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人物志·帝沅篇》藏霂

1、第 1 章 帝沅者，帝

　　帝沅者，帝浚六子也。人称白衣修罗，好色无度，残暴嗜虐。元启十六年封晋王，十九年六王之乱中夺位，未尝称帝。弑兄杀父，历四十一日薨。
　　――《元启人物志帝沅纪》
　　不知何时，当我翻阅这本民间杂家整理的人物志时，六殿下已被描述成了这副模样。我曾是他的幕僚，也是一个只会说书的艺人 。他与一场大雨中将我救下，而我却制止不了他逐渐走向人生的末路。
　　六殿下帝沅喜白衣，喜琼花，喜吹萧，六殿下喜爱的一切都为了那个他喜欢的琼染姑娘，我不知他何时被变了书上叙述这幅模样，还依稀记得六殿下手里拈着白花，一袭白衣站在水阁里，笑着望向更远的琼花丛，仿佛那里还有他喜欢的女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可不过三四年的模样，就时移世易，再找不回我们的曾经了。
　　我有幸见证六殿下这一生唯一的以悲剧告终爱情，却也只能徒劳的旁观他在这场爱情里彷徨前行。
　　他们相见与元启十四年的怡春楼，彼时殿下正与紫芍交谈，不经意的一瞥，看到了当时正在琼花从里捕蝶的琼染姑娘。虽只着一身再简单不过的白衣，却惊艳了殿下的心。
　　我问他，“为何殿下偏偏喜欢她？”殿下笑而不答，只看着远处捕蝶的姑娘说：“阿喻，你看她那双难得的没有沾染利益欲望的眼睛 ，纯粹的就如一汪清泉，让人沉醉。皇家之人，最少的就是这一抹干净。她有我所想要的见到的，我又怎会不喜欢她呢？
　　我很清楚六殿下为什么这么说，他生于帝王之家，身为皇帝的嫡次子又因母后的离世备受皇帝宠爱，这本是好事。但他不屑权势之争与自己的同父同母三殿下闹得水火不容，厌恶了争名逐利的他迫不及待的想去过一个普通日子，只等着成年封王后离开京城。
　　那一瞥惊鸿之后他时常念着她，又不敢惊动她，加上他含蓄的性格影响。每每借了与紫芍喝酒的名义，时不时与琼染姑娘来个不经意的会面。却又在见了琼染姑娘时，从不说出自己的真实心意，反而爱看对方为自己的若即若离而变动情绪。
　　他与紫芍一起饮酒作乐时，往往心有所思的静静地盯着琼染姑娘的一举一动，乐此不疲。可一看到琼染姑娘注意他时，就表现出与紫芍浓情蜜意的样子，惹得琼染姑娘伤心离开自己又心疼不已。
　　我也曾问：为何不告诉琼染姑娘他喜欢的人只是她。殿下总说，想逗逗她。我奉行他的一切命令包括戏言，帮他隐瞒。却在琼染姑娘从伤心失望和欣喜雀跃来回变换的目光里，突然就明白这场不像爱情的爱情里，殿下犯下的错误不可饶恕。
　　我看着他们如猫和老鼠一般躲躲藏藏的爱情，直到产生一切矛盾被激化的后果。
　　元启十六年冬，殿下第一次与一向感情颇深地皇帝吵架。因他请封了最远的南地，准备带琼染姑娘离开，却被疼爱幼子，不忍他受苦皇帝驳回。一道圣旨将他留在京城，封为晋王。
　　接旨的那一天，一心想离开的殿下喝的酩酊大醉，醉里招了琼染姑娘等十人入府，宴舞助兴。殿下于醉中揽过紫芍的腰肢，俯身亲吻她时，琼染姑娘推门而入，一室凌乱。最终琼染姑娘哭着跑出去，紫芍则因好姐妹被伤害而狠狠的给了殿下一巴掌。场面变得混乱，我帮他挥退大殿的众人，回头再看时发现他哭了。
　　醉眼朦胧里的殿下哭了，当着我的面哭得像个孩子，他哭诉着自己的懦弱，他不敢言语出自己的喜欢，不敢跟一向疼爱自己的父皇抗争，只敢借着酒意一晌贪欢，却深深伤害了自己爱的姑娘。我无力安慰他，只能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他。
