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鹊殷勤为探看》吃羊羊的草草

2、第 2 卷

　　算下来喜鹊在太子府待了竟也快一年，这期间她见李旻成参加过大大小小的宴会，隐约知道外面都在传太子府藏了一个神秘女子，与太子夜夜交欢云云，喜鹊听闻后曾不解问过李旻成交欢是为何意，结果却被李旻成轻斥了一顿，末了也没有告诉她，喜鹊为此暗暗生了好久的闷气，李旻成哄了许久才哄开心了。总而言之，从那时起整个京城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平民百姓，无一不好奇喜鹊的身份，不少贵人递了帖子前来拜谒，却被太子命人一律婉拒了，是以她虽在这京城最尊贵的府邸住了将近一年，日子却无甚烦扰，当然也没见过除李旻成以外的任何皇家贵族就是。
　　听闻皇上让她出席宴会，喜鹊虽也觉得疑惑，但转念一想，能和李旻成一起过她妖生中第一个中秋节却是好极，遂喜滋滋翻出了太子平时送给她的无数新衣首饰，让小燕帮她好好参谋打扮，宫宴上必是群美云集、争奇斗艳的，她虽不在意这些俗物，却也万万不想到时出丑丢了太子府的脸面。
　　待小燕帮她拾掇得美丽大气，喜鹊又兴冲冲地到李旻成面前展示自己的模样，毫不意外得到了李旻成的连声赞叹。事实上无论她穿什么衣服戴什么首饰，李旻成都会说好看，一通赞美下来几乎让她觉得自己就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当然，这次在李旻成眼中看到了满满的惊艳之色，还是大大满足了她的虚荣心，只觉得刚刚在房里好一番累人打扮的功夫都值得了。
　　其实她看得出来，皇命下来后李旻成没有像府里其他人一样表现出正常的喜悦欢乐，脸上反而时常带有凝重之色，不知道是不是从那时起，他便感觉到了山雨欲来之势呢？
　　宫宴。皇帝坐在最上首的御座上，雍容华贵的皇后伴在身侧，渐往下是皇族的人和文武大臣及其亲眷。喜鹊跟着李旻成坐在太子的席位上，一眼望去，满堂金碧辉煌，器具装饰或珠光宝气，或晶莹剔透。外面的池子里开满了莲花，有的亭亭玉立，有的含苞待放，远远地传来一阵清幽的香气。天上的月亮像一轮圆圆的玉盘，洒下皎洁的光辉，仿佛给人间添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
　　堂上奏起了清乐，几十个舞女行云流水曼步而来，献上灵动优美的舞姿，圣上宣布开宴后，堂上开始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宴至一半时，皇帝突然放下筷子，似不经意地感慨道，“如今朕的儿子们独当一面，都能为朕分忧，朕心甚慰，尤其太子这些年专注国事，婚配一事却是搁置了数年，朕觉得太子的婚事也该提上议程了。”
　　喜鹊只觉得心口一紧，与此同时，不知为何无数探询猜疑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正纳闷着，身侧的男子已站起来朗声道，“为父皇分担国事乃是儿臣应尽的本分，让父皇为儿臣的婚事操心，儿子有罪。”
　　皇帝摆一摆手道，“你素来孝顺勤勉，朕高兴还来不及，又何罪之有。”底下一众大臣交口赞道，“皇上圣明，太子英明。”
　　一个身着一品朝服的官员忽然站起来道，“皇上，先皇曾为太子和相爷家的女郎指腹为婚，如今二人正年岁相当，郎才女貌，依老臣所见，此乃天作之合啊。”皇帝微微一笑道，“相爷的女郎何在？出来给朕瞧瞧。”
　　一身穿藏青长裙的清丽女子赫然出列，走到堂前盈盈拜倒，“小女明若，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上眼里带了满意之色，连声笑道，“快起来，果然是温婉大方、聪慧可人，深得朕心，太子觉得如何？”
　　李旻成轻笑道，“何小姐乃丞相嫡女，尊贵大气自非常人能比。听闻状元郎也对何小姐一片倾心，指腹为婚不过是皇爷爷酒后戏言，万万不可当真，若是毁了何小姐的美满姻缘，那便是本宫的罪过了。”
