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新婚之夜 ...
-
近日来，长安城热闹非凡，我眯着眼躺在自己院子里看浑圆的落日慢慢跳脱到山的那一头。
轻酌一口清酒，微笑。
“少爷，”
十五端着饭菜放在石桌上，轻唤。
我转过头，给他一个淡然的笑容，撑起身子坐起来：
“让我看看，今天吃什么？呼，芋头烧鸡！嗯，真好吃！”
十五抽抽鼻头，有些哽咽道的唤道：
“少爷，……”
“怎么了？”抬头看看十五，眼眶发红，欲言又止的样子，我轻叹一口气，伸手摸摸他脑袋，轻声道：
“傻瓜，我没事，来，一起吃饭。”
“哦，好。”
“小贤！”
门口有人唤我，我抬头看看，不禁一笑：
“师丹，你来了！”
长亭楼台，夜寒如水，月华满地。
琼浆玉液缓缓的入喉，有些辣也有些甜。
我和师丹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彼此没有说话。
“小贤，”师丹轻声唤，扭头看着我：“王莽被贬职了。”
放在唇边的酒杯顿了顿，我禁不住轻笑：“是吗？那真是个好消息。”
师丹微微拧眉，低声道：
“小贤，不是皇上不愿意惩办他，而是，实在没有证据。”
我笑笑，放下酒杯，扭头看向师丹，说道：
“是，我明白，师丹。其实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吧。”
“什么？”
“制衡。”我轻吐一口气，看着高远的夜空淡淡道：“若是过于削弱王家的势力，傅家的势力马上就会冒出来，同样，过于削弱傅家的势力，王家的势力又会成为影响皇上的专政，所以，必须留着他们，互相牵制对方，平衡朝堂之上的势力。”
我轻笑着转过头，看着错愕非常的师丹，撩撩头发：
“我说的对吗？”
师丹瞪着眼睛，凝视我片刻才说道：
“小贤，你……变了。”
忽然有些惆怅，转过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仰望着漫漫星空，浅浅道：
“经历了那么多，不得不变。”
师丹默然了，随后喃喃一笑，点头道：
“是啊，不得不变。”
秋夜星空璀璨，清澈明净，我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听着秋夜蟋蟀声声，心中一片空白。
翌日，是个秋高气爽的明媚天气。
一大早，我就让十五在门口挂上了红艳艳的灯笼，今天可是大汉天子的成婚之日，一定要隆重而喜庆。
“少爷，这样行吗？”
我仰着头，看门楣上横挂的红绸，点点头：“好，行了，下来吧。”
十五擦擦脸上的灰渍，略有些不悦的说道：
“少爷，咱们干嘛要挂红灯笼啊？”
自从知道刘欣要结婚那一刻起，十五一直不高兴，别别扭扭的。
我笑笑，拍拍他肩头，宽慰道：
“十五，别这样。皇帝大婚，是要普天同庆的。进屋，陪我写字。”
“哦。”
几簇苍翠的老竹随风摇曳，发出细微的声响，薄金的光芒徐徐的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我颇得意的朝十五炫耀道：
“如何，就用这副字作为他的贺礼，不错吧。”
十五苦着脸，看着我：
“少爷，你真准备把这幅字画送给皇上？”
这话什么意思？我有些不乐意了，难道本少爷的字不好吗？虽然比不上什么名家大作，但至少也写的像模像样啊。
更何况这是我真心的祝福啊！
百年好合！看，多好的祝愿！
“少爷，……”十五小声的嘀咕：“要是真把这字送给皇上，他一定不高兴的！”
我愣了愣，心沉了沉，看着那幅字，白纸黑字，大大的行书，有些刺眼。
百年好合，不知道是对他的祝愿还是对我的讽刺！
无奈的叹了口气，轻声道：
“收起来吧。”
十五收了卷轴，我默默地站起来，踱步到窗前。
隐约可闻，丝竹笙箫，黄钟大吕，仙乐飘飘。可以想象，新娘是何等的娇俏可人，而新郎，则是挺拔英朗。
