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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迷路的曹匹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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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耳朵和我的心喜欢你,他们拜托我一定要讲给你听。/
又是一个不请自来的夕阳自斜,栽在盆里的那几株绿植因为无人打理而显得无精打采,一个两个耷拉下耳朵,眼睛好像也是灰蒙蒙的。沾黄的叶片默默指向窗外的小巷,橘绯浸染。
连他们都渴望,那一份遥遥无期。
那…将会是谁的大海和星辰?
丢了温度的牛奶显得懒洋洋的,躲在粘腻在玻璃杯四周的牛奶皮下,丝毫不想收敛自我的气焰嚣张。你无意关心这间屋子里那些细微却又遍及上上下下,每个小角落的一场场战役。
在壁炉前默默烤火,等待原本湿冷的掌心慢慢的,回过心转好意,而后重新像是被包裹住了一团火焰,真的,超级有成就感。
想到这里,你忍不住往自己的高领毛衣里缩了缩。纽约的冬天虽说比布鲁克林友好些,却也容不得一个体质本来就不是很好的小姑娘自我放逐的。
可能是被一边淋了蜂蜜的松饼夺去了心思的,以至于连那声比以前刻意了不少的开门声你都没听见。
嘘,一定不要和别人说。
你心里是藏了秘密的。
史蒂夫看到你失魂落魄的在冰冰凉的地上暗自啃松饼那刻,无端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也试想过自己开门后会遇到的凡种状况,可能是你安安静静地在书房里对着一两盆枯萎了的向日葵沾染油墨的熟悉模样;也可能是你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和他前不久带来的面包蟹博弈这种一言难尽的局面。
可当他的视线直直地收拢那一束清冷而又陌生的目光时,他才知道,原来于他而言最温暖的褐色,也会渐渐褪去温度的。
伙计,别忘了你被冻了70年。
史蒂夫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丝毫没注意到一种莫名的,暗生滋长的藤蔓即将爬满了他的心窝。
“我记得你喜欢奶油的味道。”
糟了。
原本被自己紧紧捧在手里的盘子就被那个人理直气壮地夺走。可能这个形容词用在他的身上,反而会显得你的无理取闹更甚。可你一直都格外清楚,脱下了战衣后,重新换上那件极具复古风情的夹克的罗杰斯队长,在你面前有多漫不经心。
就好像,他会主动问及隔壁邻居格林太太的身体状况,会为某一家沿街古董店里洋溢着的爵士而驻足顿听良久,却连你讨厌粘腻、甚至莫名让你恶心的纯奶油都不清不楚。
【娜塔莎送给我的蜂蜜,我很喜欢。】
你不慌不忙地收了最后一个手势,恐怕连空气都藏不到那最后关节的无意弯曲藏了怎样的深意。
好在还不算老眼昏花的史蒂夫微笑着把你的每一个动作满目含春夹带了去,良久以后,你听到他喉咙间逸出的一声闷响,无力又无比低沉,就那样和你的食指指甲敲击地板的旋律重合,可惜怎么努力都奏不出格外和谐的旋律。
【或许,你要来点吗?】
不用伸手去抢那个盘子,你整张脸在那个瞬间团成了一片皱皱巴巴,全部往一个方向指去,那样子比格林太太最中意的那条方巾还可怖些。
如果史蒂夫也想跟你一样装聋作哑的话,他一定会乖乖地拎起叉子,心不甘情不愿在那块松饼上吞吐下他的气息。
你又何尝不在试探他。
史蒂夫在做了某些亏心事后,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小动作,是连他自己的无法觉察到的。
就比如,做一些自己根本就没想到的事情,会愿意陪你到市中心的百货大楼里逛逛街,在华尔街酒吧放弃了一个个漂亮姑娘的邀请,陪你躲在角落里,守着洋葱圈和薯塔,利用他军人的敏锐,迅速锁定你指向的每一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
他会很合时宜地给你指点两句,不过内容总是极其老套的父亲式说教,“这种男人不适合你。”
【你觉得我适合和哪种,你这样无时无刻不在散发安全感的?】
史蒂夫会低头一笑,也许是在掩饰心里那一丝丝听到褒奖后的喜悦,又或是想起了他的好战友,那个当年和眼前这群小伙子没多大区别,喜欢花天酒地,可出乎意料地为国家牺牲了的巴恩斯中士。
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他恋旧,最大且唯一的弱点,也只会是怎么也抹不掉以往的种种记忆。
【好吃吗?】
你拉着那个高壮的男人走到沙发前落座显然废了好大的气力,前不久深得你心的毛衣此刻也那样心烦意乱,竭尽所有细小的容貌来搔动你肩颈间最大的弱点,那些恼人的痒痒肉差点让你轻笑出声。
把史蒂夫扔在沙发上后,你肚子里窝着一团气似的,还不停往外冒着浓烟,不是气那半个松饼被人半路劫了胡,就是跟这毛衣过不去。
总之,要继续装傻充愣。
和谁生气也不要和拯救世界的全美英雄生气。
喜欢谁也不要喜欢下一秒就可能葬身火海的谎话精。
“不舒服吗?”
