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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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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腰的吃瓜公子们,等了又等都没见曾萧和彭晏下山。最后,在太阳落山前,曾大和曾二再也忍不住,冒死偷偷上山,发现了昏倒在雪地中的彭晏,慌忙将他连夜带回了京都。
与此同时,曾萧不知所踪,连带着曾笛以及曾府一众仆人,仿佛消失在了周朝的版图之上。
消息接二连三的放出,不过一夜,一个又一个的大瓜纷纷砸向吃瓜群众,与之相比曾萧和彭晏拉手上山,似乎是那样的微不足道。
没有人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时之间,各路甲乙丙丁纷纷化身当代文学大家,写文的写文,出书的出书,齐心协力为将那天渲染成了八点档的破天狗血剧。
彭晏是被抬回家的。
据他上一次被抬回家连半年都没过。
彭晏的衣袍从外到里全被雪浸透了,整个人烧的滚烫,意识朦胧,口中一直嘟囔着什么,手里死命攥着一条青色汗巾,怎么掰都掰不开。
无奈,曾大他们只能将就着给他换了衣服。
当夜,彭府各处的灯火通明,彭家的几位主子,以彭准为首坐在厅上,眼看着大夫鱼贯而入,可彭晏的烧却怎么都退不下来。
“混账,好好的人怎么就搞成这熊样了!”彭准大怒,摔了一个又一个茶杯。
曾大曾二趴跪在厅前,能说的他们都说了,他们只知道少爷跟着曾小少爷上了山,而后一直未归,他们又发现曾府跟来的侍从不知怎么突然都不见,他们担心,便偷偷上山找,发现了昏倒在雪地中的彭晏,曾萧不知所终,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真的不知道。
“欺人太甚!”彭准气急攻心,咚的一声好好的黄花梨方桌直接被砸出了一个坑,“彭超跟我进宫,我定要向曾家讨个说法。”
彭准父子两人拿着牌子,怒气冲冲的进了宫,也就在这时他们才发现曾府众人凭空消失了。
彭准不知内情料定曾萧是连夜逃跑,吵着嚷着要咸德帝给说法。
彭家父子武夫出身,嗓门极大,声音振聋发聩,震得咸德帝脑仁直疼。
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啊,可谁让他偏偏又知道曾家的秘密。
曾家的真实身份不能说,咸德帝只能装作一副了解的样子,装傻充愣和稀泥,说此事与曾家绝对无关,曾家众人离京是为着家中急事,旨意也是他允的,这口锅咸德帝除了默默背起来,什么都不做了。
咸德帝的这副说辞别说彭准就是粗神经如彭超都是不信的,可现在两个当事人一个不知所踪,一个尚在昏迷,黑的白的还不是全有咸德帝一个人说了算。
彭家父子失了先机,只得偃旗息鼓再做打算。
两人归家,彭晏依旧烧的发昏,彭准思来想去,招来了自己的亲信,“你们全都散出去,就是把大周翻个底朝天也要把曾家那个小畜生给我揪出来,妈了个□□,我就不信找不着。”
亲信大惊。
彭准追求高洁淡雅是出了名的,就连面对北方高氏那些蛮夷都没爆过这样的粗口,可见是真的动了气。
不敢多耽搁一刻,十几路人马伴着月色,连夜出城。
“秦氏,明早你就进宫去,拉着皇后娘娘好好分说分说,不到晚上别回来。”
彭准说的隐晦,说道撒泼打滚,胡搅蛮缠那可是秦氏的拿手好戏,皇上能借故躲着他,皇后还能躲着秦氏吗,反正宫里那么多人,小畜生一天不出来,他们就一天都别想消停。
“父亲放心,儿媳知道该怎么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他们彭家都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她又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还有你。”彭准向彭超道:“你明天一早就回西北,整饬军队。”
“父亲,我们这是要……”彭超说着做了个翻转的手势。
“瞎说什么,如今四海升平,我不过是让你回军队操练操练士兵,省的生出懈怠之意。”
缩在角落的彭毅见全家人都有任务,就自己一个人空着,不由大着胆子问道:“祖父,那我呢?”
