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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留客(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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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看到这样的场景了......他低头看向地上无尽的血泊。
血泊倒影出的身影此时并不亚于恶鬼修罗——目眦尽裂,浑身是血,被无数魔气环绕包围。
若是现在以这个面目去见她,应当会吓到她吧......他漫无边际地想着,却不知道这个“她”是谁。
前方有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即使他有魔气在身,即使他恨之入骨,他也没有任何胜算,但是他无法停下脚步。
他忘记了一切,只记得前面那个人是他要杀死的对象,也是他活到现在的理由。
他将羽翼化为利刃,不顾一切地向那个身影攻去。
对方只是不屑地轻笑,嘲讽的说了一句——
“废物。”
血沫飞溅中,他的手筋被挑断,腿骨也尽数碎裂,浑身的羽刃都被削去。他知道对方不一击必杀的理由,无非就是把他的攻击当作逗乐而已。
但他不会罢休。
直到对方唱起了独特的歌谣,声音击碎了他的五脏,让他七窍流血。他再也没有力气反击。
但那人依旧没有杀他,而是把他扔到了树荫下的一处枯骨旁。
是啊......会吓到她......他什么都想不起,但依旧感受到了没由来的慌乱。他拼命抬起手,想擦去脸上的血迹,但手筋已断,只有手指微微抽动了几下,完全无法移动。
他发了狠,靠魔气微微将手移动了几寸,然而下一刻,那人就直接将他的手踩回泥中,一时泥点飞溅。
明明春光和煦,为什么会有泥......对了,是他的血啊......他拼命想拭去枯骨上沾上的污泥,却在下一刻被砍去了头颅。
“呵,蝼蚁。”
那人轻蔑笑了一声。
......
越三郎从梦中惊醒,入眼是便是头顶的新叶在阳光下映出的那一片柔软的新绿。
“山主山主,为什么你心口的那只乌金燕缺了一半呀?”一只拇指大的小树精伏在他的指尖,满脸好奇。
越三郎低头,才发现自己正靠在山顶的那棵老桑下,远处是苍茫的山岭与奔腾不息河流,还有和煦的暖阳与三月春光。
是啊,他都是山主了......
越三郎笑着低头,才睡醒的声音微微有些嘶哑:“因为这只燕子的主人只绣了一半就离开了。”
“为什么山主不补完它呢?”
“因为很多东西......”,越三郎垂眸,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半响才叹了口气续到:“因为很多东西是无可替代,仅能由一人完成的,有时错过了,便是一生的缺憾......”
就像这一半乌金燕,除了她,无人能可补全......
可能是噩梦的缘故,越三郎实在有些疲惫,便起身前去煮茶,借此暂时休息一会儿。
水烟袅袅,清风徐徐,他看着自己守护的一方河山,有些出神。
其实他不止一次做过这样的梦了......或许是出于愧疚,他在梦中无数次推演着他们的结局——如果他在余梦之死后才得知真相,一切会如何发展。
其实也不全是推演,因为恐惧是会在梦中不断放大的。
尤其是在得知巫炤曾经去过余梦之求死的郊野之后,越三郎的梦境越发凶险。
许多时候都是她接受魔气入了西陵,他去寻她,最后被她所杀。又或者是辟邪王族前去清除魔物,他亲眼看着她死去......
还有一个梦他记的最清楚。那是在她入西陵后,为了找她,他也接受了魔气追过去。
从此西陵多了两个怪物,一个怪物总是念着“你们都在怪我”见人就攻击,“一个怪物没日没夜地追杀着同在西陵的魇兽,谁的话都不听。然而见人就攻击的怪物会恐惧地躲开追杀魇兽的怪物,追杀魇兽的怪物会在无差别攻击的怪物身边变得平静甚至畏缩。
为了不让他们惹事,他们被关在了一起,而梦的结尾,就是两只怪物一起等待着,等待着属于他们的结局,即便是被辟邪王剑斩杀。
明明是如此滑稽而又怪诞不经的梦境,他却莫名从中得到了一丝慰藉。
余,梦,之,夜夜卿入梦,却是他成了她的梦魇,她也在他的噩梦中徘徊不去。一句谶语,最后竟应了两个人......
思及此处,越三郎无奈地摇了摇头,见水已经好了,便转身取了杯子斟茶。
“山主山主,你为什么取了两个杯子呀?我们又不喝茶,是有客人吗?”
“山主山主,天有些阴了,会下雨吗?”
......
不知不觉,身边竟已围了这么多精怪妖灵啊......越三郎笑了蹙了蹙眉,依然有耐心地一一解答它们的问题,直到满足了它们的好奇心后再目送它们一一离去。
或许当年,余梦之也是这么教着她的那群小姑娘们吧......
至于为什么取了两个杯子,他没说实话。
这其实是很久以前留下来的习惯了。那时余梦之才去不久,他平日虽然清醒,但煮茶时总是习惯地取两个杯子,并先将放在她那边的斟好。
一开始他笑自己放不下,后来却莫名地生出了荒诞的希冀——
她夜夜入梦,或许是魂魄至此,他替她斟一杯茶,或许她会稍留片刻呢?
虽然他知道她或许早去轮回了,前尘尽忘,一世安稳......
可是啊......
今日天气微阴,虽然不致大雨,但山中云雾浓重,仍会沾湿衣襟。你若来此,便品一杯茶,稍留一会儿再走......莫嫌我烦,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