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得樊笼》不衡

1、初遇佘桉 世界一片

　　我站在教室门口，尽量不去看桌上修正带的划痕组成了什么字符。

　　“向老师告状的心机女表！”“装柔弱勾引男生的白莲花！”“绿茶女表就知道哭哭哭！”“丑丑丑丑...看什么看~我就是要骂你！”“我就是看不惯你，来呀，有本事找你哥去告状去呀！谁怕你啊~”“我们寝室的全体女生，强烈建议小适过去，免得被你们寝室某个狗比东西污染了~”

　　“咚！”我从回忆中惊醒，两颊又湿又黏，眼前一片模糊，只觉得教室门口一个红色剪影一闪而过。我赶快把头低下，慌忙去抹眼泪。

　　我发白的手紧紧地捏着裙角，胸腔里的鼓手不住地演奏。

　　糟了——万一被许晴慕她们看见，明天估计又会被指桑骂槐、含沙射影地讽刺一天。

　　“不要在老师面前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只有男生会喜欢你这种女表子。再这么贱，我就到网上去挂你。”一个低沉的男生从我身后响起，我觉得他的话分外刺耳，诧异地抬起头。

　　我的脑袋撞到他棱角分明的脸，耳侧绒毛般的乱发拂过他干燥的唇瓣，混合着烟草和薄荷香的
　　气息喷在我的脖颈后，这么让人心跳加速的画面——我也确实心跳加速了，因为害怕。

　　会不会是许晴慕的人？这种话，大概只有许晴慕可以指使一个男生说得出口吧。

　　我僵硬地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不过过了许久，他都没再出声。

　　我微微侧过头，余光瞄到了靠在教室的墙上玩手机的他。

　　我颤抖着转过声，我不知哪来的勇气，大声质问他：“喂！是不是许晴慕找你来教训我的刚才那段话是什么意思？嗯？你有证据吗？啊？你知道这样随便诋毁一个人的清白会给她造成多大的困扰吗？你敢不敢现在找我去老师对质？问问我在办公室到底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还欲往下说，感觉自己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了...不行，决不能让他们抓住把柄，好让他们有更多我的闲话可以说。祈灵！不许哭！听到没有！

　　我擦了擦发酸的眼眶，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盯着他，咬牙切齿地准备开始长篇大论时...他一声轻笑让我做的所有故作的坚强都分崩离析。

　　这泪腺真是该死的发达！我转过身，两手放在膝盖上，咬紧牙齿。

　　“把眼泪鼻涕擦干净，不眼镜戴上。”他没有用命令的语气说话，但他的声音又苏又软，让我忍不住遵照。

　　唉...记得之前祈灵问他声音好听的男生是不是追的女生会更多一点，当时我还傻乎乎地表示应该没有那么夸张，现在想来...可能真是那么一回事。

　　“你怎么又在发呆？你经常这样注意力不集中吗？”我听到他的话，赶快擦抹干净，戴上眼镜。

　　世界一片明亮，一个个柔和的小圆点消失了。
　　只剩下，倒在教师门口的拖把和水桶。
　　桌上刺眼的修正带。
　　和惊艳到我的少年。

　　我以前时常在吃饭时，借着夹菜偷偷端详祈灵的脸。因为我觉得祈灵真的长得很美很美，就像那种初恋脸，从韩剧里走出来的有着温暖笑容的少年。

　　而今天看到这个男孩，我才知道什么是气场全开的高级脸。

　　微卷的锡箔烫发，紧皱的眉，丹凤眼清澈明亮，梨涡和唇珠给这张硬朗的脸徒增了可爱。

　　这这这...是什么人间仙子啊！

　　“问你话呢，又发愣！”我傻不愣登地只剩下，“啊？”

　　可能是我脸上——死在你这样的帅哥的手下我也满足了的神情让他觉得好笑，“干嘛那么悲壮？”他的语气温柔起来，还带着丝丝宠溺。

　　见我仍是没搭理他，他笑笑，如是说：“刚才的话，我只不过是把你桌上划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念出来而已。我是认识许晴慕，但不是他指使我来的。我叫佘桉，高一9班的。”

