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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想什么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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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阳灿家的内部结构很普通,是那种特别温馨的普通。
一开门看到的就是客厅,客厅的面积不小,一张特别长的沙发,一张茶几,一台电视。客厅旁边就是吃饭的地方,一张不大不小的方桌立在那里。再过去就是厨房,看着还挺干净,墙上没有厚厚的油垢,洗碗池里也应该没有堆满脏碗。锅里还煮着东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客厅侧边有一条过道,只有四个房间。
很普通嘛。
“你去沙发上坐着,我再去煮点面。”阳灿说。
“嗯。”邢天也不跟他客气了,直接往沙发上重重地一摔。
可能摔的有点儿猛了,阳灿立马回过头来。
“这沙发你家的是吧!”阳灿皱着眉说。
“抱歉。”邢天笑着说。
阳灿啧了一声,转身去煮面去了。
邢天打开手机,登录了QQ,立马有一大堆小红点跳出来。
有挺多人来加他好友,备注都是些难听的话。
还有问是什么情况的,有问多久回来的,有问去哪了的,还有不少表白的。
呵。
男的女的都有。
都他妈疯了。
邢研也给他发了消息:
—爸给你在那边买了套房。
下面是一个地址。
邢天瞟了一眼地址,回道:
—不需要。
没多久那边就回了。
—管你需不需要,房子就废在那儿也行。
邢天懒得再回他,退出了聊天框。
给他发消息的大部分都是同班的。说实话,他跟那些人真的一点儿都不熟,不知道他们非要加QQ干嘛。
邢天一个都没点进去,直接退出来把QQ卸了。
很好,又空出来一点内存。
再下一个游戏。
这是他的特殊癖好,只要手机有内存了,就一定要下一样软件,大部分都是游戏,所以手机内存常常是爆满的。
邢天用微信给程逸发了条消息。
—我到了,现在在邻居家蹭饭。
那边很快就回了。
—阳灿?
邢天:对。
程逸:真得跟假的一样。
邢天:怎么?
程逸:你这才来一会儿怎么就勾搭上他了?
邢天:出租车上认识的。什么叫勾搭?
程逸: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有点儿凶,好好把握。
邢天:???你这病是猪瘟啊?
程逸:你也别看着个好看的就……
邢天:你是看不懂中文还是听不懂东北话?老子对他绝对没有兴趣!
程逸:那就好。他人挺好的,不容易生气(不像你)
邢天觉得心里一阵妈卖批,恨不得现在立马飞回程逸家,然后好好教教他中文或者东北话。
然而这计划马上被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打破了。
邢天的肚子已经在咕咕叫了,此时厨房的灯还没关,阳灿逆着光,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鸡蛋面缓缓走来,仿佛神仙下凡一般腾云驾雾来到他的面前。
神仙缓缓启唇,道:“看个屁啊,都不知道来接一下吗?操,烫死老子。”
邢天立马意识到自己刚才在饥饿的催化下看阳灿看入迷了,顿时觉得有点儿尴尬,以至于说话都有点儿结巴了:“啊,哦哦,抱,抱歉。”
“抱什么歉,这就抱歉了?”阳灿把一个碗递给他,“饭都来蹭了,也没听你说什么抱歉啊打扰啊的。”
“操……”邢天说。
“操操操,就知道操,”阳灿坐在他旁边扒了两口面,“这么有精力还在这吃面呢?怎么不去找对面街的泰迪battle啊?”
“我c……”邢天忍住了那个字,刚到嘴边的面顿了顿,“我发现你这人儿挺杠啊,和着你对我吃面这么大意见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白嫖大米了呢!那刚才咋不说呢?非得杠这么一下是吧?”
“不是白嫖还是什么?这面你以为大风刮来的啊?”阳灿看也没看他。
“我他妈……”看在肚子饿的份上,邢天决定不跟他这么纠缠下去。
算了,吃人嘴软。
见邢天没有说话,阳灿悄悄瞥了他一眼。
哟呵,又被看见了。
“你……”邢天还说完就被阳灿打断了。
“你没事盯着我干什么?”阳灿有点儿心虚,但还是贱笑着说,“难道你还有那方面性趣啊?”
那方面,哪方面?
