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共度的那些青春》十九畏

13、第 13 章

　　课外动手课，安排了陶艺课。

　　苏童两个礼拜前就对这次活动充满了期待。

　　小的时候，暑假最热的两个礼拜，母亲总会将苏童送往外婆家避暑。

　　江南水乡，盛夏，水稻已经丰收。

　　苏童童年里，总是回响着摔谷子的声音。

　　一叶小仓，做成2乘2米的方形空仓，用尼龙布遮住顶，仓里放一个漏板，一个简易的摔谷子床就是这样。

　　赤日当空，阳光晃的人睁不开眼睛，大家分工合作，割摔同时进行。

　　远远望去，金黄的稻浪下，全是小小人影，各家各户都赶着好日头，正弯着头收割。

　　苏童跑来田坎边，水田里的水已经被放干了，可以看到橙黄的水稻根茎，枝头满是果实，下坠的厉害。

　　工人们高挽裤脚，穿一身迷彩，拿一把弯刀，弯下腰，一手挥出，一片黄金水稻便倒下来。

　　眨眼便是一片收割完的小桩，整齐的排列在水田中。

　　水稻被放在身后，外爷推着小仓跟进，苏童见外爷穿着迷彩服，高举一把谷子摔下去。

　　金黄的阳光下，谷子也是金黄的，伴随着外爷的吼声，苏童听到谷子掉落的“层层”声。

　　割完谷子的水田，完成了这一季的任务。

　　谷子丰收的同时，田间的泥鳅黄鳝也成熟了，于是水田，成了小朋友的下一个丰收场。

　　卷起裤腿，提上水桶，哥哥们带着苏童穿梭在水田里。

　　抓泥鳅，找黄鳝。

　　“细细的找小孔，那是泥鳅曾出来透过气，留下的路径。”哥哥给苏童讲解。

　　“这里有一个。”苏童开心的叫起。

　　哥哥走近，先顺着小孔伸进手指扩大小孔的边缘，逐渐掰开周围的泥。

　　七转八拐之后，苏童看见一道白白的印记。

　　“快到它老家了。”哥哥沉稳的说道。

　　原来这便是所谓的泥鳅的唾液。

　　果然，挖开横着的一块泥，就看见躺在里面，蜷成一团的猎物。

　　哥哥迅捷出手，掐住泥鳅颈部，丢进水桶。

　　它应该没想到，或许它正躺在家里安逸的睡觉，就被抄了家。

　　再大一些，农村发生极大的变化，外爷也不再种植水稻了，曾经的水田也逐渐干旱，变作农田。

　　苏童细细想来，自己好像已经有五年不曾玩过泥巴了。

　　所以，苏童对于此次陶艺十足的感兴趣，看见泥巴，就能想起最愉快的童年时光。

　　陶艺课安排在下午第一节课。

　　鱼贯而入，苏童脱下外套，绑好头发，系上花围裙。

　　指导老师过来安排分组，两人一张小台子。

　　苏童跟高棠一组，坐在第一位，江云超和邹临紧紧跟上，坐在第二位。

　　梁岩看着自己的同桌被高棠拐走，兴致顿减，晃悠了一圈，随便寻个伙伴，在角落里坐下。

　　苏童对泥巴是有着极大的兴趣，但是对于巧工，她似乎并没有天分。

　　指导老师的注意事项还在耳边环绕：“一、双手要沾水才能碰；二、泥不要离开转盘”。

　　苏童细细的将注意事项听进去了，只是她没有想到，施行起来居然这样困难。

　　开始制作，苏童慢慢踏下脚，转台开始转动，苏童轻轻用劲，准备按照老师的介绍，先起个杯壁。

　　想法非常美好，哪知苏童就在起杯壁的时候，顺手将泥捞起。

　　顿时，高棠和苏童面面相觑。

　　开场三分钟，苏童便触动了第二条注意事项。

　　天生蛮力是苏童的第一个难题。

　　苏童弱弱的举手，指导老师过来，看了一眼苏童握着泥不知所措的手，没有说什么，面无表情的将边缘的泥摔在一侧，拿过来一块新泥，重重的摔在转盘中心。

　　转速是苏童遇到的第二个难题。

　　转盘本来就是老古董，转速忽快忽慢，极难控制。

　　苏童一身莽劲，轻轻一踏，转盘就跟疯了一样旋转；脚底稍微一松，它居然又懒洋洋的停下来了。

　　苏童一头汗。

　　好不容易搞的转速略稳定的时候，苏童已经是满胳膊的泥。

　　第三个难题，永远不对称。

　　苏童提着一颗心，轻轻的起壁，刚见水杯雏形，就见它歪歪扭扭的豁了。

　　苏童高棠换了无数个手法之后，眼看起了，杯口却越转越大，呈现一个不可控的趋势，正不知怎么控制，它就软绵绵的散下，塌了。

　　苏童很头疼。

　　第二块泥在第五次返工的时候，苏童发现，它起的时候，不在转盘圆心了。

　　苏童可是好学生，当下觉得它受的向心力必然不均，一定是导致它不对称的根本原因。

　　赶紧停下转盘，同高棠商议将它往中心赶。

　　高棠痛定思痛，赶紧提议自己动手，苏童这个蛮力，显然可能会在一不小心中将它挪起。

　　苏童想想也是，换高棠上手。

　　高棠起身，运掌重重一推，哪知泥居然跟长在转盘上了一样，纹丝不动。

　　高棠再次暗暗使劲，小脸挣得通红，却哪里挪的动分毫。

　　苏童见状，下手了。

　　高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泥到了转盘边缘。

　　真可谓是蛮力，担心的一点不差。

　　两人看着那块蜷在转盘边缘的泥巴，哭笑不得。

　　鼓了半天勇气，高棠举手了，指导老师面上显然带着不善，他们已经浪费两块泥了。

　　“让你们听得时候不听，会不会？”

