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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与君初相识 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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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余尽浊相遇大约是三年前。
南境向来都是四季如春的,那年的却冬天意外的冷。
乌蒙镇在南境的边界,不远处就是堆满了雪绒的连绵的山峦,此起彼伏。
即使是下雪,镇子里也依然是一片欢腾热闹的景象,热腾腾的刚出炉包子味在村口就能闻到,卖糖葫芦的叫卖声和人们的喧嚣不绝于耳,风雪也封不住这声音。
有少年背负月白软剑,剑柄镂花,在风雪中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这少年真是好看,齿白唇红,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一双没有任何情感的黑眸硬是被雪映出了一片星子,熠熠生辉,却是同北国的雪山般清寒冰冷。
村口有个卖枣糕的小贩见了少年,笑脸迎了上来,问道:“余公子又来给小姐买吃食了?”
“嗯。”蓝衣少年轻笑着应,眉眼间却满是独属于少年的倨傲与疏离。
小贩立刻熟练地将一整块枣糕四四方方地划开,用荷叶包好之后,趁热塞进了少年手中略显突兀的篮子里。
少年付了钱,继续向前走,神情专注地买着女孩子喜欢的小甜食与民间的一些小玩意。
他一身月白与黛蓝相间的道袍一尘不染,银线缝制的水纹却在阳光下闪着光,让素色的道袍平添了几分奢侈。
小贩们见了少年,均是堆起了满脸笑容,叫卖声喊得更大了。
少年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只是自顾自的走走停停地卖着东西。
南境的余氏仙家有双璧,其中一璧叫做余清欢,性子冷漠疏离,偏生的极为好看,有人说他笑起来连冰雪都能够化开。
而这少年,就是余清欢。
余氏作为三大修仙世家之一,起源于依水的南境,虽是修的剑道,但用的都是软剑。
他们居住的归闲居在南境较为偏僻的山巅之上,除了偶尔有弟子入尘降妖除魔以外极少问世,自然是清心寡欲,少问世事。
余清欢此行下山,也是迫不得已。
南镜近三十余载从未下过雪,这三月飞雪下的怪异,安全起见,小辈们原本的任务全部都交给掌门和长老们去做了,同门的师弟师妹们闲的发慌,又出不去,就整日缠着有通行令牌的余清欢出去给他们带些新鲜玩意。
饶是余清欢平日拒人于千里,也经不住这样的缠磨,更何况他是真心喜欢这些师弟师妹的。
于是雪下了三四天,余清欢在这三四天里至少也出来了两三次。
隔壁茶楼里的说书人炸呼呼地说开了,一手捧着茶碗,一手将扇子扇的呼呼作响,也不觉得冷。
“……话说那谢氏分家家主,到了南境之后,就这么暴毙了,隔日全府上下都死绝了,你说这是不是奇了?”
说到兴奋处,说书人来回走动着。直接把扇子一收,在空中就这么比划起来了。
谢家?这不是三大修仙世家之一吗?谢家分家被屠了满门这件事为何到现在他们还不知道?
在一旁买包子的余清欢刚想凝神去听,突然感觉到衣角被扯了扯,便微微偏头看去,正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拉着他的是一个小男孩,瘦瘦小小的,只有八九岁的样子,身上只穿了一件大的过分的红色外衣,褴褛不堪。
男孩的头发应该是束起之后又散开了,乱糟糟地扎着。
这孩子死死的拉住他的衣角,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摇晃着站立,冻僵的双腿几乎都要支撑不住身子,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用手指紧紧拽着余清欢的衣角。
小孩子固执地抬着头,紧紧盯着余清欢,一双眼睛在蜡黄的脸上显得过分的大,整个人看上去无助而又偏执。
余清欢被他盯得一愣,声音不自觉地就低了下来:“你怎么了,需要我帮忙吗?”
回答他的是呼啸的寒风。
余清欢无奈,蹲下身来,也不顾一尘不染的黛蓝道袍就这么拖到了雪地上,继续问道:“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好不好?”
