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乘风》双凉

2、第二章 陆辞猛地甩

　　陆辞猛地甩了甩头，像是想把茹茹的脸从脑海中甩出去。
　　不可能的，茹茹她那么温柔，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情就跟他提分手的。
　　陆辞推开门冲出去走了近百米之后才突然意识到——
　　他把穆阮扔到了局里......
　　深吸一口气，陆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原路返回。
　　他开门的那一瞬间，正好对上穆阮清冷的眼神，心口一滞，先前那些不情愿的心情竟然都一瞬间消失不见了，余下的只有想要去保护她的念头。
　　“穆阮，”陆辞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愿意去我家吗？”
　　穆阮诧异地看着他，半晌竟没反应过来，陆辞竟也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也没有说话。
　　穆阮把头扭了过去，身子却有些僵硬：“我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
　　陆辞轻笑一声，穆阮转回头来，蹙眉看着他。
　　“你确实是个麻烦。”陆辞笑着看着她，看着她的脸色瞬时变得难看了许多，便是忍着笑摸了摸她的头顶，为了避免她再次躲开，他只摸了一下就松手了，“但是我宁愿你成为麻烦，也不愿看着你无家可归。所以，”他弯下腰与穆阮平视，“我再问一遍哦，愿不愿意去我家？我家很破，窗户还漏风，但好好经营一下，还是会有家的感觉的。你想不想尝试一下家的感觉？”
　　其实说这样一番话，陆辞自己心里也在打鼓。他能够想象得到“家”这个字眼对于穆阮来说有多么陌生，按理说她会很渴望拥有一个“家”，但这又是她的禁忌，他并不确定这能够令她动容。
　　毕竟这个孩子，拥有着近乎成年人的冷静。
　　意料之外的是，穆阮竟然近乎认真地把自己的小手塞进了他的手中。
　　“要。”
　　她如是说着。

　　大雪纷飞，清晨的室外冻得人直打寒颤，却不想踏入楼道更是阴冷。
　　陆辞冻的打了个喷嚏，骂了句娘之后才突然想起来身后还有一个小跟屁虫，有些尴尬地抬手揉了揉鼻子，回头问穆阮：“你冷不冷？”
　　穆阮摇了摇头，眼中竟隐隐显露出些许期待的神情来，这阵儿看着倒是没那么少年老成了。
　　陆辞手冻的直哆嗦，再加上门年久失修，硬是拿钥匙扭了半天也没扭开。袖子上忽然附上了一只红通通的小手，将他的胳膊往后拉了拉，陆辞回头看她，她笑了笑，握住了钥匙，“我来吧。”
　　门开了，陆辞第一次有了一种类似于把自己扒光了展露街头的无力感。这破房子，自己都快住不下去了，碍于面子也一直不敢带茹茹来，如今却领了一个小丫头过来，想来也是脑子一热做下的决定。自己那些工资，养着父母就已经花了大半，为茹茹也花了不少钱，自己本就过得够寒酸了，又如何养得起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
　　正想着，却见面前的小人儿转过身来看着他，眼中盛满星星点点的光芒，就快要满溢而出，“我可以进去吗？”
　　陆辞心口猛的一抽，那种心疼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便是点了点头，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嗓音道，“欢迎回家，穆阮。”
　　穆阮脸上顿时扬起了他从未见过的璀璨笑容，随即竟是蹲下身子，将鞋子脱了下来，用手提着，赤脚进了屋子。
　　“穆阮，把鞋子穿上，我给你找拖鞋。”陆辞的声音有些强硬。瓷砖本就冰凉，又是寒冬腊月，他甚至不敢想穆阮的小脚踩上去的那一瞬间有多冷。
　　在鞋柜里翻来翻去却发现没有一双穆阮能穿的拖鞋，全是男生拖鞋，夏天穿的冬天穿的，大的要命。陆辞皱眉，拎出来一双新的棉拖，心想着去给她买一双新的。
　　他将鞋子放在穆阮身前，不经意间看见了她脚上深深浅浅的疤痕。
　　她没穿袜子，脚冻的通红。
　　陆辞强迫自己转开眼睛，“先穿这双，在家里等我一会儿，我下去买些东西。”
　　一秒，两秒，三秒......穆阮依旧站在那里，维持着原先的动作，纹丝不动。陆辞眸中闪过一丝不耐，“怎么不动？”
　　“我脚脏。”
　　她声音小小的，却在陆辞心中引发山洪。
　　他站起身来，闭了闭眼睛，又弯下腰摸了摸她的头顶，“卫生间能洗澡，你先去洗个澡再穿上好不好？”
　　穆阮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那你，快去快回。”