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操,别骗自己了。
“我……”邢天明显怔了一下,话到嘴边突然急刹车,“没。”
“那就吃,”阳灿内心暗自庆幸邢天被自己糊弄过去,“别老看我,看多几眼也不会多出几根面来的。”
邢天立马不想说话了,端着面向阳灿做了个敬酒的动作,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吃。
阳灿看着这一连串的动作,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快吃完的时候,咔嚓咔嚓的声音突然从过道那边传来,特别清脆且诡异,以至于邢天愣了有好一会儿。
“这……什么声音?”邢天转头看向阳灿。
“嗯?”阳灿说。
“嘘,”邢天把食指竖在嘴唇上,“你听听这什么声?”
阳灿有点儿疑惑,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霎时间四周只剩下“咔嚓咔嚓”的怪声……
阳灿立马就明白了,朝邢天打了个响指,说道:“是我家的猫在吃猫粮。”
“猫?你家还养猫呢?”邢天说。
阳灿点点头,“嗯,程逸家的,送给我养了。”
邢天伸长脖子四处望了望,“哪儿呢?”
“我房里呢,”阳灿看他一个劲儿地往里边望,“吃完了就去看看吧。”
“嗯。”邢天又有点儿好奇,“是什么猫啊?”
“有俩耳朵俩眼睛的那种。”阳灿认真的吃着碗里的面。
“你这个问题回答得相当不走心啊。”邢天说。
“什么都问完了那待会儿看还有什么意思?”阳灿说,“干什么都总得给自己留点儿悬念啊,不然多没意思。”
啊。
这哥们儿看的还挺透啊。
阳灿把碗筷收到厨房里,邢天靠在沙发上愣了一会儿,直到阳灿洗好碗,在他旁边吹了声口哨才把他的思绪拉回来。
“我想看猫。”邢天说。
“来吧。”阳灿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邢天跟着他进了卧室——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有阳台,床靠着墙放,猫窝放在床尾靠墙的角落里。
一只橙白相间的橘猫在窝旁吃猫粮,它的耳朵特别尖,跟刀削的似的。
两个人都没有说,静静地看着刀削猫吃猫粮。
这时阳灿开口了:“它叫麻酱,程逸家的。”
“哦,”邢天说,“是‘麻酱’还是‘麻将’。”
“嗯?”阳灿歪着头说。
“是吃的那个‘麻酱’,还是打的那个‘麻将’?”邢天说。
“哦哦,”阳灿觉得有点儿好笑,点了点头,“吃的那个。”
“噢……”邢天说。
两人又沉默着,屋子里只有“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和时不时从阳台扫过的风声。
“要撸吗?”阳灿说。
“啊……啊?!”
卧槽!
看你这么斯文的个人心思居然如此龌龊!
看个猫还能把你看硬了?
“猫。”阳灿带着点儿戏谑的眼神落在邢天脸上,“想什么呢?”
“想什么呢?”邢天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儿发烫,下意识地摸了摸。
“你想什么呢?”阳灿的眼神往邢天的身下移去,“看个猫还能把你看硬了不成?”
“操!看你挺斯文的个人,怎么这么龌龊!”邢天说。
阳灿笑了笑,朝麻酱吹了声口哨,只见麻酱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蹲在阳灿面前。阳灿也蹲下来,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它头顶的毛发,有用手勾勾它的下巴,麻酱倒是一脸满足。
“这怎么……养得跟狗似的。”邢天说。
“我养什么都跟养狗似的。”阳灿抬头朝邢天挑挑眉,“来摸摸它?”
邢天也挑挑眉,蹲下身来。修长的手指落在麻酱的后颈上,麻酱往里缩了缩,邢天的手指穷追不舍,只见麻酱拼命地往里缩。这让邢天有点儿不舒服,愣是整个手掌覆在麻酱的背上,乱搓一通。
阳灿啧了一声,拍了邢天的手背一下,说:“掉毛。”
邢天翻了个白眼,站起来,阳灿见他站起来,视线也跟着上移。
“这附近有什么超市现在还开的吗?”邢天说。
阳灿也站起身,用手比划着说:“出街口右拐大概50米有一个便利店,24小时都开,你要去吗?”
邢天点点头。
“那我跟你一块儿,我也要买些东西。”阳灿说。
“嗯,那我先回去拿东西。”邢天说。
“嗯。”阳灿说。
现在是凌晨一点,街上没有什么人,安静得很。四周黑压压的,月亮在天空阴森地笑着,给本就人少的小区增添了一股诡异的气息。
刚出了楼道,一大股热气就扑面而来。
邢天的眼镜又起雾了。
“操,”邢天有点儿惊叹于南方夏天高得跟北方大澡堂一样的气温,“你们这儿室内外温差怎么这么大啊?”
