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要去哪》奶油味桃子

6、第六章

　　涂嘉李猛地睁开了眼。

　　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背脊上全是涔涔冷汗，她的眼神混沌之后变为了空洞沉寂，午夜梦回的梦魇一次又一次地侵扰着她的梦境，让她无法安眠……

　　她连做鬼都不能安生。

　　那是发生在她十七岁那年的一场车祸，随着一阵拔尖的刹车声，她的一生轻轻地飞了起来。缓缓地，飘落在湿冷的街面上，好像一只夜晚的蝴蝶，神秘而美丽，但却终是在冰冷的油柏路上支零破碎。

　　刺耳的刹车音,巨大的惯性和冲击力,场面支离破碎,惨不忍睹,伴随着金属刮擦和撕裂的声音,人们惊叫呼喊。她只是如往常一般，与朋友在校门口结伴，如往常一般嬉戏打闹，如往常一般期待着家中妈妈做的饭菜香气，可是就是在这平凡的生活中一道拔尖的刹车声打破了这份平静，伴随着汽车紧急的刹车声、路人的惊呼声,一道触目惊心的殷红划出唯美的血痕,战栗的红色诉说着不尽的荒凉,当她的身体触碰到地面的那一瞬间，像是路边一个干净的水坑被谁用力一踩，水花飞溅，等水平静后，水面还是有个月亮，只是瘦了些。

　　而她也还是她，只是如同月亮般，瘦了些罢了。

　　吸入一口一口空气，吐出一块一块幽灵。

　　她手指轻轻的动了动,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可却是徒劳的，她只能躺在冰冷的油柏路上静静的等待身体渐渐变凉，凉到心底，凉到骨子里。

　　她想她该做只大懒虫了，仍谁都叫不醒。

　　那阵刺骨的冷一直伴随她直到死亡都无法解脱，连在她死亡的日子里，她都能每晚每晚的梦到那场毁灭性的车祸。

　　她恨，可她没有办法。

　　当她从梦境的沼泽里拔出来回头张望时，这才发现了放在床头柜的学校铭牌，上面印着：高一（三）班涂嘉李。

　　一瞬间，内心的狂喜将她淹没，一下子就涌遍了全身，明晃晃的喜悦从唇角挂上眉梢，世间所有的欢喜在她眼中漾开，她现在只想去狂欢去庆祝，甚至是脱光了衣服去街上欢呼，她所有的郁结在这样一个清晨里面失去，她想她从此以后再不会午夜梦回十七，她敢肯定她的梦里一定溢满温度与糖果的甜蜜。

　　没错，涂嘉李她回到了过去。

　　在她因车祸死后的多年，她又回到了高一。

　　“宝贝！起床了么，今天可是高一开学，再不起来可就要迟到咯！都睡了一个假期了，今天可不能睡了！”

　　涂嘉李的美梦被妈妈的喊叫声戳破，尽管她已经不是独自身处在冰冷的房子里了，但是这美梦是有期限的……在她十七的那天，也许她还会死于车祸。

　　她清楚的知道这些。

　　尽管她也不知道她为何这么清楚。

　　“宝贝，你听见了么——”

　　她抽空回了他妈妈一句:“妈……妈！我等下就下来！”

　　仅仅这一句，她的泪水就充斥着整个眼眶，忍不住溢出来。

　　她的眼睛很大很大，装得下大海，装得下高山，装得下蓝天，装得下整个世界，但是她的眼睛又很小很小，小到现在连两行清泪都装不下。

　　多少年了，在她的记忆中，她已经很多年没有与他人对话过了，更何况是亲人之间亲昵的问候。

　　她急急忙忙穿好衣服，下楼去吃早饭，看着厨房里妈妈忙碌的身影，与偶尔投来的关心的眼神，她茫然站在桌前，眼里裹着滚烫的泪水。

　　她匆匆的扒完碗里的饭，躲闪着妈妈关爱的眼神，尽量不与她视线交错，多年过去她已经不习惯他人的注视了。

　　快速吃完饭，急急忙忙的出了门，她站在十字路口却不知晓该往哪儿走，她已然忘记去学校的路了。

　　身为一只刚死几年的人，做鬼的那段日子并不轻松，她逃避着世间的一切，自以为是自己将自己关在屋子内，偶然一天想出门，却没想到是屋子将自己关住。她身为一只鬼，却很怕黑，晚上只能打着手电筒在屋内散步，累了就拿它当拐杖，拄着一束光休息。

　　她茫然的站在路口，不分东西，索性家离学校不远，跟着穿着同款校服的同学一起走，终于顺利的到达了学校。

　　回到了高一，和谢安相识的开学前一天。

　　谢安是她一辈子无法忘记的梦，在遇到篮球之前，他是个安静腼腆的大男生，犹如街角墙边不起眼的蒲公英，又像是石头缝里的小草，街上的车水马龙，喧嚣的汽车鸣笛似乎都与他无关，实在容易被世间忽略甚至遗忘。只是风一起，安静的蒲公英便乘风而起，随风飘零，在哪里坠落都是命运。