　　何明若不意太子会如此说，当下僵住了身子，只觉得周围的目光变得辛辣嘲讽，心中苦涩难言，咬紧了牙默不作声。皇上看她这番形容，又见太子神色坚定，只好打圆场道，“明若如此妙人，正当得起太子赞誉，婚配一事当从长计议，今日众位爱卿只享受团圆之乐，其他事情容后再说吧。”
　　众人都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精，此时察言观色，纷纷献上祝语，一副和乐融融的景象。堂下，李旻成见喜鹊脸色微白，饭也没吃几口，悄悄把手从桌下握住她的，捏了捏她柔软的手心，低声问道，“怎么不吃东西？身子不舒服吗，还是饭菜不合胃口？”
　　随着李旻成这番动作，周围好像静默了一瞬，身边几桌人悄然望向二人，连皇帝也朝这里连连看了数眼。喜鹊见李旻成不顾其他人的目光，非要问个到底，只好强敛了笑意道，“我好得很，只是进宫前喝了一盅补汤，这才有些吃不下去。”却见李旻成向她递来一碟果子，柔声道，“既然饱了便吃个果子消消食吧。”皇上身子尚未完全痊愈，与文武大臣对饮了好一会儿，此时体力不支和皇后先行离席，李旻成见喜鹊一直是消沉萎靡的神色，担心她身体有恙，也提早带她离席了。
　　两人一回府，李旻成便让卫光传府上的大夫过来给喜鹊诊脉，只是不知为何让所有服侍的奴才退下了，大夫拿出一方帕子覆在喜鹊手上，随后搭上她的手腕，哪只他突然面色微变，又细细把了一次脉，望向喜鹊的目光有一闪而过的悚然。
　　李旻成看出大夫面色异常，只让大夫先退去书房等候，又让小燕进去侍候，随即跟着大夫去了书房。
　　大夫顾清元一进书房便突然跪下，李旻成扶起他沉声道，“顾大夫有话尽可直说，我想知道喜鹊的身体状况。”顾清元站起，眼中还带着未褪去的惊慌，“殿下，姑娘的身子看似并无异常，实际上却有很大的不对劲。”
　　李旻成脱口问道，“哪里不对劲？”顾清元声音里带了微微的颤抖，“殿下，凡正常人脉搏每分钟皆是跳动几十至一百次左右，不会相差太大，这位姑娘的脉搏却达到了好几百，这，这根本不是人的体征啊。老夫行医几十年，从未遇到此等异事。除非……这姑娘根本不是人。”顾清元说道这里微微噤声，又跪下叩首，接下去道，“殿下恕罪，只是殿下乃千金之躯，肩负着天下大任，万不可出任何差池，姑娘终归是非我族类，其心难测，殿下不宜与她交往过密。”
　　太子殿下对喜鹊的宠爱空前绝后，这是太子府人人尽知的，是以顾清元理所当然忧虑太子会被其迷了心智。李旻成久久不语，似陷入了沉思，好半晌才回过神，见顾清元仍跪在地上，当即扶了他起来，道，“顾大夫医术高明，我是信得过的，只是喜鹊并非心术不正之人，当初我曾遇刺险些丧命，得她相救才性命无虞，喜鹊实则是我的救命恩人，无论如何我不能害了她，所以还请顾大夫帮我守住这个秘密，不要令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
　　顾清元躬身道，“是，请殿下放心，老夫必会守口如瓶。”
　　顾清元走后，书房又陷入一片沉静，其实细细思量起来，喜鹊身上确实发生了很多奇怪之事，比如她从小生活在荒无人烟的山谷，遇刺当晚他伤势甚重，却在她的治疗下不日便愈，还有那以捉妖除魔为志的老道士玄夜在山谷对喜鹊下手……或许李旻成心中早已隐隐有了猜测，只是不愿去深思，现下明了喜鹊身边，也不觉得有多讶异，更不曾觉得害怕。从来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清楚自己的心，他爱喜鹊，爱的是她的一切，不论她是人还是妖，这一切都不会因此改变。
　　李旻成走回自己的寝屋，不料喜鹊正拘谨地站在门外，双手抱着手臂微微哆嗦，这秋风甚寒凉，李旻成赶紧走到她面前斥道，“这么冷的天不在自己屋里休息，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小燕小雀呢？他们就由着你这般乱跑吗？”
　　喜鹊心里本就装了事，被他如此凶了声音问话，更无端觉得委屈起来，“是我叫她们不要跟着的，我来这里是因为我想见你。你既不想看到我，那我走就是了。”
