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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谋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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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呆呆地望着朱红的宫墙,那小小的琉璃将她的目光所及之处,划分得四分五裂。
“你是刚刚入宫的吧。”
温和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莹芙猛地转过头。
年轻的公子站在她的身后,腰悬白玉,星眸朗目,当真如天神下凡,俊秀无双。
“见……见过大人。”莹芙急急忙忙地行礼,公子轻笑了一声,她不敢再抬头。
却止不住心中密密麻麻地攀升的好奇心。
“我看,也只有刚入宫的孩子才会这般茫然无措。”他似乎在嗟叹什么,莹芙忽得一抬头,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
那公子看到她的脸,怔了一怔,那眼中的目光太过复杂,让莹芙的心怦怦直跳。
“你是哪里当值的?”
“奴才在浣衣局当差。”
莹芙感觉自己的心快跳出胸口了,她抑着自己的声音,禁不住地有些颤颤,觉得自己的声音尖细地不像自己了。
“抬起头来。”
那公子的目光沉沉,淡色的唇抿了抿,他本就生的精致,远山眉,桃花眼,鼻梁挺直,冬日里围的一圈兔毛更是让他添了几分秀气。
然而,他眉宇间露出的英气,却昭示了这是个男儿郎的事实。
莹芙平日里也被人夸了又夸,当的上是那巷子里最漂亮的姑娘。她却从未见过这般,比女子还好看的少年郎。
他轻笑了一声,这个笑容太过惊艳,以至于让莹芙忽略了那里头别的意味。
“以后便跟着我吧。”
少年扯了扯披风:“这儿能通往西宫,来来往往许多人,你跟着我,莫要迷了路。”
他着一身青衣,纯白的毛领只称得他面容如玉,莹芙别扭地扯了扯自己深色的,浆洗过的衣裳,小步跟在他身后。
为什么?
她不敢问出这个问题,生怕贵人嫌她多事。心中又升起些许不知名的憧憬。
转身之际,便又遇到了一群宫人。
为首的那个,见了两人立刻躬身行礼。
“见过殿下。”
那公子虚扶了对方一把,还是那般温和端方的样子,笑意浅浅,莹芙见那一队宫女就没有不暗暗盯着他瞧了又瞧的。
这让她不知怎得有些隐隐的娇傲,这般好的公子啊,竟如天神一般救她于水火之中。
“姑姑请起,娘娘可安好?”
莹芙辨认出那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秉烛,当初来选宫女时,也曾出现过的,那时的嬷嬷耳提面命地跟她们说,这是贵人,可是不能冲撞的。
眼下,这般风光的人,也要向她身边的少年低头行礼,态度谦和恭敬 。
她早该明白的,能自由行走在宫里头的,哪个不是真正的皇亲国戚?
“圣上今日邀娘娘在御花园里逛院子。”
少年默了默,就在秉烛疑惑的时候,他像是什么也未发生过的样子:“那便好。”
“只是,还有一事要麻烦你了。”他看向莹芙:“这孩子,我带走了,劳烦你和浣衣局说一声了。”
“殿下客气了。”秉烛再度躬身:“这样的小事,不劳您牵挂。”
“你还有事吧,别让皇兄等着了。”
莹芙闻言一惊,阳光下的少年纤弱美好,谁能想到,他竟然是当今圣上唯一留在京城内的,那位最受宠爱的弟弟。
排行第五,封号为“昭”的小王爷,景昼。
莹芙跟着景昼亦步亦趋地走过几人身边,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她有些紧张起来,景昼似乎感受到她的紧张,拍了拍小姑娘的头:“走吧。”
这下连秉烛都微微一怔,这位殿下平日里温和有礼,待人却从不多亲近,眼下的这个小宫女何德何能能够让他做出这样的举动来安慰她?
“殿……殿下。”她红了脸,抬头看向景昼,少年的身躯和常人相比起来,还是瘦弱了几分,在莹芙看来却异常高大。
是他将自己带出了那吃人的地方,纵使做牛做马,她也是愿意的。
何况,这位殿下身份如此高贵,相貌又是人中顶尖的,性格如斯温柔,哪个少女不会动心?
“你莫慌。”景昼以为这小宫女是担忧自己的未来,他隔着重重宫墙,看向那宫阙高耸的屋脊,笑意忽然冷了下来。
从宫道走出,他便一路无言,带着莹芙绕过层层禁卫军,终于走出了那朱红色的,望不着边的宫殿。莹芙以为是自己的失言惹得景昼不高兴了,一路上也是讷讷不敢开口。
“殿下。”
宫门外早早等候好的仆从恭敬行礼,为景昼换上一身披风。
景昼微微一颔首,转过头温和地看着莹芙:“你先随林管事回去吧,我稍后便来。”
管事这才惊讶地看向景昼:“这位姑娘……”
“袅娜。”景昼笑了,莹芙有些目眩于他的笑容:“今后,你便叫袅娜吧。”
*
景昼的王府离皇宫不远,就在内城里。
“林叔!昼哥哥从宫里出来了吗?我可好久不曾见他了……”少年声音明快,一边连珠炮弹似得问话,一边早已眼疾手快地伸手掀开帘子。
“哥……”少年瞪大了眼,看着马车内的姑娘:“你是何人,怎么坐着堂哥的车?”
“小郡王,我家王爷去东市看诗会了,您可要同去?”
