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洞》思寐轻轻

1、全一章

　　虫洞
　　——评析电影《甜蜜蜜》

　　（“虫洞”是物理学家们想象中的一种事物，它是连接不同时空的通道。）
　　无可否认，《甜蜜蜜》是一部商业片，即使它构思巧妙，张曼玉、黎明的演技炉火纯青无可挑剔。它依旧是一部纯粹的娱乐片。不过，在当时武打片、喜剧片当道的香港，这部描述淳朴爱情的影片无疑起到了里程碑的作用。即使之后再多的爱情片被时间丢入历史的垃圾堆，它也会在电影史中闪闪发光。
　　一．列车
　　影片的开始是一组黑白镜头。这是个很巧妙的手法，行驶的老式列车、黑白镜头与黎明表现出的那个年代青年特有的愣头愣脑，一下子把观众拉回了那个飘扬着维他奶香味、充满说粤语的大陆人的香港。
　　二．相遇
　　男女主角的相遇是颇耐人寻味的。黎明扮演的黎小军在日记般的给女友的信中絮絮着：“这里还有一种大陆没有的东西……”麦当劳大大的M出现在镜头里，黎小军用蹩脚的粤语结结巴巴地对漂亮的服务生说：“一……一个……汉堡包，……一杯可口可……可……可乐。”服务生立刻回以流利的粤语：“堂吃还是外卖？”重复数次也听不懂的顾客终于让服务生失去了耐性，凑近，小声说：“这里吃还是带走？”
　　普通话在此时的黎小军耳中只怕不啻天籁。长久处于黑暗中的人见到了那唯一的一道光，明知不可能，还是渴望能够抓住那个希望。也许这就是后来事情发展的原因。
　　三．新年
　　新年象征着新旧交替，旧的终结新的开始。也许编剧在开始的时候只是想安排两个异乡人在节日因孤独而互相取暖，却在无意中取得了意料外的效果。
　　在没有人光顾的挂满邓丽君海报的小摊，李翘向黎小军吐露了自己同样是大陆人的事实。香港没有雪，但冬夜里的雨更是沁人心肺的冰冷。冷冷的夜、冷冷的雨，强作镇定的吐露自己秘密的低声倾诉。只有手中的维他奶有那么一丝脆弱的温暖。
　　两个人回到黎小军的住所。一起吃年夜饭，然后一起洗碗。黎小军为李翘擦干手的情节说实话有些老套，但那个动作却让黎明演绎的如此自然，完全是一个单纯青年不自觉的温柔。这样的人很温暖。李翘要走的时候黎小军为她穿上一件又一件外衣，几乎到了令人发笑的地步。而当几秒钟后黎小军再一件一件把衣服解下来时，就真的有一点，搞笑的嫌疑。——虽然是略带辛酸的搞笑。
　　不过在李翘主动去吻黎小军的时候，其实应该还是很单纯的。那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取暖。就如同幼儿寻求双亲接触一样的，带着亲情味道的吻。事实上，我觉得一直到了影片很后面，两人的关系也是亲情大于爱情。
　　四．按摩
　　股市的起伏让财富一夜间成了泡沫。不得已李翘去做一份按摩的兼职。在这里李翘认识了豹哥，一个后来对她影响甚深的男人。
　　五．手镯
　　黎小军在为女友买礼物时，买了一样的手镯送给李翘。李翘质问：“什么样的男人会同时送女朋友和朋友同样的礼物！”她的愤怒可以理解，但身为当事人的黎小军似乎有点傻过了头。直到李翘拂袖离去，他终于意识到，事情好象出了差错。
　　他选择了解决，向女友求婚。这是很真实的一种处理，也因此这部电影被认为是描述成年男女间真实爱情的影片。现在的许多爱情片都有些过于虚假了。
　　李翘为豹哥按摩，豹哥忽然说带了一位李翘害怕的朋友。背上的青龙文身里多了一只米老鼠。李翘似乎想要泪下。

　　曾经那样亲密的两个人，就此分道扬镳。

　　六．离开
　　如果就那样结局也许很好。两个人拥有了各自的幸福。
　　但电影总是曲折的么。
　　黎小军从李翘的车走出几步，回头，看见李翘颊上的泪水。他可以走开，那样一切都还会很好。但他跑了回去，两人拥吻。
　　其实私下里以为，只有这个时候，两人之间的那种感情，真正的从亲情过度到了爱情。
　　两人商定在一起时，豹哥出事了。本来是去说“我要离开你”的李翘，终于在豹哥怀里流泪，说“不要离开我”。
　　船开走了。独自立在雨中的黎小军拿着伞，无限寂寥的。
　　七．死亡
　　死亡。姑姑的死亡。介兰的死亡。以及远在美国的豹哥的死亡。
　　姑姑死前拿着情人与她的照片，对侄子说：“那是真的。那是我最幸福的两天。”
　　介兰的爱人笑着说：“来泰国看我们？好啊，不过得快点。……介兰有艾滋。”
　　豹哥被黑人少年袭击。死亡时，李翘在洗衣房内安详地拣衣服。她不知道她失去了他。
　　两起穿插的爱情就此结束。李翘的小小幸福也结束。
　　都是同样，不知该笑着说恭喜还是流泪说悲伤的爱情。
　　八．重逢
　　拿到绿卡的李翘和在美国定居的黎小军，在播放着邓丽君逝世消息的电视机前，再度相遇。
　　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奇迹吧。
　　风雨后的两人在异乡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很好。
　　九．原点
　　列车鸣笛，原来一切都是梦境。背靠背不知彼此容貌的青年男女拿起包，懵懂地下车，一个向左，一个向右。最终不知彼此容貌，不知在彼此梦境中的相逢、相识、相爱。
　　一切都已归零。
　　一切都是虫洞中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