殿堂之上，群臣同乐，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一切都是祥和欢乐的。
只是，那样的欢声笑语却不是属于我的。
有些黯然，有些酸楚，有些失落。
阳光明媚的秋日里，我却感到寒意入心。
暮色四合，老鸦躁动。
吃过晚餐，我便早早的休息了。
红烛滴泪，熏香四溢，我裹着厚厚的锦被，瑟瑟发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泪水还是不争气的从眼角滑落，我握紧手掌，死死的咬着嘴唇，不断的安慰自己，没关系，过了今晚就好了，一切都会过去了。
清宵的夜晚，渗入骨髓的凉。
迷迷糊糊之间，我忽然被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惊醒了，腾的坐起来，只听见房屋内沙漏的细微声。
怔忡之间，心跳的愈发乱了。
我凝神细听之后，猛的掀了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寒气从脚心直入心房。
“少爷，你干什么？”
十五被我惊醒了，拦着我问道。
“刘欣，是刘欣来了！”
我推开十五，不管不顾的往外跑去。
树影憧憧在我眼前掠过，石子硌着脚心，生疼，我却来不及拂掉，视线里只有那个日思夜想的面容。
刘欣，刘欣，你来了是吗？
大门上还挂着火红的灯笼，我猛的拉开门闩，霍然洞开。
寂寥的长安大街上，家家闭门，户户关窗。清幽的只能听见偶尔的犬吠划过天际。
我站在门口，怔怔的看着眼前的来人，一时间，哽咽的不能自已。
刘欣牵着马，一如既往的微笑：
“小贤，我来了！”
再也无法忍受了，压抑在心口的难过和忧伤潮水般汹涌而至。
“刘欣——！”
一头扎在刘欣怀里，紧紧的抱着他，再紧些再紧些，想要融进他身体里，再也不分开。
刘欣抱着我，耳鬓厮磨，喃喃低语：
“小贤，我的一生中只会有你一个爱人，不会变！”
这个秋夜，我终于有了一丝温暖。
刘欣，我信你，只要你说的，我都信！
那一夜，我们一直缠绵到天亮，却依然无法消除我心里的不安和隐忧。
刘欣和我，都清楚的知道，如今的他和我都不再是从前的彼此了。
很多东西都在悄无声息的改变着。
刘欣大婚之后，似乎清闲了些。
而我，却不再是个清闲的侯爷，我和刘欣说明了心意，主动要求入朝为官，刘欣没有犹豫，立刻让我进了户部，虽然是个区区主事，但因为有侯爷这个头衔，刘恩泰对我也是毕恭毕敬，不敢僭越。
许久不见刘恩泰，还是老样子，精明能干，对钱粮之事极为敏锐。
户部是六部之中最为重要的一个部门，刘欣把我安排在这里，我也稍稍明白点他的心思。所以，我很努力的跟刘恩泰学习账务之事，日子立刻变的充实起来。
我从没接触过这类事物，乍刚学之时，确实相当吃力。但是，因为心中有了目标，就算再辛苦，我也值得。
时间一晃便到了冬季，长安城有了萧索和寂寥的意境，到处都是灰白的颜色。
只是，在这样灰白之中，依然有一抹喜色。
白微然要成婚了。
对于我这个好朋友而言，是再好不过的消息。
寒夜笼罩，鼎炉烟雾缭绕，红烛摇曳不定。
我窝在刘欣怀里，眼睛盯在手里的账簿上，时不时的伸嘴过去，吃掉刘欣手里的糕点，砸吧砸吧嘴，唔，宫里的糕点就是好吃，软软的香香的。
“小贤，别看了，你都看了一天了。”
刘欣环着我的腰，在我耳边低声道：
“看看我，好不好？”
呼吸的热气落在我耳边，撩得的脖子痒痒的，我忍不住缩了下，向外挪了挪，轻声道：
“再等一下，我把这里看完。”
话音刚落，脸就被刘欣直直的扳过去，果然，他满脸怒气。我苦笑一声，放下手里的账簿，柔声道：
“好了，不看了，怎么了？”
刘欣笑笑，抱着我，蹭蹭我的脸，轻声道：
“早知道就让你去个清闲衙门了，免得这么辛苦。”
若是放在以前，我一定毫不犹豫的答应，可是，现在听到这样的话，却让我心里小小的难受了一下。
