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大逆 ...
-
舒宁阁。
自从在舒宁阁里被凤后设计诱捕之后,苏羽和藏川就被囚禁在这里面了,而作为诱饵的林逸,被早早的丢出了凤宫,一顶简单的小轿就被抬到了杨家。
辞官的杨珺,在女儿纳了林逸之后,就带着全家迅速离京返乡,她从江南的一个小城里出来,终究还是回到了那个小城。
没有了主子的舒宁阁里,也没有配备任何的小侍,每日只有一名戍雪卫将三餐送进来,第二天送餐的时候,将前天的杯碗碟盏拿走。
舒宁阁的地道被把持住,外面又有戍雪卫把守,身边护卫尽数折损的藏川是插翅难飞,苏羽有点儿讽刺的想:看来凤后对他们还真是戒备深重。
“他们”,代表着她已经承认了将自己和藏川归为一类,并且站在凤后对立面了。
“这破石头,真沉!”藏川低声怒骂一声,转而瞪了苏羽一眼:“你难道不知道要帮帮忙吗?!”
一连月余,他都在这里和这几块巨石斗争,将自己搞的狼狈不堪,头发凌乱,满身泥泞。至今为止,才将将撬开了一块石头。
苏羽:“时候到了,自然就能出的去,何必在这里白费力气?”
藏川已经不想同她争吵了,从嫁给她之后,他们之间的争吵不断升级,他从一开始的好言规劝,到后面的我行我素,再到如今的视若不见,脾气也从一开始的尽量忍耐到现在的学会无视,她对苏羽的爱恋不减,苏羽对傅凉舟的深爱一成不变。
他闭了闭眼睛,压抑下自己汹涌的怒气和无力,将注意力继续放在了眼前的巨石上。
如果,继续就这个问题同苏羽争吵,他可能会忍不住现在就带着苏羽一起下地狱,所以他将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巨石上——宫中密道复杂,舒宁阁这边的入口被堵住了,可以撬开密道的石壁,然后从密道中逃离。
御京城依晋山而建,凤宫更是有一半都建到了山上去,因此地下情况复杂,河流山石与土壤交错,再加上一些乱七八糟的植被林木,密道修建的格外复杂又多变,有些地方还是借着晋山里挖出来的石头堆砌的,藏川对密道情况的了解都是从明桢女帝嘴里来的,根本不知其中凶险。
他只是凭借着一点的侥幸之心,或者说为了别让自己忍无可忍彻底的把苏羽推离自己身边而找的一点转移注意力的事情,没想到是真的撬开了一块石头。
此刻舒宁阁的地下的密室已经是一片混乱,打斗的痕迹到处都是,通往密道的石门上还镇了数道机关,破铜烂铁的兵器丢了一地,藏川是不拘捡到什么,用坏一个换一个,竟然也撬开了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眼下这石头丢在旁边,让苏羽坐在了身下,她不帮忙也不阻止,只是在每日早晨去院子里领了早餐进来,等藏川过来和她吃完之后,藏川继续撬石头,她则是发呆。
…….还是委屈。藏川用一把短匕当楔子,用一块木棒当做锤子,用力的锤石缝,那缝隙裂开的更大了,他愤愤的一脚踹在石头上,就要转身怒骂——
“你就……”
“轰,嘭——”
两人同时一惊,转头看去。
那石头在苏羽的一踹之下,同周围石壁的黏连彻底的失效,轰然倒塌,露出一个可供一人钻进钻出的洞来——
——
夜幕低垂,行走一个下午的车队停在皇陵外,陆平先扶着傅凉舟下了车,陪他在院外走了几步,坐了一下午的车没有活动,车里颠簸又睡不太好,傅凉舟身子骨都僵了,挺着五月的孕肚实在有些受苦。
陆宁则带着一帮人手匆匆忙忙的先去把皇陵外面的一个小院子收拾了出来,不需多么仔细,但寝室却一定要准备好,傅凉舟舟车劳顿,要是晚上再休息不好,恐怕是要撑不住了。
这个院子是个三进的小院子,是皇陵外面唯一一个比较舒服还能看的下去的住处,也是明桢女帝的住处。
虽然寒酸了些,但是却还有些小侍子,外面就是守卫皇陵的军士,当然都是宫长渡的人马,他们是守卫皇陵,更重要的却是看守明桢女帝。
这小院子盛得住一位落魄的前朝帝王,再加上一位当今凤后,就有些捉襟见肘了,陆宁看着寒酸的寝室,着实狠狠的皱了皱眉。
