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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葡萄柚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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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起.
正月十五,上元节。
汴京是顶热闹的,花样不一的灯笼摇曳着恹恹的烛火,小摊小贩思量着年关还未过,估摸上街再得些油水转转补贴家用。
“公子,咱这扇坠子可真真是稀罕物件…”
“姑娘,快看看我们家用桃花新染的胭脂啊…”
“桂花糖糕喽…”
除了接踵而至的欢笑,依稀可辨那道汴京百姓都耳熟能详的声线。
清凛中又夹带着太多的玩世不恭。
方应看今日终换下了那身耀武扬威的行头,一袭黑衣,腰间佩戴着的玉佩和布料倒有些说不出的私相授受之意味。
天气还有些冷,沿街路过的孩子小脸儿已被冻得红扑扑的,却还是拉着爹娘,要去河边放一放河灯。
不知何处的景致让这位公子大笑了几声,喉间涌动的低魅让不少难得出阁的贵家小姐羞红了面容,美人飞芳,我见犹怜。
“你这傻丫头。”那些个怀春的少女常常会被自个儿的娘一巴掌拍醒,还未等仔细瞧瞧春闺梦里人的俊朗容颜,就赶紧被扯了去,免不了听得一番教导。
“女儿啊,若是先前你看上了小侯爷,娘绝不拦你,”那妇人水葱似的指尖往那个方向点了点,语气颇有些无奈,随从好像都听到了她的轻叹,“只是如今,给小侯爷赐婚的,是当今圣上。”
“若是娘没看错,他贴身护着的,正是自个儿的未婚妻-宁安郡主啊。”
那家小姐如梦初醒,回想起几日前几个侍女在阁中谈笑的事儿来,眼下想着,便定是方应看的婚事了。可她没见过小郡主,心里那口怨气总憋在那儿,一时间也顾不得《女诫》上的冗长字文,伸长了颈子往那人群中央看去。
她却只瞥到了淡淡的一抹,白衣衣角。
“侯爷出行一向大张旗鼓,怎么今日跟我却…”
从宫中问过安,你为了避讳,原想着坐了自己的轿子回府,只是没想到许久未见的方应看一出宫门便打发走了你的车马,他摇摇手中的折扇,在你跟前来回转着。眼下的积雪任由他踩着,逸出的生动有些难捱,你赶忙缩了缩脖子,柔弱的兔毛亲吻着肌肤,你开口问他有何事要说,氤氲的水汽倏尔漾开,落在方应看的眼中,比任何礼物都珍贵。
“上元节难得热闹,你我也是很久未见,不如劳烦郡主屈尊,陪我逛逛那灯会?”
你蹙眉,心下觉得这事情不合规矩,刚想回绝,你的话全然被吞进腹中,“若是郡主猜对了灯谜,赏钱和花灯都是您的。”
“若是我猜对了…”方应看故意走进了几步,那恼人的积雪声更显得刺耳。除了你爹外,没有别的男人离你如此之近,近的,可以嗅到他衣裳间散出的龙涎香。
“若是我猜对了,那东西…可就是我的了。”
“东西”二字,被他咬的极重。
不知为何,近日京城相识的人但凡跟你寒暄上几句的,最后一句话总会是,“郡主如今倒真真跟从前不同了。”
性子似乎没那么淡了,眉眼间的笑意也越来越深了。
“许是好事将近。”那些夫人如此笑闹。
只是可惜,方应看的名声好像在这汴京城中太过显扬了,这一路走来,你只觉着比入宫的路更要提心吊胆几分。
“郡主可要吃个糖人?”
他绣着金丝的大氅毫无声响地扫歙着地面,还有你淡粉色的鞋,那上面绣着的花样,和他衫子内的,却是同样的寒梅。
不知是否因为,你小字中带个“梅”字。
“罢了,彭尖已经买来了。”他话音刚落,语调中的圆润滑腻顺着那栩栩如生的糖画,入了你的掌心。
是一只似笑非笑的小老虎。
你打小不曾嗅到这民间吃食的味道,心下好奇,摆弄着看了一会儿,生生忘了你们身处闹市,周遭尽是吵嚷拥挤的人群。方应看被往来的过路人挤了一下,潇洒的体魄也有些踉跄,带着缕缕寒风,撞上了你的发髻,点点翠竹。
可怜的糖画还没送入口中,便那般兮兮可怜坠到了地上,和着皎白的云间月,那条蛟龙却扁了眼眸,询问到你的安危。
“侯爷,你未免…”
太小题大作了。
“花灯不看了,我送你回府。”他从来不稀罕礼教的束缚,此刻对你,已是揪起了袖子,步履、行色都不甚匆匆。
“郡主,我要你平安无恙的嫁入侯府。”
方应看不信奉鬼神迷信,但那些东西一旦加之在你身上,却也令他恐惧三分。
不过,他好像违背了诺言。
灯谜,却上心头。
谜底,便等那喜秤来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