　　或许，六殿下经历的并不是爱情，可事态的发展从不在世人的预料中。
　　第二日，清醒过来的殿下再度恢复往日的风姿，他决定向琼染姑娘倾诉他未曾出口的感情。他找了半日，却依旧寻不到琼染姑娘的下落。之后三日，琼染姑娘依旧下落不明，而暂住在王府的紫芍也被人掳劫，遍寻不见
　　直到临近年关，有人送信，告诉殿下，要找到两位姑娘，便赶去鹰愁崖以命换命。殿下不敢怀疑，忙使人扮作他的模样，不顾一切的自己找了出去。他走时吩咐由我来代他掌控京城的一切，所以我没有看到后续发生的全过程。
　　只知道他虽及时赶去，却没能阻止一切悲剧发展。
　　琼染姑娘和追出去寻她的紫芍被一同带去鹰愁崖，吊缚在崖边的树上。
　　追去的紫芍被毒哑了嗓子，曾经宛转如莺啼的声音不复存在。而琼染姑娘衣不蔽体，裸露在烈日下肌肤青紫斑斑，不用想也知是被人凌辱所致。
　　一番打斗中，他只来的及救下身边紫芍，就看到琼染姑娘用握在手中瓷器碎片割断了绳子，微笑着留下一句“希望你和姐姐幸福，我们来世不见吧”，就跳下山崖。
　　再之后，就是他们说殿下跟着琼染姑娘跳下鹰愁崖，奇迹般的带回了琼染姑娘。
　　殿下回来时，怀里抱着身子已经凉透的琼染姑娘怎么也不撒手。那是我最后一次看他哭，在众人的劝说中那么绝望的哭泣。不为自己已失去，而为了自己曾经的欺骗再也无法解释，就与她生死两相隔，默默不得语。
　　救我的六殿下喜白衣，喜琼花，喜吹萧，六殿下所有的喜好都只为那个叫琼染的姑娘，可当那姑娘受尽屈辱还为成全他而死的时候，我悲哀地感到六殿下已经不再是他自己了。
　　他依旧着白衣，依旧吹萧，依旧亲手侍弄满园琼花。我看着他断去归隐的念头，不再厌恶权势。他开始争权夺势，甚至不惜投靠他最厌恶的四哥，最终参与到那场惨烈的四王夺嫡中。
　　我帮着他打理所有的势力，不再停留于王府，随他左右。也因此，他与我在渡口离别竟成我在他生前最后一次见他
　　元启十九年冬，六殿下毒发身亡。我未能在他死前见他一面，却见了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最后一面。登基的三殿下赋予他乱臣贼子之名，将他悬尸菜市口示众十日。我与其他几个幕僚趁夜将他的尸体偷走，带到琼染姑娘葬身之地。
　　在那里，我为他换上他最爱的白衣，打算将他与琼染姑娘合葬。可当我打开他写给我的最后的信时，大吃一惊：“阿喻，莫将我与阿染合葬，只葬入十步之远的柳树下即可。另将信中所附锦囊烧于阿染便够了。想来这黄泉之底，我也无颜见她，不若就此遥望，也好过惹她流泪伤心。”
　　彼时，紫芍立于我身边，为他此信讶异不已。这些年，她终于突破因失声而自卑的阻碍，愿意与我相伴。但对殿下，她只能有所理解，却依旧不肯原谅他。
　　好奇心促使我拆开信中所附锦囊，一方白锦帕上血渍斑斑：“阿染，你当知，我之所求，从来不过一个你……只是隔着今世种种，来世，我愿遥望你一世长欢，独枕半生孤寂！”
　　只此一句，我身边紫芍泪流如雨。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来自文社关于白衣的描写，我曾想象过的，一个白衣的男子在白琼花丛为自己心爱的姑娘箫音伴奏，平生偏好只为一人的执念最终成型，不为别人，只为纪念自己曾经的执念吧！如果翻到这篇文，有触动的话，希望留言，不为收藏，只为交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