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安宁不悔

2、第一章

　　十三年后

　　济州城内正北方向，一座颇具气势的宅院之内，此时正是莺语燕飞之际，庭院之内传来一阵簌簌的扫地声，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子从宅门走进来，随口说道：“我回来了。”
　　那仆役本正神情专注地对待着地上的灰尘杂物，冷不丁地向门口望去，正是薛家小少爷薛启明。
　　薛家乃世儒之家，家风严谨，四个少爷之中，小少爷薛启明生性活泼好动，经常与仆役们打成一片，因此仆役们大都很是喜欢自家小少爷。
　　“小少爷，你提前回来了！我去告诉老爷！”那仆役惊喜道。
　　薛启明见他动作迅速，边说边抱着扫把就要往屋里走赶忙拦住，问了一句：“等会儿，我爹那再说，我三哥呢？”
　　“三少爷啊，前些日子张家小姐来提亲，并且约了今日在古越楼...这会儿三少爷约摸已经在古越楼了吧。”仆役答道。
　　薛启明一听这话，心里有点毛，又有人来提亲！
　　大兴朝民风开放，不光是男方可以向女方提亲，女方向男方提亲也是常事，并且在成亲之前男女双方可以与对方见面，他们之前在灯节之上见过那张家小姐张稚之，确实无愧于城中一大美人的称号。
　　他之前搞砸了他三哥很多门亲事，是的，很多门。他三哥薛隐一表人才又满腹才华，名声远播，城中不少女儿都很中意他，薛隐到成婚的年龄之时便有众多人家来提亲，他爹一个说明赶跑了很多人，他的三子薛隐不会去皇城参加科举考试，也就是说不会到皇城去当官，这一条已经击退了很多人，饶是如此，还是剩下不少。
　　于是薛启明暗戳戳地搞了很多破坏，终于，近两年没有人家来提亲了，他爹把他赶去皇城京都考试科举，然后在他离开的三个月里，居然又有人来提亲，还是张府的张稚之！他再回来晚点，是不是婚礼都办完了？
　　不行，万一他三哥真的和张府小姐看对了眼......薛启明转过身就打算往古越楼去，后面的仆役开口了：“少爷，你去哪？”
　　等等，还是得先放了包袱再说，这样想着也没再与仆役搭话，飞快的去了西边的厢房。
　　那仆役看着自家小少爷一阵一阵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愣了愣又低头扫起地来。
　　薛启明扔下包袱就急匆匆地出门，没成想又在门口被他老爹逮住了，一宽衫长袍的中年男子正从东边的回廊里走来，此人正是济州城内有名的文士大儒薛重进。
　　薛家祖上就是有名的儒生，到了他们这一代，薛重进更是在大兴朝全朝都有名声，不过是他本人不想入京为官，于是半辈子都待在济州城内，大兴国主赵召义也曾感慨过有人才却不能为他所用实在是可惜。
　　薛老爷子自持稳重了大半辈子，但此时从济州衙府回来看到自家小儿子薛重进，气就不打一处来，这小子，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科考结果还没有放榜！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逆子？于是，薛老隔着长廊就大吼了一句：“站住！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这一声吼的，叫匆匆忙忙路过的丫鬟都震了一下，能叫他家温文尔雅的老爷如此失态，八成是小少爷吧，不过仆役都是忙着做自己分内的事，主子的事也不能过度关注，只得匆匆地端着手里的事走了开。
　　薛启明一听这声怒吼，心下一惊，糟了，这怎么就遇上他爹了，他爹不是应该在衙府内办公么，今日怎么会在府内？
　　薛启明甚至能想像到薛老爷子嘴边胡子震颤的场景，逼不得已的，深呼吸了两口气，转过身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父亲。”
　　“这放榜日还不到，你怎就现在就回来了？怎么对科考就这么不放心？”薛重进走到薛启明跟前，皱着眉头说道。
　　“父亲，这科举考试我实在是不在行，您让我去，我真的是尽力了，可您也知道儿子的才学，我这......等到放榜日也没什么用啊.....”薛启明说道，然后他就看到自家老爹的脸貌似越来越黑。
　　这是......又要训斥他的前兆啊！
　　这样想着，又说：“而且，这在皇城待在大哥那里，这不是不太方便吗？太叨扰大哥大嫂了。”
　　“哼，你还知道叨扰别人。”薛重进明显是不信薛启明这套说法的，他自家的儿子，他太懂了。
　　薛重进本想再细问薛启明科考的事，但想了想又泄气了，能问出个什么来？
　　薛重进这一辈子都稳重庄肃，举止文雅，堪称大家，在重文抑武的大兴朝颇受尊敬。大儿子和二儿子完美地继承了自己的学识、薛家的家风，都是少年成名，并且分别是两届的状元。
　　如今大儿子薛从嘉已是朝廷的三司使，掌管全国的财政、盐铁、交通，二儿子薛从寅也是西府的重要官员；义子薛隐虽未入朝为官，但才学渊博，非常人所能比，现在在济州学府内讲学；只是他这最小的儿子......实在是让他头疼！
　　薛重进实在是想不明白，他从小严格的管教以及严谨的家风怎么就是没把薛启明调教好？从小就调皮捣蛋，舞枪弄剑的，不是砸了这家的铺子，就是撞坏了这家的栅栏......不想了，头疼，实在是头疼！