“家里开空调了啊,”阳灿笑了笑,“傻逼。”
“好好说话啊,”邢天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怎么动不动就骂人呢!”
“你这眼镜……”阳灿看了看他手里的金边眼镜,“是真的么?”
“哇,合着你就一直没觉着我是个文化人是吧?”邢天说,“我怀疑我要说是假的你下一句就要问我在哪儿上班了。”
“不是,”阳灿笑了,“我不是看那些城里人喜欢带个假眼镜装逼么,我就觉得……”
“什么玩意儿,说的跟你不是城里人似的,”邢天说,“我可是个正儿八经的高中生好么,别拿我跟那些傻逼相提并论。”
“本来就是……这地方这么小。”阳灿笑了笑。
邢天转头看向他,马上就看出了他眼神里不明显的低落。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别人自卑,或者是淡淡的自卑。不知道该安慰还是鼓励,就感觉说什么都有些多管闲事。
“这……小县城也是城啊,”邢天还是开口了,“你怎么就不是城里人了?”
阳灿愣了愣,笑着说:“我也没说不是啊。”
“那你刚才……”邢天怔了怔。
“我说你本来就是傻逼啊,”阳灿笑得更开心了,“想什么呢?”
“想什么呢?”邢天说。
“我哪会因为这么点儿事就自卑啊,”阳灿说,“我没觉得有什么好自卑的。”
“啊……”邢天说,“你是不是真的会读心术啊?”
“会啊,”阳灿看着他挑了挑眉,“要学吗?998一学期,包教包会。”
“别了吧啊,我脑瓜子不好,到时候学不会砸了您招牌就不好了。”邢天说。
“没事儿,”阳灿说,“这十几年的基业哪能给你说砸就砸的。”
邢天确信自己刚刚绝对没有看错,那种淡淡的自卑,邢天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但他绝对不会认错。
阳灿这人儿,挺坚强啊,或者说是活得挺透。看他这样子在哪儿都能迅速地融入环境,并且成为中心人物,跟谁都能处得来,并且能隐藏好自己的问题、不该被人发现的情绪。
可再硬的石头也有被砸开的时候,邢天刚好看到了。
但既然人家都这么极力否认了,就表示对方很迫切地想要隐藏好这种情绪,邢天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每个人都有不能被触及的领域。
又不关他事儿。
“诶!”阳灿突然叫了一声。
“诶哟卧槽吓死我了,”邢天被阳灿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叫下了一大跳,“干嘛啊,这一惊一乍的?”
“我就叫你一声,”阳灿说,“谁知道你这么胆小?”
邢天没应。
“诶!”阳灿突然又叫了一声。
“诶诶诶诶你大爷呢!”邢天说,“知道胆儿小了还叫!有事儿就说行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阳灿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了起来。
“你……”邢天有些无奈,用手比出枪的样子,指着阳灿说,“说,到底是谁要毒死你?”
“哈哈哈哈哈哈……”阳灿笑得更厉害了,直接就顺势坐在了地上。
“快说,”邢天用手假装抹了一把眼泪,“我得给他准备张五十米长的锦旗。”
“哈哈哈……”阳灿清了清嗓子,瞬间入戏,“是……你的亲生父亲……阳……阳……阳灿。”
“去你大爷的,”邢天给他逗乐了,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也蹲在地上笑了起来,“你这人怎么净想着占人便宜啊!”
“我……我快不行了,我留了八十八个亿的遗产给你……你……你要……”阳灿实在憋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邢天也笑的不行,“哈哈哈哈你可太逗了……”
月黑风高,俩一米八几大高个儿一块蹲在路边不要形象地捧腹大笑。
这场面实在是有点儿壮观啊。
邢天万万没想到他会和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小时的人在人行道上捧腹大笑。
阳灿笑着笑着蹲在了树旁,埋头低笑,渐渐地笑声越来越小。
阳灿抬起头,脸上的笑意未尽,说:“你笑什么?”
“你笑什么?”邢天眼睛笑成了月牙,嘴角也上扬着。
“你跟我讲笑话你笑什么?”阳灿站起来。
“谁他妈跟你讲笑话了?”邢天笑着说。
“你啊,”阳灿走过去,手搭在邢天的肩上,和他并排走,“我觉得你人还挺不错的。”
“嗯,”邢天点点头,也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我也觉得我挺不错。”
“操!脸怎么这么大!”阳灿说。
“大么?”邢天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大,还挺帅。”
阳灿乐了会儿,“是挺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