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生》千金白裘

67、第 67 章

　　“既是你送我礼，必得经你思虑考量后送与我方显心意。按你方才所说，好像我同你要似的。”
　　“是老身失言了，对不住，对不住。容老身思量片刻。”
　　乖乖，老身这个倒霉催的喔。
　　本以为珏黎会颜色渐缓，不承想，他道：“一介水君收礼尚且得送礼之人辗转数日反复思量，本神君收礼却只得‘思量片刻’？”
　　……归灵墟众多的娃儿后生，我怎么竟想着招惹这位！
　　“思量，思量数月，噢，最不济也是半年开外。”
　　珏黎疏眉微挑，沉吟道：“半年？”
　　“不，不，既我是要送与你这般光风霁月三界六道无与伦比的神君礼，区区半年又如何能彰显我对你的看重，不若，不若三年？”
　　无数次死里逃生锻就了老身从善如流的本事。
　　珏黎的疏眉向上挑高了两分，“三年？”
　　“若是你觉得三年仍旧不妥，便是思量个十年八年的，我也是无妨。”顿了顿，我道：“最要紧是你收礼时开心。”
　　珏黎蓦地笑了声，似是释然似是无奈：“你若是实在不愿送，不必勉强。”
　　“我如何不愿送了？”
　　“你若是真心要送我，如何能思量十年八年之久。若非实在不愿送，怎会思量十年八年才晓得送我什么合我心意。”
　　这孩子果真喜怒无常，方才嫌弃我思量的时日短了，眼下又嫌我思量的时日长了，难哄啊难哄。叹了口气：“你委实错解我了。”
　　珏黎不晓得何时丢了书简，一把将我拉至跟前，直直盯着我道：“如何错解你了？”
　　“方才问你有无想要的物什，确然是为了给伽靖送婺漪水君礼做参考，眼下却是真心实意要送你礼了。自我出壳这些时日，多得你照料，我心中有数。”他盯我盯得真切，教我无端生出了些感怀，抬手抚了抚珏黎的脸，接着道：“虽则你明面上不说，但我晓得你心里仍旧认为我是个为老不尊的老变态。即便如此，为保众多小娃儿，你甘愿以身犯险时刻同我在一处，便是为了这份担当和胆识，我送你份礼也不为过。”
　　“你竟是如此认为的……”珏黎失笑，随即将我又拉进了些，正色道：“炅书，我从未那般想过你。”
　　“那为何我亲近后生娃儿们，你会如此生气？”
　　“我……”珏黎倏地有些不自在。
　　他这样眼神躲闪的时刻倒是颇少见，很有些小儿娇憨之态，我瞧着他，恍惚间，竟以为瞧见了盘古那厮。
　　大约是瞧那厮瞧得太过投入，我上了年纪，眼力不如从前，不知不觉间便掉了泪珠子。珏黎抬手替我揩掉了，盘古那厮便也随之不见了。
　　方才掉泪珠子掉得不自觉，鼻头现下酸得很，我忖着也不是头一回在珏黎面前失态了，索性埋首哭了个敞亮。
　　我向来不是枚爱哭鼻子的玉卵，若是哭，必然是有非哭不可的缘由，必然是要哭得投入，哭出动静来，方才彰显出哭这一回的必要性与纪念性……
　　珏黎揽我在怀里，一手扶着我的肩，一手执着杯半温的茶，时不时地趁我抽噎的间隙伺机喂一口。他如今喂我喂得很是趁手，我如是想。
　　待珏黎换了两身干衣，温茶续了七杯，我才略略止住些鼻头酸意。清明复回灵台，便听得他问：“怎的又哭了？”
　　唔，这个“又”字用得很是巧妙。
　　约摸是年纪大了，重回故居，忆起故人，感怀感得重了些。盘古那厮从穿开裆裤时便同我相依为命，那日他身祭天地，我同他一起沉睡，之后便再不曾见过。今日不晓得发什么癔症，竟十分想念他。
　　但这个理由我是万万不能同珏黎实说的。有损我老人家的体面。
　　“咳咳，你方才说从未认为我是个老变态，委实教我感动。可是真的么？”
　　“自然是真的。”珏黎郑重道：“我向来晓得你的心性，怎会如此认为。”
　　得他如此说，我此番好似沉冤得雪一般：“那便好。我对你的昭昭心意，你总算是领会了。”
　　猫儿似的脸教人捧起，珏黎凑近了一些，低声问道：“你对我什么心意？”
　　将将把送礼之事蒙混过去，我何必又提及此事，失策啊失策。
　　“须得一份，唔，上天入地绝无仅有的贵重的大礼才能略略彰显的心意。”
　　娃儿的心思我向来捉摸不透，便是如此作答，珏黎仍不满意，在我鼻头泄愤似的啄了一口才作罢。他近日养了些咬人的毛病，待他躺下，我这颗金刚心才算松了口气。正打算也躺躺，便听他道：
　　“婺漪水君心志淡泊，并不在意礼品是否贵重，在意的是送礼那人的用心程度。便是收根狗尾巴草，心中想必也是十分高兴的。”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 更新啦 我有罪 我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