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与猫之国]当我们在谈论龙曜时我们在谈论什么》乔枝声生不惜

6、[06.] 我想把心脏

　　——你想要星星吗？
　　少年面对着她，偏短的脸被墨色涂去，代表脸颊的线条动了动，没有声音发出。
　　——金色的、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反正就是五颜六色的星星，你想要吗？
　　漂亮的、闪耀的星星，被送到眼前。
　　——在紫色的幽深的瞳孔里闪着光。
　　……我。「意识」抬起眼睑，紫色眼瞳深沉无光。她说，我。
　　——你。
　　——想要。
　　——星星。
　　——吗？
　　少年的话语受到了干扰，断断续续但足够坚定，第三次把这段话传达给了「意识」。
　　——都可以。
　　——给你。
　　温柔的呢喃以后，一整个天空里细碎的沙子一般的星辰倾泻而下！
　　少年被星辰埋起，一个气音都没发出就一命呜呼。天空被浓稠的黑暗覆盖，因为它的光亮在上一秒中坠入黑暗的土地，成为土地上的光。
　　「意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步一步地后退，远离星光、远离星光下比太阳还耀眼的少年。
　　……我。
　　……我不想要星星，也不想要太阳。
　　……我只想待在我的深渊，忍耐饥饿、忍耐痛苦、忍耐孤独。
　　……你快跑吧。你去死吧。
　　……求求你。放过我。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不断后退。
　　……再见。
　　她对少年说，也是对自己说。
　　没有人回应，也不可能回应。
　　慌乱褪下身影，扭曲的快意涌上心头。
　　紧接着，被命名为“心脏”实际上毫无用处的脏器紧缩着腔室，金红的光透过肋骨、皮肉组织、衣料，耀眼得像是新生的太阳。她脸色苍白，狠狠地骂了一句蠢货。
　　——她亲手将太阳一样高烫明亮的心脏挖了出来。
　　“……他忽然用双手撕开他自己的胸膛，从里面挖出他自己的那颗心，把它高高地举在头顶上。那颗心正像太阳一样明亮地燃烧着，而且比太阳还更明亮，整个森林静默无声了，都被这个对于人类伟大的爱的火炬照得通亮，而黑暗也因为它的光亮向四面八方逃跑了，躲进森林的深处战栗着，或者堕进到泥沼的深洞口里去。”
　　少年的声音再一次自脑子深处炸开，干净又清亮。他常用这样的声音给她念各种各样的来自外面世界的故事。
　　他念过《红楼梦》、念过《丹柯》、念过无数句子。他的声音带着午后太阳一般的味道，被她时不时想起。
　　——丹柯的心脏照亮了黑暗。
　　她没有那么高尚的想法，她不想照亮黑暗，她只想把心脏深埋在星星底下，让它与下边的少年作伴。
　　“……你好虚伪啊。”
　　虚弱的龙小邪努力拉扯着嘴角，露出无畏的嘲笑。他大声地说：
　　“——你只是想杀死他，就像现在你想杀死我一样！”
　　“我不能杀死你。”爱伦摇了摇头。她蹲在龙小邪身边，裙子垂到地上。“我不能杀死任何一个人。”
　　“别装了，我都知道。”龙小邪狠狠地喘了一口气，喘到一半就剧烈咳嗽起来。
　　爱伦调整了自己的姿势，不再用手撑着下巴。“你什么也不知道。”她说，手抚上龙小邪的脸。“我不能够杀死任何一个人，这是规则。”
　　“我没有杀死他。”爱伦执拗地重复着，手指放在了龙小邪的眼睛上。
　　龙小邪的眼珠子发颤，注意力都在爱伦的手指上。
　　他真的怕爱伦直接戳破他的眼球。
　　“你该失踪了。”爱伦郑重地向他宣布。
　　龙小邪牙齿打颤，说的话磕磕巴巴的：“可是……嘿，让人……失踪，不容易做到……不是吗？”
　　“我会让他们注意不到你的失踪——我一直在这么做，不会有问题的。”爱伦摁着龙小邪的眼睑往下拉，“——你会成为进入圣地·阿兰星落的人。”
　　“现在，晚安。”
　　眼睛被强硬地阖上，世界陷入黑暗。

　　“我是真的想把心脏留给他。千真万确。不是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