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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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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伶阁。
为方便赏景玩乐,翊伶阁在凤宫中距离女帝寝宫昭和宫的距离不是很远,巧合的是它正建在昭和宫去往未央宫最近那条路上必经之地。
此刻翊伶阁里笑声切切,灯火朦胧,戏台上纱幔重重,戏台后的几个小屋的窗纸上印着男子高挑纤雅的身段,声色氛围比之前朝之时更加暧昧迷人,芬芳温醉。
杨扶雨近乎痴迷的看着眼前的声色非凡,戏台上跃动的男子转身腾挪间带着醉人的芬芳——一切都美的像一场幻境。
杨扶雨踉跄着,痴迷的爬上戏台,她脚步不稳,在台阶上绊了个跟斗,趴在戏台上满眼的星星,正在跳舞的林逸被她摔倒的动静所惊动,骇然转身,他飘逸的长水袖失去了主人加诸其上的力气,轻飘飘的掠到杨扶雨的面前,正落在了她的脸上。
浓郁奢靡的浮香传来——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由口鼻处传来,像是龙卷风一般席卷全身的血脉筋骨,杨扶雨的瞳孔陡然失焦,站在舞台上无措的看着她的林逸晃动着出现了重影,那张失措的脸又扭曲变形,渐渐的……凝聚成了琏澄的模样。
林逸的尖叫回荡在空荡荡的翊伶阁,奇异的香味儿渐渐充满了一方天地,渐渐的模糊成一片氤氲的朦胧与暧昧。
——
女帝再次出现在宴会上,将这场觥筹交错的节日推向了更高的高潮。
没有了凤后在场,女帝似乎是放开了,对正在跳舞的几个小侍们露出笑容,她本就容色照人,气质矜贵,如今褪了几分的正经和严肃,看的护卫在旁的韦庄是心头一跳,只觉得女帝这番模样比前朝明桢女帝更似一位荒唐暴君。
这等情形下,元真的曹佳英心思转动,盘算着打探两分女帝的心思,看看减少岁贡这件事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遂提着酒杯向女帝敬酒,两句话又转回了曹佳昱身上:“我族的珍宝昱王子,是雪原的精灵,他用自己的舞蹈向苍天祈福,带给我们神的指引,今日他特意准备了祈福的祭舞,将神的赐福带与陛下。”
“哦?”宫长渡终于生出了两分兴致:“昱王子竟然还有这等能力吗?”
“是的,昱王子舞姿超群,是元真最美的男人。”
“那朕可要好好欣赏了,来人,为昱王子清场——”
“陛下,”明和打断了女帝的话,上前来在女帝耳边耳语几句,宫长渡停顿了一下,换成了一贯的微笑:“既然是美人祭舞,这等普通场所未免太过寒酸,昱王子英姿,当翊伶阁那等富丽之地才能配得上。”
女帝说干就干,是个一等的行动派,带着满朝文武浩浩荡荡的就往翊伶阁去了,在路上她微笑着同陪行的曹佳英闲谈:“我大秦前两日刚刚现了一个鸾凤栖身的小公子,舞姿超群,动人心魄,不知道——”
“嗯……”
女帝一边聊,一边踏进翊伶阁,剩下的话生生被阁中传来的堪称“软媚”的声音给噎回了喉咙里。
她的话音停下——
宫长渡的表情凝滞近乎于一种错愕,随着她看向戏台的目光,那奢靡的香味儿和旖旎的暧昧之声越发清晰的回荡在安静下来的院中。
形成了一种活色生香的尴尬。
跟在女帝身边沉默的杨珺遏制住不断跳动的右眼皮,随大流的跟着女帝将目光又移向戏台,她是当朝左相,因此得以跟在女帝身边,却没想到——
难怪那女子的声音如此的熟悉。
杨珺死死的盯着戏台上纠缠在一起,衣裳零落的男女,她重视的女儿,视为继承人的女儿——在皇宫禁地,满朝文武面前拉着”鸾凤栖身”凤后预备役的林家公子滚到了一起。
杨珺眼前一黑,血液倒流,脑袋充血,她近乎尖利的一声高喝:“逆女——!”
情绪上头之下,她本能间像是在家一样冲着女儿高声怒骂,全然忘了落在后面的朝臣尚未看清戏台上发生了什么事情,经她这么一喊,全都知道是她女儿惹得事情了。
跟在女帝身边的简宁和曹佳英惴惴的看向女帝,却见女帝一脸的似笑非笑,丝毫没有“未来夫郎给她带了绿帽”的自觉,反而是事不关己的看热闹。
简宁皱着眉想了想,敏锐的神经陡然转了个弯过来——
大朝会前女帝选秀一事是雷声大雨点小:因为凤后怀孕再加上女帝强斩苏羽一事闹得沸沸扬扬还没有个结果导致选秀无疾而终。
大臣们都被接踵而至的事情搞晕了头,所以反而没有发现:撺掇女帝选秀最欢的两方势力,为林逸奔走的林家,和左相杨珺,都在今天倒了大霉。
女帝看似对林逸稍有好感,让林家以为自己的筹谋有了作用,于是更加积极的为林逸奔走,反而是一招不慎直接折了此番运作的核心人物:林逸。
而杨珺这位总喜欢在后面搞事,从来不肯正面与女帝对上,一派刚正不阿的前朝老臣,马失前蹄,最重视的女儿摊上了个秽乱宫闱的罪名——
这厢大臣们心思几变,杨珺充血的大脑冷静下来,前方戏台上的两个人终于被惊醒,杨扶雨陡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当下表情大变——
她一派惶恐的从神智迷离的林逸身上下来,堪称是衣不蔽体的从戏台上连滚带爬的下来,跪倒在女帝面前:“陛陛陛…..陛下!”
