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江山》一顾花休

1、宫怨 元玉凉母亲

　　贵妃娘娘，夜深了，该回去歇息了。”

　　红灯笼衬着雪树梢，映的这深夜火红。韩贵妃一双涂着红蔻丹的手一下一下的轻抚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明艳动人的面容看不出半分喜怒。

　　蕴泽宫是离皇后中宫最近的宫所，在这里，尤可听见中宫的歌舞升平，声音不算大，却让红玉以为韩贵妃误了耳，没有听见。

　　复上前又絮叨了一遍“贵妃娘娘，这天寒地冻的，您身子骨本就羸弱，再加上腹中还有小皇子呢，冻坏了又该如何是好，这美景日日都有，不如等明日再来吧。”

　　韩贵妃依旧是那副神情，清清冷冷的，只是轻抚肚子的手渐渐攥了起来，转头对着红玉道“今日是皇后娘娘的寿辰，又是……皇后娘娘查出龙胎的大喜事，我本就因身子笨重不能前去，还不能在这为皇后祈福么？”

　　“娘娘，您这是头胎，又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前儿个太医又说是皇子，就算皇后娘娘也有了身孕，您这福气也定要比其他人大了去的。”

　　“哼，小皇子，能不能活到明日还两说呢，只怕这美景是看一日少一日了。”

　　红玉见韩贵妃言辞这般犀利，自是不敢言语，生怕触了霉头，便走进屋里，取出大麾来披在韩贵妃身上。

　　待站了许久，天上星星零零竟飘下些雪花来，中宫那边的笙歌也渐消了，韩贵妃忽而掩帕轻笑了一声，转身对红玉说道“红玉，本宫腿有些酸了，扶本宫进屋去吧，这景太俗，看久了也腻，倒不如本宫当年在柳巷的酒色艳舞来的动人。”

　　“娘娘说的极是，这景色随处可见有什么稀奇的呢，只是奴婢没眼福，未曾得见当年一舞倾城的娘娘，不过娘娘现在福气大了，从前的事到底也是从前了。娘娘当今荣宠不衰，想必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颜色必不是他人能及上分毫的。”

　　红玉将韩贵妃扶到贵妃椅上，把大麾挂在暖房里，又拿来了汤婆子给韩贵妃暖手。

　　韩贵妃听了她那话，嘴角一直噙着笑“来，红玉，过来坐。”

　　红玉应了声是，拿来一把小椅坐在了贵妃下首处。

　　“你也别总夸我，你自身本就不错，出落得清秀可人，言谈举止也比我要规矩得多，怎的皇上未发现这颗明珠呢。”

　　“娘娘!红玉怎敢对皇上有所肖想，红玉的赤诚之心娘娘最看得清了，红玉怎会是那种不要脸面得人!”红玉诚惶诚恐的跪下身去，只怕自己惹恼了韩贵妃。

　　韩贵妃笑道“我不过打趣你一番，怎还当了真，我自打进宫便是你一直服侍我，看着我一步步从舞姬到贵妃，我一无才学，二无品德，甚至还是不洁之身，可你知道为何皇上宠幸我，还允我有了肚子里的孩子么？”

　　红玉心下茫然，不懂韩贵妃同她说这些做什么，只得干巴巴的应道“娘娘温和柔顺，善解人意，舞姿绝伦，又是这四海第一美人，皇上自然宠幸娘娘……”

　　“不不不，你错了”韩贵妃打断她“因为我一无背景，二无威胁。”

　　韩贵妃看她仍是不明白，又继续说道“我曾经也以为皇上宠我爱我。”韩贵妃停顿了一下，闭上眼睛，似是在回忆从前的事情“直到后来，有一个人告诉我……什么是爱，我才明白，这么多年来我得意于后宫，得心于皇上，不过是一扇挡住皇上与皇后伉俪情深的屏风，元朝立嫡立长，一个是宠妃的长子，一个是不受宠的皇后的嫡子，皇上一定更偏爱长子，却也让长子腹背受敌，嫡子虽表面上不受宠，却会因为皇后的家族实力有很好的避风港，矛头对准谁，就看皇上更‘厚爱’哪个孩子了。”

　　听了这些话，红玉心头一冷，忙握住韩贵妃的手“娘娘，奴婢知道皇后有了身孕，您心里面不舒坦，可这些话又怎敢乱讲啊，皇上对您的宠爱奴婢是看在眼里的，您千万不能因为这事让皇上与您生出嫌隙来啊。”

　　“无妨。”韩贵妃抽出手沾了些茶水，在窗户纸上轻轻一捅，风雪瞬间吹了进来。“我努力了一辈子，我所谓的高高在上，不过是地上捡的最便宜不过的棋子，我对宫中众嫔妃有威胁，对皇后却是毫无威胁，他想找人当替身来保护她们母子，又不敢得罪朝廷重臣，所以才用我这卑微下贱的舞姬来为他们母子抵挡风雪，那我呢？我又算什么？!”

　　韩贵妃越说越激动，竟是走下榻来将那些御赐之物尽数打翻，言辞间不可谓不凄厉。

　　“娘娘!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啊，您还有小皇子啊，只要有了小皇子，皇上定不伤上您分毫的，娘娘当下应该保重龙胎才是啊！”红玉跪着抱住韩贵妃的腿不撒手。

　　“龙胎？如果这根本不是龙胎呢？”韩贵妃狞笑着，艳丽的面容在烛火恍惚下竟显得十分可怖。她弯下腰，两根手指衔住红玉的下巴“怎么？被吓傻了？你日日陪着我，那你也知道皇上夜夜宿在我这里，未有一日缺漏，那么皇后是如何怀上子嗣的呢？”

　　红玉双眼瞪大，瘫倒在地，半晌才从惊吓中反应过来，“娘娘，怎么会呢……皇上他，皇上怎么会这么做……”

　　“呵，胆小如鼠的男人!皇帝也不过如此，同他那弟弟一样，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