不动声色的笑笑，放开他，拿一块糕点放在嘴里，慢慢道：
“刘欣，小白要成亲了。”
刘欣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但是，很快又微笑：
“是吗？那真是喜事啊。”
“嗯，我会去参加他的婚礼。”
“哦，”刘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好，我给你备一份厚礼吧。”
“不用了，”我拍拍手，笑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哦。”刘欣垂了垂眼眸，轻抚我的长发，柔声道：“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呃，后天。”
“那好，我去不了，你就代我祝福他吧。”
“嗯，好。”
我笑的无比欢畅。
白微然大婚，我穿戴整齐，和十五到了白家，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哎呀，不知高乐侯大驾，草民真是该死！侯爷千岁……”
我刚进门，就见白光禄率领家众出门相迎，我惊讶的赶紧扶起他：
“白伯伯，你这是干什么啊，快起来！”
白光禄笑容满面的站起来，表情甚是恭敬：
“小贤啊，如今你可是侯爷了，可不能坏了规矩，让别人说了闲话。”
我干笑两声，说道：
“白伯伯，虽说如此，但我和小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你是看我长大的伯伯，你我之间就不要拘这些礼仪了。”
“呵呵，好好，来，快进屋吧。”
我跟着白光禄进了里屋，见到今天的白微然，果然是英姿飒爽，挺拔俊朗，喜不自胜。
隐隐的，有些心疼。
“小贤，你来啦！”
白微然惊呼着冲了过来，我笑笑：
“新郎官，今天真是帅气逼人啊！”
白微然羞赧的挠挠头，笑道：
“你就别打趣我了！”
“哈哈，小白，你也知羞啊！”
“行了，快进来吧，师大人和司马公子都来了。”
“哦？”我微惊：“他们都来了？”
“嗯，是啊。”
十五把带来的贺礼交给白家的人，然后我们便往偏房走去，穿过喧嚣热闹的小院，到了一间相对而言安静的房间。
“哟，这不是侯爷吗？”
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司马，我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狗嘴吐不出象牙！”
“诶，我说错了吗？这可是尊称啊！”
“什么样的好话到了你嘴里都变了味儿！”
司马骥正准备回嘴，就被师丹打断了：
“你们俩行了，这可是别人的婚礼，别胡搅蛮缠了。”
我和司马骥怔了怔，继而相视大笑。
笑够了，我停下来仔细打量司马骥，还是那么消瘦，但是脸色却好了些。
“对了，小骥，你怎么会来小白的婚礼？”
司马骥和师丹相看一眼，微笑，师丹开口了：
“小贤，你恐怕还不知道吧。司马现在是白家米业的合伙人了！”
我微惊，果然是这样，如此看来，白家的势力已经不容小觑了。
“是啊，出了之前那件事，司马家已经不可能再从政了，所以，只能从商，还好，司马家算是有些产业，还能支撑。”
我看着司马骥，生出些许感叹，昔日的贵公子，如今却被繁杂的琐事磨灭了那一点骄傲和释然。
然而，即便如此，司马骥依然是我眼里高贵的司马公子。
夕阳若斜，逆光中，我恍惚看到了曾经的年少的众人，有师丹，有司马骥，有我，还有刘欣。
那时的年少，飞扬青春，意气风发。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新婚之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