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51号人偶》几盒袋鼠

14、重启的人偶

　　（14）
　　鹿鸣又再次住到了林君家，但是林君失去了何家欢的消息，没有人知道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林君再担心也无济于事，他只能等哪一天何家欢自己找上门来。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月余，林君竟然遇到了何家欢的一个亲戚。这位亲戚是何家欢的一个堂姐叫何家雯，她带着自己的人偶来检查。林君看到她的名字，顺口说了一句“我之前有个实习生名字和你很像”，不料竟是何家欢的堂姐。
　　林君和她多聊了两句，想问问何家欢的现状。何家雯是个爽朗的性格，她倒是说了一些自己的耳闻。说是耳闻，因为何家欢的父亲早年去世，他和父亲这边的亲戚只是偶有联系。
　　“唉，我这个堂弟挺坎坷的。”何家雯叹气，“之前听说出了车祸，本来听说人都快不行了，也是上天保佑竟挺了过来。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哪知道前些日子又受了伤。”
　　“受伤？”林君震惊，他想起那天晚上何家欢匆匆离去的背影，他是一个人偶还能怎么受伤？
　　“听说是和他妈妈起了争执，”何家雯摇摇头，“他妈妈自从我叔叔死后就把全部希望都压在了我这个堂弟身上，人也变得有些偏执，亲戚们都不愿多和她接触。”
　　何家雯叹口气，林君看出来她并不知道何家欢是个人偶的事情，还以为她的堂弟从车祸中奇迹生还，只能再问问何家欢的现状：“那何家欢伤得重不重，现在怎么样了？”
　　“没事吧……”何家雯也不是很确定，“只听说住了一个多月的医院了，我们想去看看他妈妈也不让，所以具体不是很了解。”
　　“希望没什么大事才好。”林君皱眉，何家欢十有八九又回去研究院那边，只是不知道那边动用了什么手段。林君看了一眼何家雯人偶的检查报告，换了个话题：“胎儿发育良好，没有什么大问题，再过五个月就可以顺利出世了。你不讨厌人偶吗？我记得何家欢他妈妈特别厌恶人偶。”
　　“哎，那不一样。”何家雯笑着拍拍自己人偶的肩，“我堂弟有个这样的妈什么都被控制得死死的，他几个对象都被他妈妈搅和没了。他那个人偶还是他妈妈给他弄的呢，看样子就想让他有个孩子，好一辈子都不结婚了，哈哈哈。谁知道我堂弟挺喜欢那个人偶的，他妈又说他玩物丧志，哎，好像他出车祸也是为了那人偶怎么样来着。你说他妈能不厌恶人偶吗？”
　　“哎，这样吗？”林君笑着摇摇头，“人偶能懂什么？”
　　“就是啊！”何家雯开始大谈特谈起自己的人偶，把人偶夸上了天，最后作结，“只有他妈妈那样的才会不喜欢人偶。”
　　林君又细细打量了一眼何家雯的人偶，一个金发碧眼的洋娃娃穿着繁复的蕾丝裙。何家雯洋洋得意：“怎么样，好看吧！我从小就想要一个这样的洋娃娃，现在有了人偶我天天都可以打扮她，天天给她扎头发穿漂亮的小裙子！”
　　林君笑了，不同的人对待人偶都有着不同的态度，也都有着不同的故事。现在的他越发觉得哪怕把人偶当作普通的物品看待，对物件产生的感情也是真挚的。
　　遇见何家雯之后没几天，何家欢竟然主动联系他了。
　　“你好，林老师，我是不是有样东西寄放在你那里。”
　　林君再次见到何家欢，他又变了一个样，当然不是相貌，而是性格。既不是原身温柔又带点软弱的性格，也不是之前刻板的性格，而是变得有些强势。一样的眉眼却露出说一不二的气势，林君不禁猜测，难道研究院的这个研究是会改变性格的？还是说像电脑换个系统那样一切开机重启？
　　林君猜后者比较多一些，因为这个何家欢不记得他寄放在这里的是什么了。林君领着鹿鸣过来的时候，他才露出肯定的表情：“是他。”
　　“你都不记得了？”林君问道，“你不是人偶吗？到底出什么事了？”
　　何家欢露出惊奇的表情：“他都告诉你了？”
　　“他？你和之前的何家欢不是一个人偶了吗？”
　　“算是也不算是。”何家欢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我们这种人偶好像能源耗起来比一般的更快，我是重新启动的，之前那个我猜应该是能量耗尽了吧。”
　　“你们这种耗的是什么能量？”
　　何家欢没有正面回答：“我也不清楚，反正和真正的何家欢有关系吧。因为我醒来的时候就只记得一件事，保护他，带他回家。回家之后翻了之前那个写的日记就猜他是不是在你这。”
　　“你不记得他是谁，怎么知道就是鹿鸣呢？”
　　“唔……”何家欢笑了，“看到了就知道了。”刻在灵魂里的事怎么都不会忘的。
　　“那……”这段对话信息量是如此的巨大可怕，林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你妈妈同意你接鹿鸣回去了？”