　　却不料从身后被李旻成腾空抱起走向屋内，眨眼间已被他放到了自己床上，又为她出去鞋袜，这才慢慢解释道，“我是怕你在外吹风，受了风寒就不好了。”喜鹊这才转怒为喜，想起刚刚的事又疑惑道，“刚刚大夫给我诊脉后，怎么什么也没说就走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呀？”
　　说完自己也有些心虚，虽与凡人待久了，喜鹊仍然清楚自己的身份，她生来不是人，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改变的。只是不知道人间的大夫能不能看出不同呢？
　　李旻成几不可见地一顿，很快道，“大夫说你体质偏寒，平日里需多喝些补汤调理，没什么大问题。”喜鹊见李旻成神色如常，遂安了安心，只是转眼又皱了皱鼻子道，“总是喝补汤，我都要喝胖了。” 李旻成一捏她鼻子，“胖些才好，看起来健康，抱着也舒服。”
　　喜鹊瞥了他一眼，平时有空闲他便爱把她抱在怀里抚弄，一开始还算君子，两人关系日益亲厚后，他便放肆了许多，有事无事便拿她当人形抱枕，也不管下人在不在场。
　　小燕对此倒颇为欣慰，在她看来，喜鹊实在是她家殿下放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的心肝宝贝，可是太子却从来没让喜鹊侍寝。原本她还在担忧两人感情生变，也曾小心向喜鹊探问过这件事，怎料喜鹊一脸懵懂，一副不经人事的模样，反倒把她给弄了个大红脸。后来习惯了太子和喜鹊的相处方式，小燕才放下了心。毕竟太子对喜鹊无比疼爱，要什么给什么，简直把她宠翻了天，小燕也不用再忧虑喜鹊的失宠问题。
　　喜鹊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又耷拉了小脸，李旻成哪里看得她这般沮丧，不由提起心轻声哄道，“怎么了，有什么心事不妨与我说说。”喜鹊轻咬了唇犹豫着，好半晌才问道，“今晚宫宴上，你为什么拒绝何明若这桩婚事？”喜鹊跟在李旻成身边许久，也算了解他的心性脾气，今晚他在堂上拒绝之意这般明显，她自然也听出来了。
　　李旻成摸着她光滑的小脸，轻笑道，“我若娶了她便得照顾她，只是你难伺候得很，我照顾你一个都照顾不过来，哪有那闲工夫去管别人！再说我也不喜欢她。”
　　喜鹊听他说自己难伺候，本想擂他一拳以作反驳，只是他的一番话仿佛施了法术般让她身子都不听使唤了，拳头也捶不下去，反而脱口问道，“你不喜欢她，那你可喜欢我吗？”
　　李旻成眸中流光一转，仿佛装了一整个海洋的温柔，嘴角上扬道，“喜鹊觉得，我喜不喜欢呢？”喜鹊愣愣看着他嘴角妖娆的笑，只觉他才是真正的妖，言笑间勾魂夺魄，心里的喜悦仿佛叫嚣着要炸开来，嘴角绽开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李旻成见她终于转忧为笑，这才放下心来，“好了，天色太晚了，我送你回房间休息。”哪知喜鹊在温暖的被窝里待久了，这会正舒服惬意着，当下却不想离开这处让她舒适的所在去外面吹冷风，于是拉着李旻成的衣袖微微哀求道，“殿下，外面冷得很，我今晚和你睡在一起，就不回去了可好？”
　　李旻成闻言却是一呆，眼中闪过些许异样的光，他知喜鹊心性单纯、不通晓人事，平日里为她清誉着想，二人并不曾在如此深夜同处一室，此时见她仰着小脸一派娇艳，如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身上，美得勾魂摄魄，拒绝的话到了嘴角却怎么也说不出来，罢了，外面冷，就让她睡一晚，只是一晚。
　　喜鹊见他这幅神色，便知他是默认了，当下欣喜地滚了一圈翻到床的里侧，又拍了拍身边另外的空位招呼道，“快上来睡，可暖和了。”一副小绵羊的单纯样子，李旻成暗自叹了叹气，却不知他是一匹压抑了许久的饿狼吗。
　　躺在李旻成专属的床上，属于他的味道铺天盖地弥漫过来，身边又是他的气息，喜鹊觉得整个人好像被他包裹着，安全又温暖，不禁合上眼帘沉沉睡去。
