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风吹雨》叩殳白

12、12

　　周天晚上照常是体育部例会。
　　徐浩伸手拍拍前桌顾冰河的肩：“这次我去开会，你就不用去了。”顾冰河点点头。
　　徐浩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沓报名表，说周四晚自习学生会招新，想报体育部的可以找他拿。
　　结果一个人也没有。
　　顾冰河朝他伸手：“给我一张。”
　　他看她一眼：“你不能报。”
　　“为什么？”
　　“体育部大课间查操，你是体委得带操，这两个冲突。”
　　“哦。”顾冰河点点头，觉得有理。

　　第二节晚自习老刘在讲台上坐镇，底下鸦雀无声。最后几分钟说了说后面几天月考的安排，每天上午考一门主科，下午两门副科，一共考三天。
　　“怎么也没说分考场的事儿，”程瑶问，“就在自己班考么？”
　　后面沈益则开口了：“九中月考都是交叉考，只有期中期末那种大型考试才分考场。”
　　“什么叫交叉考？”程瑶回过头去。
　　“班里每对同桌，一边走一边留，跟另一个班交叉坐。”沈益则说完，怕程瑶听不明白，顿了顿又补充几句，“就比如顾冰河跟徐浩这一列挪到另一个班考，那个班对应的这一列就过来坐在他们位子上考。”
　　程瑶听懂了：“咱们要跟哪个班交叉？”
　　“其他年级的对口班。”
　　“那就是高二7班？”
　　“嗯。”
　　顾冰河在一边听着，呼吸莫名其妙乱起来。
　　“那高三怎么办？”程瑶又问。
　　“高三没有月考。”
　　“……对哦。”

　　第二天早自习老刘进来说两个班交叉考试，让赶紧把桌面收拾干净。沈益则一语成谶，果然是顾冰河徐浩那一列去高二班里考。
　　清晨学校里很安静，老刘在前面带路，走班的四列同学跟在后面默不做声。顺着高二楼的侧梯一阶一阶往上走，顾冰河怀里抱着笔袋和水杯，心撞得咚咚直跳。
　　徐浩走在后边拍了拍她：“你还有多的笔么？我忘换笔芯了，第一场语文不一定撑得住。”
　　顾冰河低头拉开笔袋，拿出一支递给他。老刘听见后面有人说话，回头瞪一眼。徐浩眼疾手快地接过笔，抿住嘴。
　　高二7班一阵霹雳乓浪，桌子还没收拾完。班主任就是政教处老阎王，站在讲台上朝底下慌里慌张收拾的同学发脾气，然后出来跟老刘抱歉地笑：“不好意思，刘老师，让你们在外面等这么久。”
　　两人顺便聊了一会，后来几列学生按顺序抱着东西从后门溜出来。阎王带着下楼，回头朝老刘招招手：“进去吧刘老师。”

　　“按自己在班里对应的位置坐。”老刘说了声，同学们陆陆续续进了班。顾冰河跟着前面的人走，心里默默数着自己的位子。
　　锁定目标以后，她又走了几步，才终于注意到那个位子旁边，正回头跟宋崎远聊得火热的人。
　　教室里窗户大开着，过堂风一下子扑面吹来。
　　顾冰河脚步顿住，抱着笔袋的手不由得攥了攥，透明的纱网变了形。

　　石源看见她也愣了愣。
　　目光在顾冰河身上停滞了半晌，然后伸出右手替她拉开旁边的椅子。
　　顾冰河极其不自然地慢慢走过来坐下，小心翼翼地把笔袋和杯子在桌上摆好。身子往右斜着，离着他远远的。
　　石源在旁边眼睛打量着她笑，然后仰过头去，身体倚在后面的桌子上：“要不咱俩换换？”
　　“去你的。”宋崎远低声笑。
　　徐浩跟石源宋崎远一块打了好几次球，彼此挺熟。那会儿离开考还有半个多小时，三人围了一圈坐在那瞎聊，顾冰河没参与，就在一边默默听着。
　　“你这笔怎么跟小女生用的似的。”宋崎远忽然说。
　　后面徐浩大概是朝前指了指：“借的她的。”
　　“哟，关系不一般啊？”宋崎远半开着玩笑。
　　徐浩笑了声：“借支笔而已。”
　　石源朝旁边瞥了一眼。顾冰河头垂得低低的，耳边的头发滑下来，遮住了大半个侧脸。跟喊操时气吞山河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余光注视着她，嘴角勾了勾：“我说你俩也消停会。一会考语文，老宋你诗词默写都背完了？”
　　“靠，差点忘了。”宋崎远这才想起来，紧接着哗啦啦一阵翻书。
　　总算是安静下来。