“你?”彭超看着这个胖的跟秤砣一样的孙子,犹豫了一下,“你就守着大门吧。”
“得令!”彭毅没想到自己真的能领到任务,语调都跟着兴奋了起来。
咸德帝躲在御书房,疲惫的揉着太阳穴,这些天但凡在宫里能说的上话的嫔妃彭秦氏是挨个骚扰了个遍,就连一向端庄大方的皇后,都不堪其扰明里暗里的向他哭诉起来。
彭秦氏不哭不闹,就是车轱辘话来回来去的说,早上来晚上归,那叫一个规律。
关键是他还不能不让人家来,但凡他生出了一点之类的意思,那么第二天彭老王爷的奏折,连带着西北军中的各种杂事,就会多的像雪花一样向他飞来。
他几次三番派了各种人马去彭府慰问,打探消息,是连大门的门钉都摸不到就被彭毅给挡了下来,彭毅只认彭准的话,来的人磨破嘴皮子都没用。
头疼,真的是头疼。
“皇上。”总管太监田公公独有的尖细公鸭嗓传来,“皇上,大喜啊,启禀皇上,世子醒了。”
“你说谁睡醒?”咸德帝腾地起身,赶紧又问了一遍。
“回皇上,彭世子,是彭世子醒了。”
彭晏烧了这么多天还能醒过来,堪称医学奇迹。
“好啊。”咸德帝激动的直拍手,“彭秦氏呢?”他紧跟着又问。
“回府了,西北军中传来消息,彭将军也回府了。”田公公年纪轻轻便能成为总管不是没有道理的。
咸德帝大笑,这么多天,他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重新坐到座位上,说,“传朕旨意,将太医院的珍贵药材均匀出一份送到彭府,就说是朕赏的,让世子好生保养身体,这件事就交由你亲自去办,顺道向世子打听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送药是假,打探内情才是真,皇上无非是想探探彭晏的口风,好占尽先机,帮曾小少爷洗白,田公公当即意会,马不停蹄的往太医院奔。
晚膳时分,消失了一整天的田公公满脸欢喜的匆匆赶回了宫,带来了天大的好消息。
他回禀咸德帝,表明彭晏身体已然无碍,以及彭晏当着彭准即彭家众人的面,坚持说凤凰山上什么都没发生,他不过是太累了才会昏倒在地,一切都是他的问题,一丁点都不关曾萧的事。
除此之外,他还反向向他打听起了曾萧的消息。
“好好好!”咸德帝一连叫了三声好,事情突然变得好办了起来,当天晚膳都多吃了两碗饭。
彭准自是气急败坏,发了好大的脾气,那个已经有坑的木桌,直接被砸了个稀巴烂。
可彭晏却置若罔闻,他动用一切关系,一门心思急切的打听起了曾萧的消息,连病中都没放下。
又过了一个月,彭晏突然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件。
没有落款,也没有称呼,信封和信纸都是市面上最普通最常见的那种,纸上只有四个大字“他就是他”。
没有人能理解彭晏的心情,怕是连他自己都理解不了。
而后彭晏也消失了,跟曾萧一样。
等曾大曾二发现,为时已晚。
地上有一张纸,薄薄的纸张像是被什么打湿了一般,墨迹晕开,已经模糊的看不清内容。
他们清点行囊,发现除了那条绿色的汗巾外,彭晏什么都没带走。
彭晏含着金汤匙出生,除了世子他什么都没做过,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他,又能靠什么在这茫茫天地之间安身立命。
他完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认为。
彭准急火攻心,经受不住打击一连老了十几岁,直接将王爷的头衔传给了彭超,带着曾大曾二春桃三人回了老家,从此驯马种菜,不再管事。
彭超连带着秦氏,撑起了彭府。
咸德帝收到消息,一连赏赐了彭府许多恩赐,向世人宣告他的立场。
至于彭晏……
彭晏的最新消息已经送达,曾笛捏着信封与内心的小恶魔做着博弈。
按照他的想法,没去找彭晏报仇都是轻的,鬼知道为了捡回曾萧这条命,他废了多大的劲,搭进去大半辈子修为不说,一个不小心差点直接恢复原形,又怎么会主动给曾萧送消息。
可一想到曾萧那一脸生无可恋的死样子,曾笛又犹豫了起来。
“呸”曾笛啐了一口,随他去吧,反正他都告诉彭晏真相了,也算是报了捅刀之仇,至于这消息,曾笛颠了颠手中的轻飘飘的信封,就给他放在桌上,看不看随他。
曾笛推门进屋,曾萧正躺在床上被子蒙头,装死。
曾萧自打捡回这条命,就跟这床融为一体,非必要不下床,一天天的什么都不干,就闷头装死,颓废的一逼。
“哎哎哎。”曾笛隔着被子抬脚踹了曾萧几下,床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
“嘁”,曾笛也懒得和他再废话,将信封放到桌子上就走了。
曾萧没有睡着,他之所以整天闷头躺在床上,是因为他不知道他该做什么。
他摸了摸已经愈合的伤口,光滑的肌肤上看不出一点痕迹,那一刀就好像不存在一般,但他疼过,又怎么能当不存在。
任务失败了,这一世,宴宴不光不爱他,甚至恨他,为了他而恨不得杀了他,他也确实杀了。
他,他。
两个他,却都是他。
绕死个人。
曾萧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自己被自己搞了的感觉,任务失败他只想快点离开,至于彭晏,曾萧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这个彭晏不过是个npc,不是他的宴宴。
可亲吻是真的,温度是真的,情感是真的,疼痛也是真的,那什么又是假的?
曾萧懊恼的揪着头发,呼唤着系统,这鬼地方他一刻都不想多待。
任凭他怎么呼唤,这该死的系统就是不出来。
燥郁快要挤爆了曾萧的胸膛,曾萧粗暴的掀开被子,翻身下床,抓起桌上的水壶,咕咚咕咚的一连灌了好几口凉茶。
他放下茶壶,注意到桌上多了个信封,肯定又是曾笛的垃圾话,曾萧不理,又躺回了床上。
曾萧看了会床帐,翻了个身,视线再次落在了那个信封上。
他倒要看看曾笛又写了什么垃圾话。
曾萧下床,抽出信,读了起来“世子现居于潮州道台县双水村”,曾萧转身去书架上翻找,他记得曾笛有一张大周地图。
潮州位于大周的中间地带,若按照现在的分界线来说,一半属南,一半属北,而其中的道台县更是因为居中的缘故,不知该归属哪边。
在曾萧的印象里,潮州居中倚仗南北,是个富庶之地,至于这个道台县,双水村。
当初为了让他能更快地融入社会,曾笛还特意命人做了一本各地风情图志,曾萧翻出书,找到了双水村。
双水村这个地方实在说不上多好,四面周山环绕,封闭至极,是个总人口不过三百,连进县城都要连翻三座山的鬼地方。
唯一的优点就是民风淳朴。
曾萧皱起了眉头,又读了信,“收弟子三十人,以教书为生。”信件正文已经结束,曾萧顺着往下看,最下方还写着一行芝麻大点的小字,“世子刻在学堂墙上的话,另一张”
曾笛从哪儿翻出的这个傻子。
曾萧抓起信封倒了倒,鎏金笺纸张上工工整整的写着“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相通,鸡犬相闻。”
一道白光乍现,纸片从天而落,曾萧离开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