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子美初长成》郑大前

3、第2章 那就做我的

　　站在船上，两岸的美景渐渐向后退去。坐在船尾的杜子美将风景和王才尽收眼底，他越发觉得王才好看了。

　　王才那黑色的身影在两岸青峰以及蓝天碧水间格外突出，他不用动，甚至不用有表情就可以让人移不开放在他身上的目光。

　　子美突然有些好奇这个男人从何而来，毕竟以他的美貌，如果是长安来的，那他肯定是个大名人。

　　如果他提上自己的名号，自己肯定会有些心理负担，所以子美忍住了追问王才名字的欲望。可是……他忍不住想知道王才故乡的欲望啊……

　　终于，子美开了口：“王兄，小弟家住巩县。”这话子美只说了一半，但他想，王才应该该明白他的意思。

　　“哦，我家在河东蒲州。不过我并非什么显贵，子美是不可能听说过我的。”王才将远眺山水的目光收回，狡黠地笑了笑。

　　这人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不可能啊，我的意图有那么明显吗？！杜子美在内心咆哮着。

　　“哈哈，你心里想了什么都写在脸上了好吧。想猜不出来都难！”王才看着这个表情丰富的少年，轻笑道。

　　子美白了王才一眼，然后转身开始面对着滚滚而来的江水，盯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小脑袋，说了句“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哟，你还会吟诗呐！”不知什么时候，王才已经坐在了杜子美身边。

　　“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子美白了王才一眼顿了顿说:：“先说好，不准笑我。”

　　见王才点了点头，子美继续说:：“其实我去找李太白就是想和他比一比谁更有才华。虽然他的作品一直被我当作榜样，可我认为文人应以天下苍生为已任，所以作文章时也应适当描写百姓生活。在这一点上我认为他李太白不一定比得过我这个十六岁的少年！”

　　说完，他看了一眼王才。本以为王才会嘲笑他，谁知王才正低头认真思着什么。

　　“虽然你的观点是有那么一丁点道理，但是我觉得以你目前的文采……呃，只能说……你多虑了……”王才实在不想伤了这孩子的心，可是现实就是这么残忍，他只能打击打击子美。

　　“你！你是不是看我不爽！？”杜子美小朋友再次瞬间炸毛，“虽然我的确有些不自量力，可你也不能说得这么直白啊！我不要面子的啊？！”说着，就扑上去，去打王才。

　　两人打闹之时，险些因重心不稳而双双翻下船去。吓得两人不再打闹，只展开言语之战。

　　夜里，船夫将船泊在岸边。子美以前从没有过在船上过夜的经历，所以他想晚上就住在船上。

　　王才拗不过他，只好同船夫商量。在王才塞给船夫一两银子之后，船夫终于同意今晚让两人在船上休息。

　　五月的夜风并不热，尤其是在江面上，甚至有些凉意。

　　这是杜子美第一次在江面上过夜，他兴奋得有些睡不着。于是，干脆就站在船头观夜景。

　　天空上的那轮满月倒映在江面上，整个世界都被覆上了皎洁的月光。微风抚过江面，山影、月影都随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轻轻摇动。远方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或猿啼。

　　空空荡荡的峡谷中只有这一艘小船停滞，放眼望去，再无他人。

　　一阵凉风吹来，寒意使子美打了个哆嗦。接着，一件衣服披在了子美身上。

　　子美低头瞥了一眼，是王才的黑衫。转头看到的人却是船夫。

　　“这里晚上很冷的，小兄弟你别着凉了。”船夫笑了笑，走开了。

　　子美看着船夫的背影消失在船舱口，愣了愣，又转头继续远眺，眼神中多了几分忧愁。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想家。

　　“怎么，看你的神情很失落呀。”王才的声音不适时地在身边响起。

　　“没有，只是有点想家。”

　　“想回去的话，就回去吧。反正现在离蜀地尚远。”

　　“不行，我一定要和李白比出个优劣！”子美仰起坚定的小脸。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呢？”

　　“因为……我……我不想让马小花失望。”子美低下了头，略微有些伤感。

　　“马小花是谁？”王才踱步到子美身旁，望着子美的侧脸。

　　“她是我唯一的朋友。”说到这里，子美顿了顿，“她一直觉得我特别有才华，可是村里其他人都笑活我傻，只会杞人忧天。大家都不让小花妹妹理我，可她不理会他们的议论，总是给我送好吃的，还陪我一起玩。我一定要和李白一较高下！只有打败了李白，村里人才会认可我的文章，这样他们才不会再阻止小花和我玩了，小花也就不用再受这议论了。”

　　“那你为何不去考取功名？那岂不是更令人信服吗？”

　　“不，村里人都夸赞李白，他们认为李白是天下文章第一。如果我战胜了他，那我就是天下第一了。”子美一脸认真地对王才解释。

　　“噗，行吧。你说的也有道理。”王才对这个天真的少年越来越没办法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四周越发安静。

　　“那不如这样，我教你写诗。你呢，就努力练习，这样等我们到蜀地找到李白了，你作文章的能力也有长进了，胜率自然也就大些。”王才思考了半天，憋出这么一个方案。

　　“这法子可行是可行，但是……我有些怀疑你的实力……”子美打心眼儿里觉得王才是个纨绔子弟。

　　“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王才话锋一转继续道，“但是这个学习的过程会很苦，我怕你坚持不下来。”

　　“努力和遗憾哪个更痛苦？”子美直直地盯着王才的眸子。

　　“好，那我就放心了。”王才抬手揉了揉子美的小脑袋。

　　“别动我头！”说着，子美甩了甩脑袋，余光却猛然瞥见了身上的黑衫。

　　子美抬手取下黑衫，说：“对了，这是你的吗？”

　　话一出口，子美发现王才只穿了内衫……

　　“嗯，看你大半夜站在船头发呆，怕你感了风寒，就托船家给你送来了。”王才如实道。

　　“你怎么不自己送来”

　　“我这不是只穿了内衫嘛，我来给你的话，你肯定会拒绝的！”王才话音刚落便打了个冷噤，杜子美赶紧给王才披上黑衫。

　　“行了行了，别说了，快回去休息吧.。再不回去，你该着凉了。”杜子美说着就把王才往船舱里推。

　　“那你和我一起回去呗。”

　　“不了，我再看会儿风景。”

　　“那不行，外面太冷了，你必须跟我一起回去！”

　　王才说完，一把抓住子美的小手就把子美往船舱里拽。杜子美用了好大的力气都没能挣脱，便只好依着王才把他拉回去。

　　待两人都坐下后，杜子美轻轻地问王才：“王兄，你有没有家人啊？”

　　“有啊，怎么突然问这个？”王才盘着腿，正对着杜子美坐好。

　　“啊，没什么。只是……我已经没有家人了……”

　　“那我以后就是子美的家人了！”王才温柔地笑了，那笑容简直能把子美的心融化掉。

　　“嗯，好！以后王兄就是我的亲哥哥了！”子美一笑，两只眼睛弯成了小月牙，模样煞是可爱。

　　“行啦，时候不早了，睡吧睡吧。”王才扯过自己的被子就躺下了。

　　“嗯，王兄要做个好梦。”子美也拽过自己的被子盖上。

　　我也有家人了，真好。子美心里想着，扭头看了一眼旁边躺着的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