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灿烂》麦稻

30、结局章

　　“你先生早年就发现是乙肝病毒携带者，平日要注意休息，合理饮食也不至于发展到肝硬化的程度。”
　　“长期熬夜，过度劳累，再加上日常饥一顿饱一顿，机体高负荷运转导致抵抗力下降，使侵入人体的乙肝病毒得到繁殖机会。”
　　“其实携带一定程度乙肝病毒并不可怕，人体自身的免疫系统就能控制其发展。”
　　“最糟糕的是病人自身不重视，有病仍不注意休养，过度透支使肝细胞修复和再生功能持续受损。”
　　“作为家属，应该最清楚，患者因为长期服用胃药，也一定程度加重了肝功能负担。”
　　“而上消化道出血是消化性溃疡常见并发症，患者之前就有呕血症状，也被叮嘱尽快入院治疗。”
　　“一再延误，才会诱发肝昏迷。”
　　接到兰芳电话，金凤转机当晚赶到内蒙，伊穆入院治疗，医生问病史，她是一问三不知。多亏葛小宝了解情况，帮了大忙。
　　金凤心焦而前所未有的茫然。所以这又是肝病，又是胃病的，她怎么就啥也不知道呢？以至于人昏迷不醒，她却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凌晨伊穆清醒，说要见凤儿。
　　金凤到了跟前，说道：“木头，我在。”
　　人还虚弱却挣扎着要起身，金凤忙阻止，劝道：“躺着说，我听着。”
　　“凤儿，别生气了。”伊穆轻声道。
　　金凤含泪：“生啥气，我没生气。”
　　“你肯定生我气了，不然咋就不给我回信？”虽气虚，话却说得明白。
　　“信，什么信？”
　　“我寄信你不回，去找你又说要过新生活，过没我的新生活……”伊穆闭眼，意识不清，嘴里仍喃喃：“别气了，我笨，别生我气……”
　　医生护士上前抢救，金凤泣不成声，被人扶到外面。
　　紧急“人工肝”，静脉穿刺，置换血浆，借助体外装置清除血液中毒物，补充有益物质，通过功能替代，为肝功能恢复赢得时间。
　　伊穆再次醒来是隔天深夜，认不得人，发脾气，说胡话，金凤一直陪着，等到天亮方安稳下来。
　　之后半个月陆续做了两次“人工肝”，全身血液都换过，病情才算稳定。待完全清醒后结合中药治疗，各项指标逐渐好转。
　　兰芳和伊父也赶来陪护，只伊穆稳定后需回家疗养，金凤就送老两口先回去收拾准备。
　　送完人回来，推门，没待进病房，就听见里面说正事儿了。
　　“……立案了。”葛小宝道。
　　“生态恢复的后续工作要跟进。”伊穆道。
　　“知道。”
　　“你往下个地方去吧，和组员汇合，之后由陈昊带队。”
　　“已经收到通知了，总工您好好养病，我们会按时完成工作的。”
　　“行。”
　　“……”
　　“有话说？”
　　“老师，您说沙尘暴有治好的一天吗？”
　　“……你认为呢？”
　　“我，我……”
　　“你认为吴队长说得对，沙尘暴由风和沙组成，咱们北方地区受西伯利亚寒流影响，而三北工程管住了咱这片儿的沙，却管不住人家地里的？”
　　“……”
　　“事实的确如此，防护林在近地面有作用，到大气环流层面则没办法了。所以我们坚持生态环境问题是全球性问题，重视国际合作，对外开放我们的研究成果。”
　　“青山绿水总要给后人留住的。你不保护，我不保护，又怎么会有好的一天？”
　　葛小宝听明白了，却仍有些忿忿：“可是，咱们花力气，用那么长时间，好不容易有了成果，不也被人轻易破坏了？”
　　“发现问题解决问题，不能因噎废食。咱们是搞科研的，凡事用数据说话，从几次监测结果来看，进入新千年以来北方地区沙化土地面积是实现净减少的，总体趋好。”
　　“荒漠化主要集中在我经济不发达地区，生态产业是脱贫的一条可行道路，总不能一代穷，代代穷。”
　　“自然于人有馈赠，通过生态工程的开展，人们有了保护意识，越加重视可持续发展，这都是收获。”
　　“但我国大片沙漠自古就有，是不能治理的，沙尘天气并不能完全杜绝，对这要有清醒的认识。”
　　“现有的天然植被要注重保护，恢复植被的区域生态脆弱需要加强，更有大面积荒漠化地区有待治理，这都是我们的工作和挑战。所以，你还坐这儿干嘛？”
　　金凤帮着送走被老师嫌弃的学生，回来笑他道：“没想到，你还挺厉害？”
　　“不说不成器。”伊穆也笑。
　　金凤斜他一眼，不再搭理，将保温桶里热粥分出来，等适口了才递过给他。
　　伊穆接过，默默入口，小心看了看金凤眼色，稍许问道：“妞妞回来了？”
　　“恩。”金凤稀里呼噜吃着自己的。
　　“你让她去深圳了？”
　　“恩。”
　　“……学校？”
　　金凤放了碗筷，抬眼看他：“我让她休学了。”
　　“这也快毕业了，念完……”
　　金凤扬眉。
　　“……我就问问。”
　　“我让她回来接管公司，妞妞同意，你有意见？”金凤问。
　　“没，就是可惜……”
　　“有啥可惜的？我没念大学，不一样办企业，当老总？”
　　“我也没说不行。”
　　“行还是不行，你说好使吗？不好使！”金凤气：“不拿毕业证，替你闺女委屈，是吧？那你怎么不替我想想？自己男人在医院人事不省，医生问啥啥不知道，你有替我想过吗？”
　　伊穆放了碗，握紧金凤双手：“你看你，我就问问，也没说不同意，咋生这大气，我这不都好了吗？”
　　“我是想明白了，再管不了那么多，什么都能再有，可人我就只有一个。是再不能像以前了，我得好好守着，不然……”说着不觉泪结于眶。
　　“我媳妇儿原是个傻的。”伊穆笑，抬手欲将人拉进怀里安抚。
　　金凤不让：“你别笑，我认真想过了，公司迟早都要给妞妞的，让她早点儿接手也没啥不好。你要治沙，我就帮着你治，反正咱俩是再不能分开了。”
　　终将人搂住，伊穆哄道：“好，听你的，都听你的。”
　　金凤犯倔一如儿时，伊穆则是向来强不过她的。
　　人生苦短，多少人事泯灭在时间洪流中，三生有幸，你我得此一世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