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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叶 ...

  •   叶冰把门口印着“招聘”两个大字的海报取了下来,坐在窗边的位子上给秦雩发微信:“明天早上八点过来,迟到你就死定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条,“别跟我抱怨太早,有话找你爸讲。”
      发完信息,抬起头来就看见江白骑着车飞驰而过的身影。不一会儿,萧清清也从同一个拐角出来,低着头摁手机,表情不太美好。
      叶冰觉得有些好笑,还没来得及感慨几句现在都小屁孩,就收到了小屁孩发来的信息。
      六个小黑点整齐地排成一排。
      叶冰翻了个白眼,直接给秦雩发过去几张写着奶茶制作步骤的照片。
      “你今天给我记着点,别明天过来临场发挥。”
      “知道了。顺便,姐,你字真丑。”
      “小屁孩,滚。”发完这条,叶冰又把照片给萧清清传过去,就抬脚出了店门。
      江白把车锁在“李记烧烤”前头搭出来撑开红色塑料棚的杆上。找了张就近的桌子坐下。
      李叔听到动静探了个头出来,看到是江白就大声嚷了句:“小江,跟平常一样?”
      “一样!”江白大声回他,抽了几张纸巾擦着满是油污的木板桌。
      李记烧烤是他最常来的烧烤摊,环境不怎么样,味道也就算个中上水准。但是便宜这一点就足以让江白忽略以上所有不足。
      而且江白这人,说好听点是长情,说难听点就是固执。
      认准了就很难再换了,像巧克力可可、李记烧烤,还有很多很多虽然毫无必要却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
      桌子还没擦完,李叔就端着盘子过来了。
      “诶,李叔,坐会吧,我们聊几句。”
      李叔把盘子摆上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坐在了江白对面。
      看见江白小心翼翼又纠结地捏着竹签,忍不住大笑几声:“小江还是那么爱干净啊!”
      江白咬口花菜,含糊不清地回道:“得了吧,叔。要真爱干净还会上你这儿来啊?哎,叔,你这儿晚上缺人手吗?”
      “缺倒是不缺,稍微有点忙不过来。”李叔摸了摸下巴,又问道:“怎么,你想来帮忙啊?”
      “嗯。”江白捏着一串鸡翅点头,“有工资那种。”
      “啧啧,你小子。”李叔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行,你来吧。不过我这工资可不高啊。”
      “没事,别坑我就行。”
      江白解决完烧烤后,又进店跟李婶打了个照面,才骑车回家。
      在路过那个巷子的路口时,江白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掉头转了进去。
      他已经很久没来这儿了。
      江白贴着墙边慢慢踩着踏板,直到视野里出现那一小块的暗渍,静静地融在墙里。
      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它。水泥墙粗粝的触感刺激着江白的神经,他却不想放下。
      叹了口气,江白垂着头趴在车把杠上,用手肘撑着。
      那是块血渍。
      六年前的那个除夕夜,江影为了嫁给那个开饭店的男人,连夜乘火车把江白拖到江淑文家门口,摸了摸他的头,就匆忙离去。
      甚至连江白在火车上脱掉收进她包里的外套都忘了给他。
      “等一下,外婆马上就来。”这不是江影和他讲的最后一句话,但却是他妈妈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然而,要带江白进房间的江淑文在别人家里打着麻将,被除夕夜火热的气氛熏的神志不清,早就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江淑文住的小破楼里没有楼道灯。十岁的江白坐在楼梯上,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埋进腿里。
      外头的鞭炮每炸响一次,他都会跟着狠狠抖一下。
      他很害怕,非常害怕。
      不知道这样坐了多久,江白只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知觉。