　　“父亲，儿子这么早回来，其实也是因为一心想着父亲，反正中榜几乎是与我无缘，就想着能早日回来帮衬父亲。”薛启明恭恭敬敬地说道。
　　薛重进看了一眼薛启明，总觉得有口气憋着，又无从下口了,最后说道：“罢了，回都回来了，过几天去衙府里报道，给你安排个职位。”
　　薛启明一听，傻眼了，这要是一直在他爹眼皮子底下，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吗？无奈又不敢反驳，只得说道：“父亲，这......不太妥当吧，我这也不懂什么......”
　　薛重进冷哼一声，不容反驳地下了最后结论：“你要是懂，我还能操这么多心？就是要你去学习，行了，不想去衙府报道就去你三哥那报道去。”
　　他三哥那？！一个狼窝一个虎穴，哪个能让他更痛快些？于是，这件事就定下了。
　　薛老爷子走远之后，薛启明这才动身去了古越楼，古越楼是济州内有名的风雅的建筑，也是一座有名的酒楼，每逢初一十五之日，酒楼之上就会聚集各种才子佳人来一场文化盛宴，对月吟诗，这个诗文会还有个名号，为“风露吟月宴”。
　　平时，也会有不少才子才女在这里相聚，那张府小姐张稚之才情也不小，可谓是才貌双全。这么一想，薛启明越发觉得，跟他三哥是天造地设一对。
　　这种感觉在薛启明走进古越楼时，更加强烈。
　　挥散这种感觉，薛启明走上二楼，随意要了壶清茶和一些点心，望着西南角的楼下发呆，那个方向，正是他三哥薛隐和张稚之做的席位。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那一抹白色清瘦的背影和对面女子温柔婉约的脸庞，女子的面容真是美丽姣好，柔柔的光撒在她脸上的时候，哪个男人能移开目光？
　　只是这是薛启明心里想的满满是那个只能看见他后背的人，端正严肃的坐姿配上他三哥那副冷清俊俏的少年面容，好像靠近不得，却能让人在他的目光里看到盛世的温柔。
　　他这是在想什么？那是他三哥，他怎么无形中将他与女子相比较起来？他只不过想让他三哥这么早就成亲罢了！否则像他大哥和二哥成了亲，都变得无趣至极！
　　这么想着，薛启明放下手中杯子，起身，总之，先来个偶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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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隐的对面是济州城内有名的大美人张稚之，这名张府小姐前几日去他家里提亲，薛老爷子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替他做了主，他便只好今日开赴约。
　　不过这时，他还没来得及说明亲事，那张小姐倒是兴致很高，与他谈论了些诗词雅文，这张小姐不似普通的富家小姐，肚子里有些墨水，他们已经谈论了一些时候了。
　　薛隐不知怎么，喝茶期间突然想起了薛启明三个月前去了皇城，不知道他在那边怎么样了。
　　薛隐只觉得有个阴影笼罩了过来，然后他便听到一个极熟悉的声音：“这不是明月公子薛隐吗？”
　　这声音里带了极大的轻蔑，让人心里听了不大舒服。
　　来人身材微胖，金灿灿的头冠给人一种庸俗不堪的感觉，却偏偏一身青色，手拿一把竹骨扇，偏要装一副清雅之士的样子，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这不是有事没事老找他麻烦的富商许通之子许宏冀吗？薛隐一看是他眉头都皱起来了。
　　这人令人生厌得很！
　　果不其然，没等薛隐开口，许宏冀又开口说：“张小姐！我听闻张小姐像薛家提亲了，这是真的啊，那么说你们这是在培养感情了？”
　　许宏冀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大的怕旁人听不见一样，眼里又带着嫉妒与不屑的目光，把济州美人张稚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的张美人万分窘迫。
　　薛隐眉头皱得更紧了，大兴朝虽然民风开放，男女均可向中意的人家提亲，但是一般提的是女方还是男方一事一般是不便提起的，尤其是如果是女方提亲的话。
　　更何况还是张稚之这种享有美名的未出阁女子，许宏冀这样说不光是对张稚之一种冒犯，更会对女方产生不好的影响。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经有其他席位的人无意识地往这边瞥了。
　　能进古越楼里来的，大部分都是济州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许宏冀想让他下不来台面，可是连同更加连累了张稚之！
　　张稚之现在已经是如坐针毡、窘迫不已了。
　　这时候要是薛启明在这里估计能打得他满地找牙，薛隐压着心里的那股怒气正欲开口，就听见从许宏冀背后传来一句。
　　“满嘴喷粪！”
　　听见这个声音的许宏冀身子一抖，手里的竹骨扇差点没拿紧。
　　是薛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