宫长渡欣赏过了杨珺灰败的表情,杨扶雨狼狈的作态,眼底的愉悦更甚,确保满朝文武并各方异族都已经知道在戏台上占了“凤后预备役”林家小公子身子的女人是杨珺的独女杨扶雨之后,才装模作样的高声道:“今日大宴就到此为止,明和请诸位大臣们出宫去吧。”
……
翊伶阁不过四年未曾有主人光顾,昔日堂皇雍容的宫殿就已经尘灰遍地,蛛网淋漓,明和皱着眉领着几个惶恐看守翊伶阁的小侍子打扫出一片干净整洁的坐席,方才请女帝就坐。
至于那丢了大脸的左相,唔,反正殿中的灰尘也需要抹布擦一擦,就劳动一下她老人家珍贵的膝盖吧。
杨扶雨和被折腾的神志不清的林逸被带了下去,杨珺甩了甩袖子,跪在了殿前。
一君一臣,相对无言,彼此沉默。
等了一会儿,看她还没有说话的意思,宫长渡没有耐性了,她随意的一摆手站了起来:“行吧,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挽回无力,杨大人爱女给林公子一个侧君的位置总是可以的……”
“陛下,”杨珺打断了女帝的话,声音铿锵:“林逸心术不正,扶雨并非肆意妄为之人,此番翊伶阁失礼怕事出有因。”
“哦,”宫长渡歪了歪头:“那左相的意思呢?”
杨珺哽住了,她怎么说?请女帝彻查,看看究竟是谁谋算杨扶雨半路截胡,抢了女帝的预备后宫?
这等有损颜面的事情明日定然是满朝风雨,女帝费心遮掩尚等不及,还要光明正大的查?这是嫌自己的脸丢的不够干净?
电光火石间,杨珺被怒火糊住的脑子灵光一闪,忽然意识到了问题——林逸的目标在女帝,为什么最后会同自己的女儿搞到了一起?
只能是,这一切始于女帝的算计。
林逸入宫“陪产”不过几日,凤宫中各方的钉子被女帝清理了不少,林家初入御京,在凤宫没有经营,林逸只能收买人手帮忙。
没有帮手的情况下,出纰漏是再正常不过了。
今日这一局,杨扶雨她躲不过去。
想明白了这一切,杨珺已经意识到女帝的目标在自己身上,当下是遍体生寒,她的心思,她的筹谋,已经被高坐凤椅上的女人看在眼里。
杨珺咬了咬牙:“陛下,臣为官数十载,侍奉三朝帝王——”
“杨珺,”宫长渡不轻不重的打断了她,慢悠悠的道:“朕不想寒了天下仕女的心,所以给你颜面,但是……”
“这不代表我还愿意容忍你。”
杨珺是天下寒门仕女的标榜,她从一介落魄寒门登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丞相,几乎是所有寒门女子的奋斗目标。
宫长渡日后需要更多的寒门官员为她所用,而杨珺在朝中寒门出身的背景会让所有寒门官员自发的向她靠拢抱团。
而这个女子还有着光复前朝的伟梦。
宫长渡不能容她。
“胡尚书死的可谓冤枉,你猜她死之前有没有怨气?”宫长渡又轻轻的提点了一句。
杨珺还想再抗争一下的心思陡然倒了。
女帝果然一清二楚,杨珺苦笑:自从她突然与江南那边的匪寨断了联系时,她心里就有了些揣测和不安,如今预感成真,她反而如释重负。
本身她在江南暗中养兵就是防患于未然,待有一日明桢女帝江山不保,她在江南的势力说不定能保女帝一线青山,未曾想宫长渡是如此的干脆利落,不足一年便改朝换代。
她留在江南的水兵反而成了一个巨大的包袱,这个包袱被胡度九族的性命戳破,迟早会带来灭顶的后果。
而胡度既然将她出卖,女帝手里定然是掌握了能让她万劫不复的把柄,这个把柄一旦示众,她不仅会死,而且会死的遗臭万年。
如此来看,宫长渡对她是真的很温柔了,居然没有将她抄家问斩。
杨珺闭了闭眼,沉重的道:“臣年老体衰,又管教无方,至使女儿坐下此等失德失仪之事,请陛下允臣辞官归家,颐养天年,扶雨无才无德,宫中失仪,请陛下将其降为白身,卸职罢官。”
宫长渡微笑:“左相聪颖。”
她甩了甩自己的袖子,干脆的抬腿越过杨珺,径直离开了翊伶阁。
宫中诸位尘埃落定,宫长渡慢悠悠的欲往未央宫而去,半路上被跟上来的明和截住了,明和低声道:“陛下,苗疆圣子,麻汀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