“他怎么不早告诉我!”小郡王一跺脚,拿起小厮手中的马鞭便策马而去。
“姑娘,王府到了,您先下车吧。”
袅娜楞楞地跟着管事在王府中绕转,她几乎在这奇巧天工的府中迷了眼,管事带她走到了一间院子外便止了步。
“这本是王府后院,我家王爷还未成亲,院子里也没有主人,姑娘便先住在此处,有什么吩咐,叫院子里的大丫鬟夜竹便是。”
莹芙,现在改名叫袅娜了,她在一片目眩神晕中难得想到。
为什么?
为什么,是她呢?
小郡王一路策马,终于看到了在路边喝茶的堂哥。
即使坐在简陋破败的小茶摊,景昼一身矜贵气度也没有折损分毫。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姑娘向他看去。作为堂哥吹,小郡王眼睛一亮,翻身下马,凑到堂哥面前抱怨道:“哥,你到这儿来怎么不告诉我!”
“辽西战事胶着,皇兄也颇为苦恼,是以今日下朝晚了些。我知道你等不及,哪里会早叫你。”
景昼说着,带着小郡王走向小阁子。
小郡王被堂哥这番话安抚了,登时乖巧了许多,别看他在景昼面前乖巧的模样,在旁人眼里,这可活脱脱的是个大魔王。
到处兴风作浪,偏生你还奈何他不得,人家的亲爹就是南边的藩王,那富的流油的地方,谁人不羡慕,虽说把自己唯一的独苗送到京城,那也是圣人的弟弟,平常人动不得的对象。
何况当今圣上对待手足,那是真真的有几分感情在里头的。
对那打小就是太/子/党的五皇子景昼,那更是皇恩浩荡。
不仅王府给安排在了内城近宫的地方,上朝时也是多有倚重他的决策。
眼看着这小王爷快到成亲的年龄了,多少世家贵女是削尖了脑袋想挤到他身边,小郡王作为景昼身边最亲近的宗亲,最近可没被少烦过。
“嗨呀,哥,你跟我说说,你对那事究竟是怎么想的?”
景昼也不看他挤眉弄眼的样子,把玩着手里粗糙的泥坯茶杯,漫不经心道:“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
即使是这样的动作,有那样一张天生好面皮在前,只显得景昼多了几分少年潇洒,一个眼神便震住了小郡王。
宏梵有些委屈起来,他眨了眨眼睛,强迫自己喝下那粗茶:“还不是那尚书小姐,她仗着母妃和她关系不错,竟找到了我头上。当真可气。”
“不过哥,你也的确应该想想这事了。”
谈到堂哥的事,宏梵激动起来:“我听宏芃他们几个说,姑娘啊,那都是软软嫩嫩娇娇滴滴的。”
他一边说一边煞有其事地装作很懂的样子道:“哥,你难道就没,就没想过?”
“我可听我母妃说了,皇上说你要是再推脱,就让皇后娘娘办个大选。”
景昼一愣,而后笑了。
宏梵难得看到冷静自持的堂哥的笑容,当下觉得有情况,又不知如何开口,当下踌躇了一会,还是忍不住狗胆包天:“你这是,同意了?”
景昼那能不知这小家伙就是皇兄派来的说客,不然那样的事情,他能知道?
“是。”
景昼想,不论是过去,现在,亦或是将来,只要有她的事,他必定是缴械投降的。
“可以回去复命了?”
“哎!”
宏梵应了一声,又有些不好意思:“哥你放心,我一定让娘娘给你找一位顶顶漂亮的小嫂子。”
“说起容貌,还有谁能比得过娘娘?”来人懒懒地插嘴。
景昼将茶杯推向姗姗来迟的家伙,亲自给他倒了杯茶,那人仰头喝下,立刻苦了脸。
“阿昼。”他艰难地咽下茶:“这,怎么这么苦?”
“苦些才让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景昼有些无奈:“今日令尊可安?”
“嗨。”叶无忌讪讪道:“家严尚可,但小妹……这不是,正巧咱哥俩关系不错,她可不使劲找我了么?”
景昼一转头,就看到去而复返的宏梵,他眨了眨眼:“是那位才华馥比仙,气质美如兰的叶小姐吗?”
叶无忌为妹妹牵线搭桥这事,本来就不大好意思,他们满门清傲,世代任职大学士,这妹妹不知中了什么邪,听说了昭王爷选王妃这事,一再央他去说情。
要叶无忌说来,也不知为何,本来昭王爷在京中低调的很,若不是这次娶亲,他还不知有这么多……
想来也是这个理,当今天下已定,新皇初登基,圣上身为太子时便素有待兄弟亲和的美名,对一直作为太/子/党的昭王更是比对旁人亲近几分。
且不论圣宠,就说王爷本身那也是俊逸非凡,少时便以文才扬名,何况本人也素无丑闻,做他的王妃,既有地位,又无事扰心,哪里不抢手?
叶无忌平时待人便是三分客气,三分傲气的,眼下难得低头,又让这混不羁的小郡王听了去,当下脸就红了起来。
“宏梵。”景昼微微蹙眉,宏梵就算有滔天能耐也乖巧起来:“你该回去了。”
送走了小郡王,景昼看向叶无忌:“咱们去哪儿?”
叶无忌知道他答应了,松了口气,忙将人迎到自家马车上:“庄子里新送了只鹿来,正巧家妹去年酿的酒也到了时候,今日咱们去踏雪品酒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