　　那实在是一个容易被忘记的，不起眼的存在。

　　可少年只要一沾着球，热情和活力就自然而然地随汗水挥洒出来。那踮起的脚尖，灵活的过人，轻快的跳跃，少年的灵魂无一不在欢呼雀跃。在涂嘉李看来，篮球落地敲击地板的声音，少年健步奔跑的声音，从三分线上在空气中划过漂亮的抛物线，最后以一个空心进入篮筐与空气摩擦的声音，都是青春跳动的脉搏，亦如阳光在生命中不断拔节繁盛，最后镌刻在时光中成为珍贵的回忆，成为涂嘉李唯一的救赎。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与谢安来一场浪漫的相遇。

　　而这边，谢安在苏景的带领下来到了学校里。

　　“先生我想我还需要去办理一些手续，先生先自己在学校里逛逛吧？”苏景笑眯眯的看着他，“我想先生在学校里逛逛绝对不会感到无聊的。”

　　“您会感兴趣的。”

　　“在学校里就不需要喊我先生，私底下喊喊就行了吧？”

　　“好叭，安安。”

　　“也不需要一下子这么亲近吧！”看着苏景那笑脸如花，谢安率先先败下阵来，比厚脸皮他想这世间没有几个人能比得过苏景，“算了，你开心就好，那你去办手续吧，我自己逛逛。”

　　也许是被苏景勾起了好奇心，谢安莫名其妙的就产生了好奇心，很是突然。谢安很想看一看其他还没看过的地方。

　　好像小孩子一样呢，在学校里探险什么的。

　　对于自己突然的好奇心感到有点好笑，不过脚还是很忠诚的往其他地方前进。

　　谢安走着走着迷迷糊糊之间就来到了一扇门前，等反应过来，他已经在这站了好一会了。

　　来都来了，去看看吧。

　　谢安搭在门锁上的手轻轻一扭，打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花园。

　　花园很大。

　　花园的中间种了一棵樱花树，树身和枝干都很粗壮。

　　这个时节正是樱花开放的季节，树上的樱花开的很好，是很好看的深粉色，花朵繁密，一朵拥着一朵，一簇叠着一簇，花瓣纷纷扬扬的撒了一地。

　　当有风吹过的时候，上空像是一片深粉色的云，整个院子里的花朵闹成了一片，却又无法听到任何声音。

　　一种寂静的繁华。

　　恍惚间在那层层叠叠的一片深粉色中似乎看见个熟悉的身影冲着我招手。一阵风吹过，樱花随着风打着旋，漫天飞舞着，空气中似乎是谁的轻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瞬间让谢清惊艳的睁大双眼，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了这繁华。

　　他甚至感觉他尽如一个虔诚的信徒，寻到了一僻静处，轻步漫入那片飘零之中，怕惊扰了仙境的梦，只是静静的感受那沁腑的馨香和只可意会的怡美。

　　突然间一阵闪光明晃晃的照射在谢安惊愕的脸上。

　　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他条件反射的闭上眼去躲避，眨眨眼缓解眼酸，再次定眼一看，花园里哪还有什么盛开的樱花树，哪还有什么身影，徒留下杂草丛生的废弃花园和，一株仅存秃枝的老树干罢了。

　　敲了敲隐隐作痛的头，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脑海里一闪而过，快得他还未来得及去抓住，便消失不见了。

　　是最近太累了吗，都出现幻觉了。

　　回头又瞥了一眼身后的院子，依旧是老树、杂草。

　　晃了晃脑袋，搭在门锁上的手顿了顿，半晌轻轻扭开了门锁，回到人来人往中。

　　而躲在树干后面的涂嘉李却是兴奋想在地上打滚。

　　啊啊啊啊她刚刚与谢安对视了，还和她打了招呼。

　　就是偷拍忘记关闪光灯了，她恼怒的锤了锤自己的脑袋，我怎么就那么蠢呢！

　　如若不是相机的闪光灯惊扰到了谢安，她想，她会有更多的时间与谢安相处，甚至来一场完美的偶遇，让谢安记住她。

　　虽然只是看谢安一眼她就觉得自己就像一朵快要融化的软绵绵的棉花糖，浑身都是甜甜的，而她的心是一颗漂亮的酒心巧克力，或许有一天，它终会悄无声息地腐烂。

　　这是一场不太完美的相遇。
　　但是今天阳光很温柔，风不小，足以让人情不自禁地转起圈来。
　　像是把世间所有的糖分都吞进肚子，连呼吸都是粉的。
　　她有一天会不会得糖尿病呢。
　　涂嘉李很担心的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