　　高棠苏童赶紧低下头，呼呼点头。

　　老师没有再说什么，“啪”地丢过来一块泥。

　　二人看着这块泥，迟迟不敢下手。

　　就在两人战战兢兢的不知从何下手的时候，外援梁岩及时赶到。

　　二人识相的让座，梁岩在苏童的位置上坐下，左脚踏上开关，转盘缓缓转起。双手沾上水，梁岩双掌重重的摁了一下转盘上的泥，随后将手掌搁在转盘上，手心包住泥。

　　转上五秒，梁岩将大拇指伸向中心。

　　在梁岩的手下，泥迅速的化开，形成中空的模型，随后梁岩收回大拇指，继续以掌心抱住边缘，并逐渐的收缩，杯壁形成。

　　旋转继续，杯壁逐渐升起，梁岩撤回一手，单掌绕在杯壁外侧，另一掌四指附在杯壁内侧。

　　苏童见杯壁越来越薄，这时只见梁岩双手一笼，掐上水杯的顶端下面两厘米的位置，稍一用力，一个颈就浮现。

　　梁岩起身站远端详，他是一个精细的人，最好一切都是黄金比例。

　　目测结束，梁岩从兜里取出一根牙签，将颈顶掐去一丢丢。

　　细细整理，花瓶就完工了。

　　梁岩抬眼看向苏童和高棠时，两人崇拜的目光，差点将他灼伤。

　　梁岩初来，对这个陶艺实是没有半分兴趣。

　　打眼四处张望，就看到苏童，扶着刚立起来的大杯，颤颤巍巍，下一秒，手一哆嗦，大杯当中而断。

　　看着苏童对着一滩泥土束手无策的脸，梁岩突然就对面前的这堆泥，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梁岩开始展现他艺术家的潜质。

　　悠悠的踩着脚下的速度控制器，转一个五子棋盒，再转一个花瓶。

　　他可不局限于水杯，几乎是心里怎么想，手上便能怎么成。

　　二十分钟过去，苏童高棠依然一物未成，且浪费到第三块泥的时候，梁岩觉得自己该出手了。

　　太早有卖弄的嫌疑，太迟则耐心丧尽。

　　梁岩掐的刚刚好。

　　果然，一个最基本的花瓶完工，便得到了来自苏童高棠火热的崇拜，梁岩暗自窃喜。

　　感受到苏童强烈的求学意志，梁岩满意的点点头。

　　苏童不由得感慨，一个人一个命，这块泥，在别人手里，仿佛就是听话些。

　　其实打球亦复如是。

　　只是苏童暂时并不明白而已。

　　有所能，有所不能，这都是无须强求的真相。

　　师傅起身，徒弟坐下，苏童再次尝试。

　　可是依然在起杯壁的时候控制不当，豁口越来越大，并逐渐歪倒。

　　梁岩叫到：“你稍微用劲儿，收一收。”

　　苏童在慌乱中，双手一拥，豁口瞬间没了，整个泥又变成了一团。

　　不免有点丧气，甚至想要发笑。

　　悻悻地站起身，换高棠上场。

　　问题依然在杯壁形成过程中，梁岩及时提醒，高棠轻轻一拥，豁口逐渐收拢，杯壁完整。

　　“向上抬！”梁岩继续发话。

　　高棠伸手上挪。

　　“好，就是这里，用劲。”梁岩全程关注花瓶动态。

　　高棠依言用劲儿，果然颈口开始收缩。

　　梁岩目测差不多：“抬脚。”

　　高棠一时有点懵逼，双手不知往何处放：“什么？”

　　梁岩轻轻笑道：“别紧张，我说可以了，你可以抬脚了，不用转了。”

　　高棠如负释重，呼的抬起脚。

　　转盘逐渐停下，历经一个小时，在外援梁岩的贴切指导下，这个台子上终于产生了第一个成品。

　　苏童在二人灼热的目光下，再次坐上台子，颇有点如坐针毡。

　　水杯起的摇摇晃晃，苏童战战兢兢，生怕一用劲儿，它便又要回归本土。

　　豁口依然越来越大，梁岩已经叫到第二声“用力”了，苏童还是不敢使劲儿，眼看着便要功亏一篑，梁岩的一双大手，附上了苏童的小手。

　　苏童第一次，感受到了电流，一种麻的感觉清晰的在大脑闪现，果然很可怕。

　　紧张的不知如何安放，梁岩的声音温柔的响起：“别紧张。”

　　苏童慌乱不已，简直是紧张死，偏偏身边人让自己别紧张。

　　梁岩温热的体热传来，苏童一动不敢动，梁岩托着她的手，往上拉，用力推，细细掐，然后，一个小杯形成。

　　苏童人生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念头：“笨点也挺好的。”

　　这样就会有人手把手的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