那层似有若无的疏离感再次笼上了你们之间,蒙住了你的口鼻,让你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明明已经被剥夺了声音,这会儿,连呼吸的权利上帝都不愿意给自己了吗?
【我信教的,所以有信仰。】
一周前坐在和史蒂夫同样位置的娜塔莎也那样温柔的看着你,她的成熟知性很长时间不再诱惑着你的庄园里藏着的那匹“恶狼”。因为你知道,百合纵然留有余香,也总会有美人迟暮的那天,渐渐老去、永远不会拥有超能力的卡特特工就算能坚持到和她的小伙子的再相见,也没办法完成和罗杰斯队长约定的那支舞。
而年轻貌美的娜塔莎就不同了。
那个瞬间,你原本行云流水的笔尖在干净的白纸上留下了一颗深深的墨点,在对娜塔莎不怀好意的同时,丝毫没有预料到对面的人已经把你的少女心思装订成册,翻了个遍。
“你的字很漂亮,怪不得队长常常向我们夸你。”
“恩…人很温顺而且才华横溢。”
“也只有在这时,他的话才有一箩筐,不会特别在意我们的一些不太文明的用词。”
娜塔莎说这话时,语调都好像是裹了糖浆,明明该是温汤暖腹的效果,可那一字一句扩展到每一个音节,无一例外的不在刺激着你的脑电波。
【一定是那种乖巧懂事的妹妹形象吧。】
你都没想到自己会在纸上写下这样一句话,手忙脚乱地刚要把那些难看的单词拼凑成的一句无病呻吟划掉,娜塔莎的下一句呢喃又在任何人措手不及的时候,把恶性满满的小狼给驯服住了。
“史蒂夫很强大,他不需要任何人照顾。”
“他在团队里,是我们的精神领袖。只要他在,哪怕纽约大战再次发生,我们都不怕。”
“你所认识的那个史蒂夫·罗杰斯,是不是有些不太一样?”
记忆里冷空气凝结,那些重叠的影像一帧一帧在你的脑海里回放。好像真的如娜塔莎所言,除了在那次堪称毁灭性的灾难时他穿梭在硝烟中不计后果的救下了你,甚至连日后甩都甩不掉你这颗烦人的牛皮糖,你所认识的美国队长,是被光和影柔化了的,哪怕跟茶米油盐牵扯在一起,你都不觉得奇怪的。
【他受伤了?我能去照顾他吗?】
娜塔莎的目光明显一顿,不过一个久经沙场的优秀特工是不会暴露出自己的诧异和难以预料的。特殊的情况,她也只能细腻了眉眼,跟你尽力弱化那场大战的可怕后果,而后在心里肯定了史蒂夫那句中肯夹杂着些难以言说的无可奈何,“聪明而又敏感。”
“已经快要康复了。亲爱的,我报喜不报忧。”
“蜂蜜还不错,史蒂夫休养的这段日子,让它送你些甜蜜美好吧。”
你毕生都难以忘怀,娜塔莎在玄关处留下的回荡缭绕在你家里很久的话,连带着她似笑非笑的眼波。
“你说你有你的信仰,请你坚持下去。”
【我最近是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你能帮帮我吗?】
放空了脑子里的所有迷途的白鸽,你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接着放松了身体,索性整个人倒向沙发里。以前,你很喜欢这样周而复始地在沙发上弹来弹去,以为史蒂夫会像自己一样跟一朵棉花一样,轻易就被外界所影响。原谅你真的想抛之脑后,他从来不是一个普通人这个事实。
“我以为你身体好了不少。”
话音刚落,史蒂夫撑着双臂直起了身子,他深思的时候喜欢微微皱起眉头,传说中的最澄澈蔚蓝的大海在他的瞳孔中回荡,可再怎么探索下去,你收获的却总是波澜不惊。
他小心翼翼的捧你的脸颊,掌心厚厚的茧子一点一丝摸索着你的神经,微热的温度不知是来自他体内的温暖,还是由于你的难堪落魄带来的。
那算是久违了的亲密。
也可以说是每日都在反复重播的动心。
“你不会死的。”
“没有人会因为失语症而放弃一个原本应该向阳而生的姑娘。”
【史蒂夫·罗杰斯】
【美国…队长,我的队长。】
【是眼睛,我的眼睛不舒服。】
你故作轻松的样子,说实话在史蒂夫眼里便不显得多明艳动人。他只是觉得今天的你有些不太对劲,又碍于某种奇怪的因素不能问出口,只能半信半疑地拉近你们彼此之间的距离。
真好,海洋里只有你一个人不幸失足沉溺。
失去了理智和气力。
“我该在战地里偷习一下医术的。”
史蒂夫心情不错的样子,因为他略显邋遢的小胡子不时在和你的指尖亲密交流。他认真帮你检查眼睛的样子真的有点笨拙,不知不觉的,你的嘴角先尝到了不小的甜头,默默上扬了几分弧度,可其余的五官还在装作心情不好的样子,演技好不好不说,至少糊弄糊弄这个九十几岁的老英雄还是没问题的。