　　原来他就是...高一9班的佘桉！那个叱咤风云的校霸。

　　我怕惹恼了他，极力克制了脸上震惊的神情。

　　这么好的男孩儿...可惜，是个混混。还是个...认识许晴慕的混混。

　　“咔擦”他在用手机拍照。我下意识的想挡脸，天哪，他让许晴慕看到我现在糟糕的脸吗？

　　不过很快，我发现，他拍的是桌上的字。

　　触目惊心。

　　他像习惯了似的笑笑，“不拍照，怎么有证据？”

　　在我一头雾水的时候，他突然严肃板正起来。“她经常欺负你吗？”我下意识地心惊，拼命摇头。这句话好像在什么时候，祈灵也对我说过。为此我们大吵了一架。

　　“不想说？不敢说？不能说？还是不愿意说？”他问。

　　佘桉视觉——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和瘦小，很单薄。

　　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家里养的英短那无辜的大眼睛，躲藏在镜片后的。

　　怪不得要被欺负，看样子，确实长了一张楚楚可怜的脸，还是个受气包性格。

　　她又傻又愣，安安静静的，像一个总犯错事的小妹妹，怪不得能激起男生的保护欲。看看那眉毛，似蹙非蹙，跟林黛玉似的。

　　我忍不住靠近她，又忍不住欺负她。

　　我问她许晴慕的事，她屁话也不吭一声。女人真是烦，非得激激这只小白兔不可。

　　我伸手去撩她的头发，她像受惊了一样，厌恶地盯着我。明明刚才看到我还一副花痴的样子。看来，她真不像是晴慕口中那种女生啊。

　　不过晴慕平时大大咧咧的，像个男孩子一样，也不像是会撒谎的人。要么，就真是这个祈秀装的太好了。

　　视觉转换——

　　我讨厌男生的触碰，尽管他是个帅哥。却是个跟许晴慕有关系的帅哥。跟她有关系的所有人我都不想扯上一点关系。

　　我转身，随便理了理课桌上的书，让它们勉强盖住桌上丑陋的字迹。晚自习下课好一段时间了，别的同学都走光了，我一分钟都不想在教室多待，何况夜晚的校园真的可怖。

　　甩上书包，关上前门，关上灯，关掉饮水机，我提起4个装的满满当当的垃圾袋，看了一眼任然盯着我看的佘桉，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也不好意思多叫，抬脚准备走了。

　　“喂，你！装什么清高？不是很婊很绿茶吗？不是学表演的吗？来啊！怎么不在我背后说别的女生坏话呢？！还是装一副可怜样子到家里去对你哥哥投怀送抱呢？你他妈要点脸成吗？”佘桉像变了一个人，冷冷地说道。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进我的耳朵，想也不想就知道是许晴慕的杰作。

　　我没有哭，转身——用我在表演课上学到的模仿技巧学着他的样子，冷静地低声作答：“你可以告诉许晴慕，为什么我在老师面前告了状，老师没有找她。而奇怪的是，总有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没有家教的混混啊太妹啊这种渣滓来找我的麻烦，我想，谁在背后使绊子，一目了然。”

　　虽然说完这些，我心跳如鼓，脸红的像烧起来了一样，但我居然觉得很爽。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戳到他的痛处——我知道许晴慕最讨厌别人说她没家教，是小太妹。大概是人的本能吧，讨厌别人给自己贴的标签，就像我讨厌别人给我贴柔弱的标签，撕也撕不下来。

　　不过，这是我第一次回击，反正我也不认识他，不像许晴慕，，要相处整整三年，还只许自己骂别人，不许别人回击她。只要有谁不小心触个雷，能被在背后加油添醋地抹黑几个星期，而且还有明面上给你难堪，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至于佘桉嘛，说完就可以开溜，为什么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