他有些偏浅的黑眸直视着男孩毫无焦距的瞳孔,本只是普通的一个对视,却似是有着千山万重隔在他们之间。
小孩原本木木的,听到这句话后墨色的大眼蓦然瞪大,里面满是恐惧,攥着余清欢衣角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半天也没动。
余清欢对于小孩的沉默也不意外,只是双手轻轻握住小孩冰凉凉的手,用着商量的语气对他说:“我们先进茶楼暖和暖和,你再说,好吗?”
小孩任由余清欢握住自己的手,沉默地点点头。余清欢于是直接抱起小孩进茶楼里去了。
店中的小二很有眼色,殷勤地送上热茶的同时也不忘送了件灰色的粗布披风。
此时旁桌说书人早已说完了谢家的那些事,又滔滔不绝地讲起了白氏的三少爷又送了哪个美人一辆汉白玉为顶,宝珠为帘,全体鎏金的马车此类的陈词滥调。
白氏也是百年修仙世家之一,其三少爷白九枝风流无为,平日里没少成为说书人口中的笑谈,余清欢也无心去再听了。
小孩披上披风,被余清欢喂了几口热茶,稍微缓过来了一点,示意余清欢将他的手放开,然后放下茶碗,拉过余清欢的手,在他的手心中写了个“谨”字。
“谨?”余清欢重复了一遍,“你是说你的名字?”
谨点了点头,也不抬头看他,颤着手就要去拿粥。
余清欢伸手接过了粥碗,舀起一勺,喂给了谨。
冷流悄然氤氲在空气中,粥刚舀出碗就凉的差不多了,根本不用吹。
余清欢一边一勺一勺地喂着男孩,一边温声问道:“你的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男孩喝粥的动作猛然一僵。
他用手指在油腻的木桌上写道:“没有了。”
余清欢注意到男孩右手的好几根手指的指甲都没了大半,怪异地裸露着,倒是像被灵力余波伤的。
是没有了吗。
茶楼外的雪小了许多,几棵枯树在暗淡的阳光下孤零零地伫立着,焦黑的树皮下是死寂般的沉默。
余清欢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听先前那个送披风的小二说谨是今日才出现在村里的,之前没见过,便决定先把谨带回归闲居,至少不能将一个孩子单独留在在冰天雪地里。
结了茶钱,余清欢抱着谨走到了村口,准备回归闲居,又突然被包子铺的老板追上来叫住了。
包子铺的老板急匆匆跑了一路也不见气喘,见余清欢回过头来,“嘿嘿”地笑了,举起手上拿的东西说道:“余公子,您的篮子没拿。”
余清欢看了看搂着他脖子的谨,觉得不怎么方便拿东西,便朗声说道:“烦劳您跑了这一趟了,可我也没手拿篮子,里面的吃食您就拿回去给家中的孩子们分了吧。”
“这……”包子铺的老板有些犹豫,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余清欢知道他有些顾虑,便出言劝说:“您若是不好意思,将篮子中的包子给我便是了,剩下的我也带不走。”
包子铺老板慌不迭忙地将包子双手递上,暗暗感叹仙家公子就是不一样,目送着余清欢走远了才进了村。
余清欢转身就把那袋热乎乎的包子塞进被寒风吹得手脚冰凉的谨的手里了,谨有些惊异地抬头看着余清欢。
他轻笑道:“天冷,你先吃点热东西。”
谨不可置信地戳了戳包子,似乎是在质疑这种东西到底能不能吃。
又是一股寒流,枯枝刷啦啦地作响。谨打了一个寒颤,他抚掉了包子上的雪,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小脸立刻揪成了一团,一副备受煎熬的样子。
随后他抬头看了看专心赶路的余清欢,皱着眉头,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吃完了包子,然后打了个呵欠,趴在余清欢的胸口睡着了,全然没有乞丐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