      楼上忽然传来了混乱的脚步声。江白猛地抬起头来,站起身想要逃跑。结果腿一麻跪在了地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含糊的说话声。
      江白慌张地起身,连滚带爬的往下。冲出楼的时候,又被狠狠绊了一下,膝盖在水泥地上蹭了一段,牛仔裤破了俩洞,不过还好,秋裤还健在。
      撑着地起身,江白拐了个弯进了那个有路灯的小巷。寒冷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脸上,眼睛忍不住的发酸,但他却哭不出来。
      巷子里有一麻袋一麻袋叠在一起的饲料。江白松了口气,一瘸一拐地走到背风处,脱了力靠在上头。
      他看见有个人从楼里走了出来,一个醉鬼,走路都扭着“s”。
      那一瞬间,绝望像潮水一样从江白的脚底涌起,直直冲到了脑子里。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出来,温热的液体划在冰冷又干燥的皮肤上,像是一场凌迟。
      江白身上只有一件薄秋衣和一件毛衣,他拉着毛衣的袖子在脸上胡乱抹着,鼻涕眼泪混在一起,把脸糊的一团糟。
      风很大,吹得江白抖个不停。脸上还有一层干了的眼泪,牵动一下肌肉就感觉要把皮肤撕开。嘴唇也干的开裂,他舔了一下,一股子血腥味。
      情绪地爆发让大脑一片混沌,眼前晃过一片一片黑影。
      我大概马上就要被冻死了吧。江白瘫倒在饲料袋上想。
      真惨。
      江白又想到卖火柴的小女孩,心情顿时更加悲怆了。自己连火柴都没有,只能凭空想象,他没吃过火鸡,想了半天也只想了巧克力。结果连包装纸都还没撕开,就被一声大叫扯回了现实。
      江白缩了一下,躲在饲料袋后探出头去。
      两个小孩在打架。
      秦雩觉得自己真有点背。
      除夕一家人回老家过年。年夜饭吃的好好的,秦灵之突然打翻了可乐洒了他一裤子。
      这个小他一岁的妹妹是全家的宝贝,当然,不包括秦雩本人。
      秦雩对食物倒在身上有发自内心的厌恶,当下就吼了秦灵之几句。
      结果,被他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倒霉哥哥加上一堆亲戚的口水淹了个彻底。气的他踹翻了凳子就跑了出去。
      一口气跑到河边,从草丛里抓了几颗石子打火玩。火没打成,倒是遇上了大傻狗。
      “大傻狗”是秦雩给罗义强封的名号。
      这个大他两岁的胖子一直跟他不对付。秦雩平常住在市里,回老家的时间少的可怜。以至于罗义强总是在这稀少的时间里可劲儿堵他。
      不过今天大概是个意外。罗义强看到秦雩的时候也呆了一下,他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碰着秦雩。当机立断开了嘲讽:“哟!秦雩,蹲着憋屎呢?”
      要是平常秦雩一定会反呛回去,不过,今天是个例外。
      秦雩原本就不爽,这下算是被彻底点爆了。他扔了石头就冲过去,扬起手一拳砸在罗义强脸颊上。
      罗义强吃痛,也反映过来,还了秦雩一拳。两人在空无一人的河边打成一团。
      至于之后到底怎么打到巷子里的,秦雩也不太清楚。你一拳我一拳,你来我往几个回合,地儿也换了好几个,能打到这里也不奇怪。
      秦雩被罗义强甩在地上,裤子上的扣子磕得他屁股生疼。
      偏头躲过罗义强挥过来的一拳,秦雩曲腿顶在罗义强胃上,推着他的肩膀把他掀翻。
      “妈的!”罗义强被他顶的年夜饭都要吐出来了,转这秦雩的胳膊往下扯。秦雩比他轻很多,拼力气还真拼不过他,伸手就在墙上撑了一下。还是没稳住,被扯了下去。
      手掌擦在水泥墙上,留下一块血迹。
      “嘶——”秦雩倒吸一口气,疼的慢了一拍。眼看罗义强的拳头就要到眼前,一颗石子飞了过来,准确无误地砸在了罗义强脑门上,“咚”的一声响。
      “操!”罗义强一拳砸偏,立马收手捂住脑门,捂了一手血。
      秦雩趁着这时候一脚踹在他膝盖上,又毫不客气的在他肚子上砸了一拳。罗义强嗷嗷叫着躺在地上。
      “要滚就赶紧。”秦雩又踢了他屁股几脚,作势要踩踏大腿。
      罗义强捂住脑门,狠狠地刨了他一眼,起身跑出了巷子。
      秦雩站了一会,把手上的血在饲料袋上擦了几下。才走向饲料袋另一边。
      那颗石头可不能是自己飞来的。
      江白躲着看了好一会儿。他知道自己不该出声,但是看着那个全程一声不吭只动手的男孩被压制着就快被拳头砸到时。他还是忍不住把握在手上的石子朝着那个龇牙咧嘴的坏孩子头上砸。
      一定是他欺负别人!