　　熄了烛火，黑夜中的李旻成却有些辗转反侧，最爱的女人睡在身边，他很难不生出一些旖旎的心思。喜鹊已经睡熟了，李旻成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抚摸她的脸，温热的手指描过她的眉眼、琼鼻、红唇，只觉得下腹一紧，有些隐晦的渴望喧嚣着几乎要冲破开来，用了平生最大的定力强自忍耐了，紧紧盯着喜鹊小巧玲珑的脸，慢慢地倦意袭上，闭上眼睡去。
　　第二天朝堂上，听文武百官奏完国事，皇帝正要宣布下朝，丞相忽然上奏，道太子是国祚延续的根本，如今年气正盛，应尽快定下婚配事宜，好早日诞下子嗣兴旺国脉。其他大臣纷纷应和，提议着手从各世家大族中挑选贤良淑德的贵女赐婚。下朝后，皇帝宣太子到御书房密谈，众人只见半个时辰后太子从御书房走出来，眉眼微微飞扬，越发俊美如天神，却不知太子与皇上究竟谈了什么。
　　李旻成心中却是一块大石头落下，只觉得许久未尝过如此轻松狂喜的滋味，他已说服父皇接纳喜鹊，父皇一向最疼爱也最了解他这个儿子，知他下了决心就不会更改，最终松口答应赐给喜鹊郡主封号，如此便可堵住悠悠众口，之后再择定良辰吉日为二人举办婚事。
　　想到喜鹊很快就能成为自己的太子妃从此名正言顺永远在一起，李旻成眼里的喜色怎么也掩不住，只想快快回到府邸见见思念的人儿。
　　这天夜里，李旻成坐在床边为喜鹊盖好被子正要离开，喜鹊却忽然睁开眼拽住他的手，“殿下，你今晚可不可以不要走，留下来和我一起睡？”小燕刚退到房门口，听到喜鹊的话不由偷笑了笑，暗道姑娘终于开窍了，懂得把太子拴在自己的床榻，只是这般直白着实有些大胆了，果然不愧是姑娘啊。
　　李旻成虽已把喜鹊当成自己的妻子对待，但婚前同睡一榻还是容易落下口舌，只得轻声安抚道，“乖，现下你还不能与我睡在一房，快闭上眼睡觉吧。”喜鹊却固执的很，缠着他怎么也不肯松手，李旻成有些诧异，喜鹊很少这副执着模样，于是耐着性子问道，“喜鹊为什么一定要和我睡呢？”
　　喜鹊脱口道，“这样我做了噩梦就不会太害怕了。”“噩梦？”李旻成眉心一蹙，喜鹊点点头，头枕上李旻成膝盖轻轻道，“这几天我常常做噩梦，醒来仍觉得梦境清晰，就好像真的经历了一样，我不敢一个人睡。” 李旻成心里顿时紧了，一边用手轻轻顺着她散落的头发，一边温柔地哄问道，“做了什么噩梦，都说来与我听听。”
　　喜鹊瑟了瑟身子，头往他怀里埋深了，颤着声音道，“我梦到有人要……要剜走我的心，我怎么用力也挣脱不了。”没有注意到李旻成僵住的身体，喜鹊继续道，“昨夜与你睡在一起，好像没有做噩梦了，我不想再做那个梦。”喜鹊抬起头，亮晶晶地看着他，“殿下，你和我一起睡好不好？”
　　却不知李旻成心里已是激荡欲裂，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她的头发，那个噩梦，他想，他是知道的，因为他自己也曾做过，梦里眼睁睁看着喜鹊受折磨，他的心都快撕裂，醒来后心疾发作，不能自抑地恐惧，才立马重进山谷寻找喜鹊，把她从玄夜手里救下养在府里。从不肯让她私自出府，也是心魔作祟，隐隐思虑着她的安全，担忧哪怕是太子府的力量也不能护住她。
　　那个梦时隔一年再次缠扰上喜鹊，难道是在预示着什么吗？只是他不会让任何伤害她，他会一直护着她，她的心，谁也要不起！
　　喜鹊见李旻成不仅答应陪她一起睡，还紧紧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抚着，好像对待一个心爱的宝贝，正喜不自禁着，忽又从他怀里抬起头，幽幽问道，“殿下，为什么我老是做这同一个梦？你说这个梦会不会成真啊？我的心真的会被剜走吗？”
　　李旻成抱着她的力度瞬间大了，喜鹊有些被勒得泛疼，但她一点也不想挣开，只乖巧地任他抱着，为什么在这样的疼痛里，却感觉到一丝几近绝望的欢喜？在她快要睡着时，仿佛听得有个声音在她耳边轻轻说，“喜鹊不怕，没有人能伤害你，谁胆敢要你的心，我便杀了他，诛他九族！”喜鹊已静静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