　　站在楼下的超市里，陆辞脑海中不停地回放着穆阮那双布满疤痕的小脚，心口钝钝的疼。
　　“操”他骂了句脏话。旁边正在看商品的女生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他却无心顾及。
　　那些疤痕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他好像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穆阮宁愿流浪街头也不愿回孤儿院去。若那不是她父母尚在世时所为，就一定与孤儿院脱不了干系。

　　陆辞拎着满满两大袋东西回到家里的时候，穆阮已经洗完澡出来了，头发还湿着。
　　陆辞从袋子里拿出给她新买的粉色棉拖，示意她穿上，又拿出粉色毛巾盖在她头上，之后取出盒子里的吹风机，插上电递给她。
　　“吹一下，屋子里也冷。”
　　穆阮好奇地摆弄着手里的吹风机，“这是......干什么用的啊？”
　　陆辞怔了一下。她竟连吹风机都不曾见过吗......
　　叹口气，他接过她手里的吹风机，帮她完成了吹头发这个工作。
　　陆辞站在她身后，刚好能看见穆阮泛黄的发顶和瘦削的肩膀，那种无力感再次升腾至心口处。
　　她值得最好的。
　　也就只剩这样一个念头了。

　　一直关着门的客房终于融入了新鲜血液，穆阮兴冲冲地把陆辞新买的东西一一摆放好，却又忍不住失笑。这些粉嫩嫩的东西，陆辞真的觉得很符合自己的喜好吗？
　　“出去吃饭吧。吃完饭再逛逛、还有很多东西需要买。”陆辞倚在门边，看着穆阮捣持那些小东西，眸中渐渐升腾起一丝暖意。
　　“谢谢。”穆阮的声音意外地有些软，陆辞竟一时没反应过来，“真的谢谢你。”她站到了他面前，再次展露笑颜。
　　谢谢你没有眼睁睁看着我流露街头，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渴望已久的家。

　　难得的一夜好眠，陆辞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他满足地喟叹了一声，起床准备去洗漱，走出房间后却意外地看到小小的厨房里那个忙碌的小身影，不禁有些愣神。
　　母亲一直重病，自己也不会做饭，从初中开始自己就一直买早饭吃，也倒是习惯了，可现在再看餐桌上已经摆了几个小菜和两个荷包蛋，厨房里不知做的什么，光是闻着气味就已经令自己食欲大振。
　　幸福感来得太快，他甚至来不及去想为什么一个住在孤儿院吃食堂的孩子会做饭。

　　荷包蛋煎的周边金黄，蛋黄半熟，咬开来浓稠的蛋黄液顺着舌尖流入口中，不过分油腻也不过分清淡；葱油饼也炸的刚刚好，周边酥脆内里柔软，虽是未发的面做的却也意外地不粘牙；牛肉粥也清香可口，咸淡适中。
　　一顿早餐下来，陆辞感动得快要流泪，却听见穆阮淡然地说：“楼下的菜市场阿姨都认识你，我早上下去买菜买肉的时候没带钱，报了你的名字，赊了帐，一会儿你去上班的时候把钱还上。”
　　陆辞：......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这几天会找个挣钱的地方打工的，欠你的钱会还上的。”
　　陆辞被口中的葱油饼噎个正中，赶紧喝口粥压下去，蹙眉抬头看她：“还什么钱，打什么工，养你的钱我还是能匀出来的，你也别想那么多弯弯绕，进了这家以后就是我陆辞的亲妹妹，就算想还也等你毕业了再说。”穆阮愣愣地看着他拿起纸巾帮她擦去嘴角的粥渍，随即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对她笑了笑，“吓到了？一会儿收拾收拾，我今天请了假，陪你去学校把入学手续办了。”

　　上学这个词对于穆阮来说太过陌生，一直以来她都是羡慕那些助工的孩子有学可上，自己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坐在教室里，和同龄人一起读书，一起学习。
　　孤儿院里每年也都会安排学龄儿童去希望小学就读，可穆阮从来都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一个。她太过特殊，也太过善良，好像六岁那年被别人抢走自己上学的机会之后就再没有人想起来过她也没上过学。
　　可是她看着身边的孩子们背上书包，看着他们周末回来叽叽喳喳地讨论在学校学习的课程，看着他们坐在一起做作业，看着他们坐在那里安静地读书，谁又去了解过她的内心究竟有多羡慕他们呢？
　　可这阵儿陆辞领着她站在了她梦寐以求的校园里的时候，她又不禁有些感谢那劫持自己的诱拐团伙。若不是他们将她带离了孤儿院那个笼子，她也不会遇到这么好的陆辞，也不会重新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