      没错,小孩子判断好坏的标准就是这么简单。
      扔完石头江白就缩了回去,听声音那个被欺负的小孩赢了。
      还好,头疼也没影响他扔东西的准头。江白松了口气。
      “谢谢你啊。”秦雩看着这个低头坐着的男孩,有些局促的开口。因为帮他赢了一场打架的谢谢,实在有点奇怪。
      江白抬起头来,顿时愣住。
      路灯从他背后打下来,给他披了一层光晕。
      很好看。江白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比电视里的明星还好看。原本就跟浆糊一样的脑子晕乎的更厉害了。
      半天憋出来一个干巴巴的“没事......”
      一阵风刮过,秦雩被冻的一哆嗦,赶紧蹦了两下,跟江白并肩坐到饲料袋上。
      秦雩盯着他的脸,想要再说点什么。但看着他一直垂着头,也就没再开口。平静下来,才后知后觉得感到饥饿。
      刚刚在家里饭都没吃几口。想到这儿,秦雩又在心里问候了秦灵之一顿。
      还好,他刚到老家就抓了一兜的零食。秦雩伸手去掏,却摸了一手空。
      “靠!”他忍不住骂出声。外套兜浅,里头的零食在打架的时候早掉光了。又细细摸了一遍,才从深处捞出来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球形巧克力。
      秦雩叹了口气,有总比没有好。他捏着金色锡纸翘起来的小角就开始撕。
      江白盯着那颗巧克力,目光如炬,火热的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他实在是太饿了,在火车上吃了碗泡面后瑟瑟发抖了这么久又滴食未进。现在遇到了最爱的巧克力,他实在无法控制自己。
      旁边这人的目光都快把巧克力盯化了。秦雩在心里吐槽,这还不给他,自己也太禽兽了。
      他把剥到一半的巧克力递到江白面前:“要不,给你吧,你看起来很饿。”
      江白惊喜地看了他一眼,迅速拿走了巧克力。附带一句微不可闻的“谢谢”。
      秦雩:“......”
      都不客气一下吗!
      而且,刚刚碰到他的手指冷的过分了。
      秦雩一把抓过江白的手,捏了捏他的手指。冰块一样啊。
      “你手好冰,很冷吗?”秦雩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这人穿这么少,不冷才怪。
      江白的手被他抓着,慌得一批。这人不会反悔了要把巧克力拿回去吧?他只能用可怜兮兮的目光恳求秦雩,别拿回去啊。
      秦雩收到了他集中是的视线,不得已地回望过去。才发现,这人嘴唇都冻成紫色了。太惨了吧。
      他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递过去,顺口问了一句:“你不回家吗?”
      江白接外套的手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顿住。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呢?你不也没回家?”
      “我我跟他们吵架跑出来了。”秦雩把外套塞进他怀里,“你快点穿上吧!都快冻成冰棍了。”
      江白“哦”了一声,套上外套。
      很暖。厚重的棉质棒球服带着对方的体温裹住他。江白鼻子猛的一酸,感觉干涩的眼睛又要流出泪来了。他赶紧剥了巧克力塞进嘴里,顺手抹了把脸。
      “很暖吧!”秦雩有些得意地朝他笑笑。
      “嗯。”真的很暖。
      “哎,你还没说你为什么没回家呢?你住哪儿?”秦雩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江白自动跳过第一个问题,指了指斜前方的小破楼:“那儿,三楼。”
      秦雩张了张口,还没说出话来。几声尖锐的“小混蛋”穿破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破空而来。
      叶冰来了。秦雩的嘴角抽了抽,立马站了起。
      “我姐来找我了,我先走了啊。”
      “外套还你。”江白抬头看他,准备脱下外套。
      “不用了。”秦雩朝他挥了挥手,“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你好像一时半会回不了家,你就穿着吧。”
      “等一下!”江白着急地站起身,解下手上的手链递给他。
      黑色的皮绳穿过一只光滑的金属小马,躺在江白手心里。这是江影今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第一份也是最后一份。
      “这个送你......”江白有些不好意思。对方的外套摸着就知道不便宜,而这条手链是江影在地摊上淘来的。
      秦雩好奇地接过来,带到手腕上。他没怎么见过这些小玩意。
      “挺好看的,谢谢啊!”秦雩举起手晃了晃,转身跑走。在巷子的拐角处又转过头来,朝他喊了一句:“我会过来找你的!”
      我会过来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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