难能可贵的机会,你也认真打量起他终于露出破绽的眼角。眼眶周围的淡紫色不该属于史蒂夫的,你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像他一直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实际上,美国队长不擅长伪装,一点也不。
【其实…我想问,你们男人都喜欢哪种类型的女孩子啊?】
半晌,你只觉得那方眸色愈渐深沉,不过依旧干净无暇。
他无言,可一切都在冥冥之中昭然若揭。
【很久违的感觉吗?】
那一定还是在惦念那支未完成的舞,那个未亡的爱人。
【我好像是有点为难你。】
你笑着比完那些手势,史蒂夫的表情终于没那么难看了。
你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一杯浓热的咖啡,一时说不出格外明确的情感。
你很想抱抱他,就那样简简单单地藏在他的怀里,感受他的鼻息和足以安定你心的心跳声。
你如是想,也如是做了。
毕竟你有信心,史蒂夫不会像对待他的敌人一样拎起你把你甩在一边,甚至用不着他的盾牌,轻易一个眼神,就能把你逼退。
他瘦了不少。
以前你被他背在背上,夕阳把你的影子拖的长长的,斑驳着树影斜斜,他勾勒上个世纪的美好轮廓,没有战火纷飞,像是老式唱片,被久远的年轮磨出了细沙砾。
“那时候我总是跟在巴基身后…”
“他常常把同样可怜的女士的朋友介绍给我,不过每次我想开口找话题的时候,那些姑娘都会莫名其妙提醒我,该回家休息了。”
“以前拼了命的想当兵,没有想过休息。”
“余晖…真的很美。”
也许是脚下顽皮的鹅卵石打扰了本就心不在焉的史蒂夫,他身形不稳之际,却只记得紧紧扣住你的腿。告别了平日里的促狭,有点慌乱地把你从身上放了下来,那个高高大大的男人眉眼里满是自责的意味,一遍遍问着他有没有吓到你。
的确吓到了,而且一直到心里面去了。
你也不想一直乖乖趴在他的背上,所以才会有了此刻这种明显逾了矩的举动。
一定是以为你心情不好吧。
不然他不会在几分钟的停滞后,主动伸出手,理着你有些杂乱的头发,像是主人对待喜欢的小猫小狗一样,耐心而又不乏温柔。
这样哄女孩子的方法,究竟是从巴基还是钢铁侠那里学来的呢…
有些懊恼自己一直出逃的神丝,你恨恨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在史蒂夫主动推开你前,鼓足勇气捧起他的脸,把自己总是比量着的【胡子扎手】全部用黑色垃圾袋装好,丢到了最近的废品回收站去。
一定防备说不出话的哑巴,或许他们说谎的技术都是一流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好骗的人。】
被你揪着脸的英雄愁眉苦脸,不说话只是一直摇着头,很像一只大大的温顺金毛犬,在跟主人撒娇。
【可我觉得你是…】
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骗的人。
那个本该薄如蝉翼的吻落在史蒂夫的唇上不断延长着秒数,触电般的感觉让你再也看管不住心里那头比恶狼还嚣张的麋鹿,它四处乱撞,总在不停提醒你不要放弃。
继续,加深这个吻。
别怕,美国队长不会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市民。
【这是你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接吻吗?】
“吻技很差。”
你的评价连同娜塔莎似有若无的打趣,在史蒂夫的脑海里重合。
他学得会对付恶人的招式,可再次面对七十年前被姑娘强吻的局面,他还是无能为力。
美国队长不会伤害平民百姓。
更不舍得伤害,那个的确很好骗的姑娘。
“这就是你心情不好的原因?”
他看着面前同样面红耳赤的你,良久才憋出这么一句笨拙的回答。
【我只是在想,什么样的女人才能配得上美国队长。】
如果是一个哑巴,会被人家笑话的吧。
“唔…”
“五…”
一口松饼,一杯凉透了的牛奶。
一扇落地窗,一个支支吾吾想要只发出一个音节的小姑娘。
只想拼了命的告诉一个英雄。
“我喜欢你。”
那个终于藏不住秘密。
“美国队长不完美的地方在于其他。”
“一个被注射了血清的超级士兵,他其实比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我是说,你愿意接受吗?”
阳光笑话的,从来只有躲在影子背后的胆小鬼。
我喜欢你,也喜欢我的几率。
误差没有几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