好在屋子小东西少也是有好处的,起码能够好收拾些,他指挥着人马快速的把里面的东西都收整出来,又里里外外的清洁了一遍,开窗通风的同时把带来的寝具铺好。
屋子小,床铺也寒酸,马马虎虎,勉勉强强的铺设平整了,他又钻进了小厨房,给凤后弄些吃的。
这个空档,傅凉舟在外面逛了一圈,缓解了酸软的腰腿和骨头,这才进了院子。
他没有去寝室里休息,而是径直进了院子里面,明桢的住处。
一个人有条件的时候,住一个凤宫都不够,但是当她没有条件的时候,屈居一个小院也是能够活下来的,例如明桢女帝。
三进的小院没有太多的房屋,明桢挑了靠中间的小院,并着几间屋,待客的正屋还没有昭和宫的一个厨房大,她却居然还能闲散的在里面喝酒。
前朝的女帝,是个注定要丢命的身份,若不是看在傅凉舟的面子上,宫长渡是无论如何都会取了明桢女帝的性命,而今她还能坐在这里喝酒,可见守陵的军士待她还算客气。
明桢一眼看见的,就是傅凉舟微挺的小腹。
五个月大的孩子,腹部已经掩藏不住痕迹了,最近经历的事情多,但好在身边人仔细,还有宫长渡陪着,傅凉舟养的气色好,这么站在正屋的门口,威仪贵气之间,还带着些说不出来的温柔气场。
不论是怎样的男人,在带着自己的血脉至亲时,也是温柔的。
“奇了,朕的小琀璋怎么来了?”明桢从傅凉舟的仪驾抵达皇陵是就等着见他了,她本以为傅凉舟会再磨蹭一会儿呢,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看到他了。
这个称呼,让傅凉舟的眼睛闪过一点点的阴影,但是也仅仅是如此了。
他曾经将她视为永生不可攀附的高山,与她周旋多年,兢兢业业,朝不保夕,却没想到这座高山又如此轻易的被他翻越,成为他人生路上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
“母皇,您过的还好吗?”
依旧是陈词滥调的开场白,从一个被女帝遗忘流浪民间的小皇子,到震慑四方,父仪天下的一国凤后,傅凉舟见到明桢的第一句话一成不变。
“托琀璋的福,朕过的很好。”明桢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将要命不久矣的命运,懒洋洋的灌了一杯酒,托着腮看站在门口的傅凉舟。
“那就好,”傅凉舟微笑了一下,好像他们还是母慈子孝的其乐融融:“如此,我就可以放心的送你走了。”
明桢脸上的笑,渐渐的收敛了。
“弑母夺权,你果然是生而不详,”她直白的恶毒一如既往,成功的让傅凉舟找到了和她相处的正确感觉:“害死了你爹,夺了我的权位,害死了你的姊妹们,现在又要来杀了我。”
傅凉舟已经不是那个轻易能够被她伤害到的小男孩了,听到明桢这么说,也只是冷冷淡淡的一笑:“母皇,你累了,该去休息了。”
明桢意识到了傅凉舟动了真格,她却也没有多少恐惧,甚至连情绪的波动都很少,只是缓慢的露出一个介于怀念与温柔之间的表情,慈爱的几乎不像是她:“凉舟,来,让我看看你……看看你过的怎么样?”
傅凉舟没有上前一步,像是一樽固执的石像。
沉默如同阴影的戍雪卫领悟到凤后的意思,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明桢的身边,一把挟制住她的双手,将她袖间藏着的匕首搜了出来,扔在地上。
明桢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小姐,从小到大身边都有无数的护卫,不通武艺,自然是无从反抗,她也不屑于反抗——太难看了。
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恶毒和压抑多年的厌恶,露出一个扭曲的笑:“你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狡诈,我当初就不该被你糊弄着放权……你嫁人的时候,就该一刀杀了你!”
