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思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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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轻松。”
我轻轻把手搭在对方的头雕上，小小的手只能盖住一只光镜。
“闭上眼。”
我在他身边低语，声音温柔又宁静。
“感受你的机体，你的火种，你的风扇，你的钢骨，你的线路。感受现在的宁静和安定，你的关节逐渐放松，从你的手指开始失去力量。”
“你的变形齿轮不再运动，感受它的放松，还有周围的放松。风扇的转速很缓慢，越来越慢，你不需要频繁换气，你现在很轻松不是吗？”
“现在，停止思考，你的头脑一片空白。”
我的手从头雕来到对方胸口，火种的上方。
“感受你的火种，它在跳动，缓慢跳动，它是一簇安静的小火苗，慢慢的燃烧。”
“现在，它燃到尽头了，你想离开这里，你想回到火种源之井，没关系，回家吧。”
从手上开始，黄色的光带开始发光，一寸一寸爬上我的火种舱，直到那个标志也开始发光。
“回家吧，从此你不再需要担心现世中的一切，你的羁绊就在此时断开，直到你下一次归来。”
胸口的标志大亮，明黄的光充满了整个光镜。
“回家吧。”
最后一声话语伴随那颗蓝色火种，一点一点消散于空中，而床上的金刚已经变成灰色，只不过脸上挂着舒适的微笑。
他已经死了。
这就是我的工作。
“下一个，02号，02号站起来一下。”
站起来的是个很新的小子，漆都没补过，我示意让他进诊疗室，然后自己回去处理那具尸体。
我这里不是正规的让渡诊所，所以我不需要保存这些机体，经济来源只在回家的费用上。
或者说是安乐死费用，随便吧，这些人对于死亡的理解我不能苟同。
死亡是休息，是回归火种源，是回家，没什么值得害怕的，但是活着总有太多牵挂，他们无法放弃自己拥有的一切，就把死亡当成最大的敌人。
有一些人想明白了，而且不愿意再继续活着，他们想要逃离他们拥有的一切，那我就帮助他们，让没有痛苦的从现实世界抽离，让他们回家。
“一路平安。”我用指关节叩击尸体的头雕，坚硬的钢铁随着叩击逐渐变成碎块，然后是粉末，最后和那颗火种一样，消散在空中。
这是我小小的特殊能力，不足挂齿，多亏它，我才能有个谋生的工作。
诊疗室在“站台”的外面，哦对了，站台是我取的名字，我送他们回家，这个房间就是回家的站台。
“你好。”我开门走出去，02号已经在座椅上坐好了，他看起来很冷静，对于我的问好只是点点头。
“来这里都是执行安乐死，我可以问问原因吗？”
我很乐意听我客人讲述自己的一生，他们想死的原因千奇百怪，比那些文学小说都有趣。
02号，现在我就这样称呼他，他看起来很清醒，似乎也没有受到磨难，但是周围的磁场很消极，就连他的风扇的转速都在告诉我他想死。
“那个，医生，我之后会说一些很奇怪的话。”
“这就要看你怎么定义奇怪了。”我把腿上下交叠，腿后的刀刃自动转向别处，金属关节旋转咬合，一串声响清脆又迅速。我一扬下巴，“请说。”
02号还是有些迟疑，“在说我之前，可以先说说医生吗？”
我挑眉，换了右腿在左腿上面，手掌合拢，“哦？你想和我成为朋友吗？我不介意。”
“医生，是为什么做这个工作？只是为了赚钱，然后得到能量，然后活下去吗？”他的光镜不断聚焦，但是没有停留在任何地方，他看着虚无的一点，问出这些话语，也不知道是在问谁。
有点意思，原来是这样的原因。
“对，我是为了赚钱才在这里工作的。”我开口，并且和我预料的一样，02号听到之后更加沮丧了，光镜也关了。
“为了活而工作，那如果活没有意义......”他抱住自己的头雕，蜷缩起来。
“没那回事，小子，抬头，开光镜，看着我。”我站起来，居高临下道:“你是不是觉得活着就只是工作，很无聊，而活着也并没有实际的意义。”
“宇宙太大了。”02喃喃道，“我活着，我死了，都无法撼动这个世界，世界就一直在那里，时间也一直在那里，它们不声不响，却比所有生命都有重量。”
“对，没错，所有的生命都比不上它们，它们太宏大，每当我思考到这里，都感到空虚。”我背对他，慢慢踱步，特殊的脚尖在地上留下哒哒声。
“我接受不了，我不想就这样活着。”
“也对，我可以理解，你毕竟还小，思想无法和机体同步。”我点点头，转身看向他，“原因我已经了解了，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了，死前有人可以听我说这些就很好了。这种想法很可笑吧，大家肯定都想过，但是我跨不过去。”
“你明白了死亡不可怕，小子，希望下一次你能跨过去。”我拍拍对方的肩膀，“那么......”
我刚想让他去“站台”，诊疗室就闯进来一个人。
就像平静无波的水中丢了钠，本来两者在各自的领域都没有什么突出，但是相互接触就会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强烈的求生欲与淡寡的求死者，就在这个时间，被迫相遇。
他就像颗炮弹，一头扎进来。
“医生!我想死!就现在!快杀了我!”
