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生》千金白裘

49、第 49 章

　　东泽水君来得委实及时，若他再晚来一步，家怕是要被拆了。
　　我便接着上回的故事讲了下去。
　　东海三太子与陈塘关总兵第三子斗殴，不敌惨死，东海水君痛失爱子心有不忿，便跟陈塘关总兵约了一架，名曰子债父偿。奈何东海水君父子俩皆是个不会打架的，东海水君挨了陈塘关总兵的一顿揍，又羞又恼，捧着三太子的尸身哭哭啼啼地向天帝告状。天帝闻听此事，安抚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东海水君，当下命风师、雨师二位仙师前去与东海水君讨公道。风雨二位仙师领旨随东海水君去陈塘关走了一遭，挨了一顿揍。三人哭哭啼啼跪在天帝座下，又告了陈塘关总兵一状。
　　天帝大怒，将雷神电母召了上殿。风雨雷电四位仙师便随东海水君又去陈塘关走了一遭。五人气势汹汹而来，而后，呃，哭哭啼啼而走。
　　岂有此理，两次三番，一个小小的陈塘关总兵，反了他不成！天帝下令，着风雨雷电与东海水君降下大雨，要水淹陈塘关。
　　大雨连降数月未歇，陈塘关总兵眼见城池不保，设坛作法上告天帝，道此事皆因犬子而起，养不教父之过，他愿身死以息仙师和东海水君之怒，只求保陈塘关不沉。
　　陈塘关总兵第三子，也即变幻了陈塘关总兵的模样，揍了东海水君三回的那位，道一人做事一人当，登时拔剑抹了脖子……
　　零零散散说了半晌，将将说至结尾处，东泽水君循声而至。
　　珏黎未作声，由着东泽水君将我们带出怪石迷宫。

　　大泽七千年来的文书将丰熙小仙的书房堆了个水泄不通，不时还有些别处的文书送过来，丰熙小仙将自个儿埋在一众文书里，伏案细查了六七日，终于有一日双目通红来敲珏黎的房门。
　　约摸是大喜过望，丰熙小仙忘了时辰，是以，敲门的时机把握得不是十分恰当。彼时已是入夜时分，珏黎宽了衣在床上躺着，我因晚间吃多了些，便在房内走了走，消食消得差不多，正打算爬上床歇息，丰熙小仙改敲为推，进来睁着一双兔子眼愣了半晌，嘴张了半晌，道：“打，打扰了。”转身便风一般退了出去。还不忘将门紧紧关起来。
　　瞧他这形容，我深知自个儿这“老变态”的名号算是坐实了。
　　爬上床，幽幽叹了一口气。
　　不曾想，珏黎竟还未睡着，叹的这口气教他听个正着。珏黎转了个身，闭着一双朗目，随意道：“又叹什么气？”
　　我转向珏黎，道：“方才丰熙小仙来过了，你晓得么？”
　　珏黎“嗯”了一声。
　　我原本还想同他再说些什么，想了想，蓦然生出一种破罐儿破摔的无能为力来。
　　翌日。
　　丰熙小仙的兔子眼与昨夜相较又红了许多，用饭时手也有些抖，仿佛是彻夜写了篇长文一般。一双眼流连在我与珏黎之间，仿佛是发现了甚了不得的奸情一般。
　　我心急如焚，偷眼瞧了瞧珏黎，他却兀自吃得认真，半分不受影响。
　　虽则我已是风烛残年，也不大在意名声，珏黎却是个还未娶媳妇儿的大龄单身男神仙，做人祖宗，我不能不为他考虑。思及此，我搁下手里的饭碗，夹了一筷子海鲜到丰熙小仙碗里，略略咳了咳，道：“小友辛苦了。”
　　丰熙小仙瞧了瞧珏黎，瞧了瞧我，又瞧了瞧碗里的海鲜，拿起筷子将碗里的海鲜夹到了珏黎面前，嘿嘿笑了两声：“你辛苦了。”又补充道：“补补。”
　　珏黎抬眼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了一句：“吃你的饭。”
　　丰熙小仙便又嘿嘿笑了两声。
　　虽则我行得正坐得端，但人嘴两张皮，反正都由你。丰熙小仙笑得我头皮发麻，心中暗呼了声呜呼哀哉，打起精神同他解释道：“昨夜——”
　　将将开了个话头，便被丰熙小仙截住了：“我明白，我明白。”
　　“珏黎他其实——”
　　“他的福气，他的福气。”
　　“老身素来——”
　　“放心，放心，珏黎壮实得很。”
　　……罢了。
　　待丰熙小仙将一双慧眼在我与珏黎身上尽情流连过几遭后，终于省起了正事，从满屋子的文书里抽出了一本约摸有一指厚的，递与了珏黎，道：“你瞧瞧。”
　　那文书显然有些年月了，珏黎接过来，大致翻了翻，很快便觉出其中蹊跷之处。文书上奏，七千年前，塞夭作乱以致大泽泽底地震，地震之后，大泽便生了场瘟疫，水族死伤无数。
　　“是那场瘟疫改了雌鲛的体质？”
　　丰熙小仙摇头，“在那场瘟疫里，确实死了不少雌鲛。可是也死了不少旁的水族。那场瘟疫持续了一千年之久，可是后来，莫名好了。”
　　“但凡一地瘟疫盛行，必是有极大的怨气未平息。若想平息这怨气，要么找到怨气的源头，要么，”珏黎顿了顿，面色沉重了许多，道：“以怨制怨。”
　　丰熙小仙点头，对珏黎道：“当初你去拿塞夭时，瘟疫已然持续了五百年。只是那时，上一任东泽水君受制于塞夭，无法将此事上告天庭。”
　　珏黎皱眉道：“我去拿他时，未曾发觉大泽之内有甚异常。”
　　“东泽与西泽之间，有一道天然的鸿沟，地震时，又裂开了数十丈。因瘟疫而丧命的水族众多，若将尸身都扔在鸿沟之下，你自然发觉不了泽内异常。”
　　书案上摆着我送他的砚台，丰熙小仙随手取了只画笔，三下两下勾勒了几幅白骨图，放下笔，招呼珏黎道：“那日我到鸿沟底下去了一趟，白骨皑皑，你看看，有甚异常。”
　　“小友这几日不都在水府里待着么，哪日去的鸿沟底下？”我道。
　　丰熙小仙握拳咳了声，“初来的那日。”
　　我不解，珏黎替他解释了一句：“他素来不认路。”
　　我也握拳咳了声，“老身多嘴了。”

作者有话说

　　收藏评论打赏……罢了，你们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