　　“同意了。”何家欢显示出他和前两个不一样的地方，“我就告诉她她儿子的人偶只要醒过来就一定会去把那人偶接回来，这点不管重启几个都不会变的。反正那人偶不过能再工作两三年，但她还能有几个儿子。”
　　这次何家欢毫无顾虑地带走了鹿鸣，虽然对鹿鸣无甚感情，但是镌刻在灵魂里的誓言让他自然而然地牢牢牵住了鹿鸣的手。这一次总算能回家了。
　　林君大胆地根据何家欢的话作出了推测：首先何家欢这种人偶是可以重复使用的，能源耗尽也可以补充能量再次开启。补充全新的能量似乎就等于重装系统，之前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但是最深切的记忆却会保存。
　　那什么才会有最深切的记忆呢？显然不会是植物能量。而人偶何家欢每次启动都记得那一句话，他注入的生命能量正来自于真正的何家欢。林君沉思，也许真正的何家欢已经离世了，他妈妈无法接受这一现实，便委托研究部提取了她儿子最后的生命能量，做成了和她儿子一模一样的人偶。
　　如果猜测正确，这个实验从可反复重启到人类生命能量每一步都是违法操作。林君再次想到领回林笙的那一天，有一个萧先生手下的研究员弄丢了一块普通的能量石，却引得萧先生勃然大怒，甚至亲自来到仓储区寻找。而在那一天他领回家了一个拥有超高智商的人偶。
　　这一切是那么可怕的吻合。
　　林君的身体微微发抖，他以前认为再怎么样他们都还有五年的时间，可现在发现也许连五年都不一定能拥有。
　　但不管怎么，他都会保护好他的林笙。
　　他们永远都不要分开。
　　“林君、林君！”和何家欢分别后，林君一度陷入了呆滞，连林笙的呼唤都没有听见。林君竟然不理自己了，林笙又气又伤心，想打他一下但又下不了手，想不要再理他了可又觉得这样更不好，最后举着一张纸嘟着嘴着急地在一旁转圈圈。
　　“啊，对不起，我没听见。”林君终于回过神来，看见在一旁生了许久闷气的林笙，“对不起，对不起。”
　　“林君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在林笙心里最重要的就是这一件事，他不知道喜欢的上限在哪里，总觉得不够，永远都不够。
　　“我不喜欢谁都不会不喜欢你的。对不起，我刚才在想事情。”林君主动靠近他，和他亲密地坐在一起，“这是你画的画吗？真是画得越来越好看了。”
　　林君展开林笙的画作，林笙喜欢用画来记录自己的生活，画还是熟悉的主题，林君和林笙，只是这次还多了一个宝宝。
　　被林君一夸奖，林笙就眉开眼笑了：“林君，林笙和宝宝！”
　　这又提起林君另一桩烦心事，林笙坚持认为自己已经有了宝宝，天天沉浸在角色扮演中。看他这么想要宝宝，林君不忍心戳破，小心翼翼地问：“你这么喜欢宝宝啊？不喜欢我了吗？”
　　林笙立马表忠心：“林君第一，宝宝第二！”
　　“那要是你肚子里没有宝宝怎么办？”
　　林笙听了文念远的话，在他心里宝宝就是绑住林君就是和林君永远在一起，这么一听都快哭了：“林君不要我了吗？”
　　大大的眼睛不能流出眼泪，却更让人心疼，林君连忙说：“我要不要你和宝宝无关。就算没有宝宝，我也不会不要你的。”
　　“是吗？”林笙他从不怀疑林君的话，“可是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林君向他再一次保证：“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林君不知道为什么林笙会这么在意永远在一起这个问题，也许和他注入的生命能量残留的记忆有关？但现在他能做的就是一遍一遍向他保证。林笙被安抚了，可他抽抽鼻子，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可是我还是想要一个宝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画：“妈妈，爸爸，宝宝。画本上说这样才是一家人。”
　　家啊。林君也看着那副还很稚嫩的画，画中传递出来的情意让他沉沦。他幻想了一下他和林笙还有孩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模样，不由得心生向往。他从青年想到了老年，想到夕阳下他们还坐在一起看晚霞。
　　“我肚子里真的没有宝宝吗？”对于没有宝宝，林笙还是很伤心。
　　“有的。”林君的手抚上林笙的脸庞，指肚一寸一寸描摹过他的眉眼。他的心为眼前的人激烈的跳动，他想拥抱他、亲吻他，他想和他拥有一个普通的家，哪怕他只是一个人偶。
　　“我们再重复上次做的事情就会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