闯入者保持着半推开门的姿势，与我对视了几秒，他的风扇嗡嗡转动，身上的温度却没有降下来，变形齿轮还在颤动，可见他刚刚变过形态。
因为他没有说话，只顾着喘气，我就准备把门关上。
开玩笑，你想死我就杀你？我是安乐死医生又不是霸天虎，没拿号直接插队的客人我是不接待的。
“诶等等等!”闯入者试图组织我关门，半个身体卡在门缝里，“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我非常冷漠，加重手上的力道，“听到了，请在外面付款拿号排队。”
“但是我真的很着急，真的，医生你你你别关门医生你啊啊啊啊啊啊!!!”他的机体被门与门框一点点挤出诊疗室，奋力推门也无法撼动这个小个子医生，语无伦次，着急到大叫。
我没办法，再这样下去恐怕片警都要被嚎过来，只能撒手，让使劲推门的闯入者因为我突然卸去的力道摔进诊疗室。
闯入者摔倒后头昏眼花，头也不抬，先爬行到我脚下抱住我的腿，“医生，医生你真的要救救我，你现在杀了我我下辈子就是野兽金刚也要来报答你。”
“你这样说有没有考虑野兽金刚的想法。”我抬腿一抖，把闯入者抖下来，“你是要我救你还是要我给你安乐死。”
“医生，您现在让我安乐死就是在救我了，求求你，现在就让我回归火种源吧。”
被抖下来的闯入者顺着双膝跪地的姿势直接土下座，真的是非常不要脸。
我探头看了一下外面，大门碎了，几个在排队的客人倒是没什么很大的反应，换了个安全的地方坐着。
“我的大门被你撞碎了。”
“这是我的储蓄卡。”
“这位客人我还在接待。”
“对不起。”
“你根本不想死，出去。”
“好的我马上滚。”
闯入者摇摇晃晃爬起来，刚想往外走就发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等一下，医生，医生我不能滚，医生我刚刚说错话了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他说着说着又跪下了，双手合十好像我是哪个他信仰的神灵一样。
“你不想死。”我断言。
“不，我现在真的真的很想死。”他也立刻回复。
02坐在椅子上有点茫然，这个小孩子应该还没见过这种架势。
“客人，你先进去躺会儿，我马上就来。”
他听了点点头，开门进了里面的那间，我重新把注意力转到闯入者身上，他的涂漆是藏青的，肩膀上有霸天虎的徽章。
立刻想死的霸天虎，我也许知道是什么事了。
“黑狗队在追杀你，抬头。”
霸天虎没那么听话，他摇头道:“不，除非你让我死。”
我还没见过那么死皮赖脸的小子，抬脚用脚尖撩起对方的下巴。
一张小白脸，黄光镜，音频接收器上有两根天线往后斜去，一看就是搞情报的好手。
谁知下一秒，霸天虎就把他光镜关了。
“喂，打开。”我用脚尖敲打他的头雕，“关掉干什么？”
“医生啊，你这个动作，”他的光镜短暂开启了一下，又关闭，“太色情了。”
“哦，对不起，习惯了。”因为以前面对的都是大型机，而我腿身比例很大，用腿比用手方便多了，脚尖能碰到的地方我的手还不一定能摸到呢。
再说了，我的腿也是我的武器，面对不熟悉的事物，第一反应也是用脚尖去摆弄。
我把腿放下，换成手，捧着对方的头雕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连下巴与脖子的连接也没有漏看，并且对那两根天线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前长后短的设计，质感光滑，软硬适中，内侧是裸露出来的元件，这种设计比包裹在里面散热更好，但是也更加容易受到损害。
精致而先进的设计让我感叹时代的发展，转头又去研究人家的光学镜头，和音频接收器一样是精巧的设计，视野更加远，更清晰，透过那个小小的瞳孔我还能看到后面的电子元件，密密麻麻，眼花缭乱。
我忍不住凑得更近，直到鼻子撞到对方的面甲，腿为了更加舒适而变成弓步，把跪下的霸天虎纳入两腿之间。
“医生，我知道我帅气又可爱，但是现在不是时候，”他的换气扇转速又上去了，发声器像没上过油一样干涩，“医生？”
我低着头，他抬着头，鼻子贴着面甲，迫于没有得到回应的请求，心里再多的想法也只能在脑中演练。
不过医生真可爱啊，小小的一个，白色的烤瓷涂漆，身上有电路一样的黄色光带，从胸口的标志衍生到各处，就连面甲上也有，图腾一样，却没有那种张扬的攻击性。
他的腿出乎意料的长，几乎是上半身的1.7倍，没有明显凸起，也没有广泛意义上的脚，就是两根腿，同样分布了黄色光带。
“医生？”他再次出声，手往上握住了我的大腿。
好细，话说这个腿不是圆的，横截面是水滴形，尖的那一头好像是刀口？
他忍不住抓握了一下，光滑的触感，让他想起由泥巴制作出来的瓷器，明明是金属，为什么触感如此柔和。
霸天虎的手上动作我当然知道，也知道他的挡板下面很活跃，满脑子都想拆我。
“小子。”我笑了一下，直起上半身，被握住的大腿由关节开始高速旋转，几乎是瞬间就把他的手弹开了，手心还被刮走了一片薄甲，他楞了一下，痛感回溯到手上才嗷地一声跳起来。
“你心真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