿时怔住。

　　“虽然大家都说，想要一段牢固的感情，就需要两个人相互付出，相互妥协才可以。但我觉得不一定是这样的，”林喻抱着枕头，继续说，“就算什么事都可以列出公平的规则，排列好条条框框，但爱情不可以，因为爱情就是世界上最大的不公平。

　　郑沛阳有时发现，他的林喻摇身一变，会变成一位大哲学家。

　　——就好比单纯又善良的人从来不会掩饰对别人的夸奖和喜爱，林喻的眼里也总是构造起那座彩虹桥，赋予世界的全是些五彩缤纷的惊叹号。
　　可热烈总是短暂，这样的喜爱常常让人觉得只不过是空有颜色的绚烂泡泡。

　　只有郑沛阳知道，在他的世界里，没有谁能像林喻一样给予自己这样的感情了，细腻又丰富，在每场声势浩大的潮水之下，都源自于一捧温柔的泉眼。

　　林喻凑过来说：“所以你想让我多妥协一点，当然可以呀。因为我更喜欢你，特别喜欢你，林林。”
　　郑沛阳把下巴搁到他肩膀上，蹭了蹭，轻声回答他：“嗯，我也特别喜欢你。”

　　林喻的喜欢和别人不一样，他的喜欢，是橱柜里保质期悠长的罐头，是故事书里看见未来的水晶球，是长达十几年如一日的浪漫童话。

　　谁能拒绝这样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