　　九点钟准时开始考试。
　　高一的卷子先发下来，一时班里一半人低下头开始写。监考老师还在讲台上数着高二的试卷，石源有点无聊地转笔，侧眼看顾冰河写名字。
　　她耳后多了个黑色的发夹，刚才遮着脸的头发已经别上去了，很认真地垂着眼。石源往她身边稍微凑近一些，看见试卷角工工整整地三个字“顾冰河”。
　　很秀气，很干净。
　　她写字很快，石源还在做最后一道阅读题的时候抬了抬眼，看见她作文已经快写到标准字数线了。
　　十一点半打铃收卷，顾冰河把笔插进笔帽里，回头问徐浩：“咱们中午是回班里么？”
　　徐浩没听懂她什么意思。
　　宋崎远听明白了：“中午就在考试班午休。月考的时候只有早晚自习在自己班。”
　　顾冰河点点头刚要道谢，后门外边顾铁马喊她，说没带饭卡，让她请他吃饭。

　　石源跟宋崎远吃完午饭回来顾冰河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平时午休两人都是坐一块瞎侃，这会见她趴着也不敢出动静，都蹑手蹑脚地搬开椅子坐下。
　　过了会徐浩也回来，翻开书看下午要考的物理和历史。宋崎远侧过头，压低了声问他：“你前桌怎么了，一上午也没说几句话。”
　　徐浩抬头看看，皱了皱眉：“她平时没这么文静啊，话挺多的。”
　　后来顾冰河睡了一会就起来了，懵懵地回过头去冲着徐浩：“我刚做梦梦见你骂我。”
　　徐浩：“……”

　　下午第一门先考物理。顾冰河看笔记一直看到开考，打铃的时候还回头问了徐浩几个公式。
　　“不会的题让你同桌告诉你答案。”宋崎远跟她说，“他搞物理竞赛的，贼牛逼。”
　　顾冰河眨眨眼睛，偷偷看一眼石源。那人坐得有点儿斜，低头淡淡笑着不说话。
　　物理卷子她做得没那么快了。石源半个多小时就做完，懒得检查，眼神不由自主又飘到旁边人的卷子上。
　　选择题已经做完了，草稿纸上乱糟糟一片，写了划，划了写。石源顺着看下去，前五道选择题错了三个。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能是笑声有点明显，顾冰河愣了愣，抬起头看着他。石源笑着冲她摇摇头，示意她继续。
　　顾冰河莫名其妙，又低下头接着啃计算，耳朵却慢慢烧了起来。不到一个小时她也把卷子写完，翻过来从头开始一道一道检查。
　　石源密切观察着那几道错题。这人通神似的，检查的时候竟然一道道都改对了，只有第二道一直到收卷都没改，估计是没查出来。
　　卷子刚收上去石源敲敲顾冰河的桌角：“你第二题选错了。”
　　宋崎远要被他笑死：“源哥你过分了，刚考完就告诉人家这个？”
　　顾冰河一脸认真：“电梯加速上升不是失重吗？”
　　“不是。加速度向下才是失重。”
　　“哦对……”顾冰河这会想明白了，顿时蔫了半截。
　　石源看着她那样子笑了：“没事儿，你其他的都做对了。”
　　“真的？”
　　宋崎远捶他一拳：“你还帮人家检查卷子。这么闲呢？”

　　后来考历史的时候顾冰河吸取教训，把卷子挡得严严实实。
　　石源勾着嘴角摇了摇头，真就不再往这边瞟。下午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试卷被切割成明暗两部分。顾冰河答完时看见石源还在写，眉头微皱着，像那天数卷子的模样。
　　这回轮到她笑。
　　石源做着题听见声音，嘴角扬了扬，也不抬头，大大方方继续写。收完卷子顾冰河也学他敲了敲桌子：“你最后两道选择都选错了。有教无类是孔子的主张，不是孟子的。”
　　石源：“……”
　　“你又没学高二历史，你怎么知道？”徐浩问她。
　　“这不是常识吗？”
　　石源：“……”
　　宋崎远笑喷了。

　　第一天的考试结束，走班的学生回到自己班里，程瑶上来就给顾冰河一个拥抱：“好同桌，我想死你了！”
　　顾冰河一天都绷着神经，此刻直接瘫在桌上。徐浩从后面拍拍她，她懒洋洋地直起身子回过头。
　　“你今天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
　　顾冰河愣了愣：“没啊。”
　　徐浩皱了皱眉：“那你怎么一天都不怎么说话？跟换了个人似的。”
　　“废话。”程瑶好像顾冰河肚子里的蛔虫转世，“你也不看看她跟谁一桌，那可是石源学长！换我我也紧张的不行。”
　　“你怎么知道？”顾冰河睁大了眼睛。
　　程瑶笑了：“你真是考傻啦？今天坐我旁边考的是他同桌啊，傻子都知道你在那边肯定是跟石源坐一桌了。”说完又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她给我说了好多八卦，你要不要听？”
　　顾冰河瞥了她一眼：“无聊。”
　　“嗯，现在就比白天正常多了。”徐浩从后面一边观察一边评论。顾冰河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