傅凉舟镜面似得瞳孔里映照着明桢被压住双手仍然不显狼狈的身形,渐渐的萦绕两分模糊的雾气,将这身形扭曲成一片剪影,随后他淡淡的道:“你此生最大的错误,在于娶了璇玑阁的少主。”
明桢:“啊哈哈!果然啊,你和你爹一个样,都是不识好歹,不识趣的下贱胚子!”
“慎言,母皇,”傅凉舟淡淡的道:“你的修养呢?”
明桢已经听不到他的话了,冷峻的戍雪卫一条白绫勒住她的脖子,用力的收紧,她双手被缚,挣脱不得,脖子被勒紧,只能张着嘴不住的抽搐,涕泪四流,嘴角还有唾液流下来,这个一辈子不肯狼狈的女人终于结束在一个最狼狈的死法里。
“傅……你…..哬哬,”明桢手脚抽搐着,一脚踢翻了矮桌,桌上的酒水混着她的尿液洒在裙子上,踢蹬着的腿也渐渐的无力:“死无——”
最后的诅咒,终于没有说出来。
“从你去信蒙族那天起,这个下场就已经注定了,母皇。”傅凉舟依旧不肯上前一步,怕那□□脏污他的鞋底似得。
傅凉舟嫁给宫长渡之后,平静的日子没有多久,宫中留下的暗线为他传来了一条消息:明桢女帝去信蒙族,似有合作达成——
一国女帝,同侵犯国土的异族能够有什么合作?
傅凉舟当即心生不好的预感,奈何明桢女帝对他防备甚深,在女帝身边他已经探不到更多的消息了,傅凉舟将目光放在了蒙族。
地大人稀,且多为匹夫之勇的蒙族果然给了他趁虚而入的机会,傅凉舟拿到一份合约:明桢女帝与蒙族可汗合作,她将随州兵力布防图送给了蒙族,放蒙族入关,将随州和相邻的锦州拱手赠予蒙族,蒙族帮助明桢女帝杀了镇守随州的奉均侯宫长渡。
拿到这份合约的时候,傅凉舟找出明桢女帝的笔迹同绢布上的字挨个对比,又招了璇玑阁所有的能人异士辨认玉玺印记的真假,终于确认——这是真的。
绢布上血红的玉玺和蒙族王印,以及明桢血红的手印,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让傅凉舟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
御京城与随州仅有一州之隔,若是随州全境为蒙族占领,再破三关就是御京城,而锦州与随州相邻,两州之间夹着的就是祁晗关,祁晗关作为一个交通枢纽,是御京城往北方各地去的必经关卡,防备极为松散,蒙族的铁骑三个时辰就能踏平,而锦州给了蒙族,硕亲王的军队会被蒙族大军挡住,所有能救祁晗关的大军都过不来——
明桢女帝同拱手江山没有任何区别。
确认这份合约为真的那晚,傅凉舟在房中独坐一夜,第二天跪在了宫长渡的面前,帮她反了大凉江山。
——既然你都要拱手江山,与其送给蒙族,不如送给我们!
明桢眼眶不断的撑大,脸上青红带紫,血丝一点点的爬上眼白,张开的嘴里舌头伸了出来,嫌弃嘴里空间太小似得,可怖又恶心。
傅凉舟从自己的回忆里抽出思绪,不再看她一眼,视线盯着自己脚前的一亩三分地,冷淡的道:“蒙族与元真向大秦开战,藏南不可信任,如果她真的有所图谋,你就是剩下的最好的理由——”
“若来日真的兵戎相见,我将那份合约拿出来,母皇你就不可能这么平静的去死了。”
“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咔擦——”
伴随着骨头折断的声音,戍雪卫放松了勒紧她脖子的白绫,明桢女帝的身体还在不停的抽搐着,最后缓缓的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