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山外小楼夜听雨 ...
- 是风动，还是幡动，是我心动。 烛火摇曳，酒香四溢。 小姑娘捧着掌心里的半月白瓷，暗自追逐着醉倒在酒杯中一弯残月。 今晚的月亮定是广寒宫里的玉兔化作而成的，便是比平日里的活泼怜人疼爱的她还要活跃几分。 神侯府的除夕夜，一向是被泼了墨的山水画作，敛入眼底的是恬淡美好不错，可若是抱着“只缘身在此山中”的满腹期待观赏这幅流水轻殇，不免叫画外人徒添了几分落寞失意。 从无情大捕头的新衣上，便能看出几分难言的孤冷落寞。 他好似沾染了寒梅香的一江春水，素来喜爱淡白，就连新年的红火喜气，也只能在他的腰腹间显现出微末的存在。 这也倒是了，几个扬名江湖的男人，纵然各个神通广大，可必定没有女子体贴细腻，就算白日里互饮屠苏酒表明心意，可他们几个能做的...到底只有这些罢了。 “若是大宋也有春晚就好了...” 还在互推换盏的铁手和追命皆是一愣，想必还是对小师妹时常蹦出的一些怪异之语摸不到几分头绪，追命的酒还未舍得饮尽，举着半杯跟无情讨来的醉生梦死刚想开口向小师妹寻个新鲜的乐子，却怕那道无形的清冷目光，算作在他身上千刀万剐...也毫不为过。 “姑娘，春晚..是什么啊？”银剑口中还嚼着小半块细腻的盐水鸭肉，两腮圆滚滚地上下蹿动，大抵是暖火体贴，平日故作沉深的小脸上竟染上了一抹绯嫣，和小姑娘曾经悉心喂养过的几只小仓鼠颇有几分神似。 “你慢些吃，这也太不雅观了。” 金剑的小腿在桌下不安地来回晃动，有意无意间给银剑些暗示，想不到竟引得诸葛正我的一声沉笑，他望向眉眼如昨的无情，满腹牢骚找不到机会朝他倾吐，这会机会倒直接送上门来了，师叔藏了剑锋的余光扫过他俩，除却无情淡定自若，小师妹的心早已不安地击起了响鼓。 “崖余啊，这金剑银剑平日里像个小大人倒也不错，今日就暂且别据着性子了，到底是孩子，难免贪玩...” 这言外之意，不免让躲在一旁看戏的追命在心底笑了个满怀，忖度着，能让大师兄吃瘪的人除了世叔，恐怕就是那三清山来的小师妹了。 “我好像也没听说过春晚，想向你请教一番。”大抵过了半晌，无情的温衾暖玉便在她心间化开，化作世间最甜蜜的糖糕，化作心间的温汤。 “春晚就是...”眼波微转，继而流光显现，被几个师兄夸作伶俐的小师妹似乎想出了万全的解决之策，言笑晏晏：“打个比方，把汴京城里所有有名望的志士仁人凑在一起，给大家表演节目，每年这个时辰都会准时给全天下的百姓们表演节目...每年都有新花样，算是过年比较传统的节目了，和饮屠苏酒一样..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她这话里漏洞百出，两个孩子半信半疑，各自在心里想着这在汴京表演的节目，如何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看到，姑娘怕是又在编瞎话逗他们开心了，难得铁手笑着点出了所有人的疑问，“小师妹，这节目如何同天下的百姓一道欣赏？” 电视广播啊...她偷偷在心里抹眼泪，后悔刚刚自己一个没忍住，说漏了嘴，这下可好了，闹得眼下想圆场都圆不回来了。 无情哪能看不出你这些马脚，表面虽云淡风轻，实下目光在那盏甜酒羹上粘了许久，他漫作不经心去够那碗甜糖，却在半途中微晃了下手腕，那满满的一碗温汤顷刻间洒在你们二人的衣袍上，借着橘柚色的月光，倒真有几分融融浸冷月的意味了。 小姑娘哪知这是神捕的缓兵之策，圆着影动的眸子盯了他半晌，樱桃小嘴暗自闭合着，“无情师兄...” “我带你去换衣服。” 话音刚落，无情暂未被汤婆子暖足温度的手附上了她的外衣，落在那几方碎意微浅的红梅上，全然确定了心意，和诸葛师叔以及几个师弟道别后，小姑娘满脑子狐疑，跟在无情身后默默踩着地上摇曳无方的影子。 “你现在可以透口气了。” 等到她耳廓中那些爽朗的调笑声拂去，无情转动身下的“燕窝”，好像并不急着回卧房更换这弄脏了的衣服，无情带小师妹来到先前和糖球一起玩闹的后院。 夜色虽深，但他的眸色深浅明亮，直直地照进小姑娘的眼底，心底，掀起的不止是春潮带雨，其实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小师妹，早就在心里给无情印下了一枚“无'情'撩人最为致命”的标签。只是啊，面颊潮红的丫头只知道偷偷打量心上人眉眼间的高山阔水，对这里不同平日的布置默作不见。 “身子可有暖些？”无情指着她怀里抱着的那个原属于自己的汤婆子，早在汤食撒在她衣衫那时，无情便已悄悄地把那块被浸染的小小衣襟挽起，保证寒气不侵入身子后，他才提出换衣裳这事儿，可轮到他自己，恐怕早就将腿上那处暗自叫嚣的湿冷抛之到了九霄天云以外 。 “不冷了，早就不冷了....”她被盯得有些羞赧，目光无处安放时，扫过无情腿上的雪色淡然，悄悄吸了一口冷风，狠狠地咬着下唇，眼眸低垂，却饱含着自责的意味，“可你呢，那碗汤，大半都洒在了你的身上，你身子向来不好，还是先回房换衣服吧，若是招了风寒，可就不吉利了，我..我也会难过，也会..” 心疼二字还未出口，无情全然读懂了小师妹的伤神不安，他总是不愿见她失落，所以会想着在自己的闲暇之余，把那些宝贵的时间全给她；因为见不得她的天高鱼跃被任何人限制，所以绞尽脑汁，带她去给郊外的小生命安户落身，为了帮她照顾受了伤的小猫，丝毫不把自己的在她认真在湖心作画时，默默撑着那柄纸伞好几个时辰；不愿她误会了自己，即便知晓别的姑娘的春心萌动，他便一直听从内心所想的深切渴盼，对旁人，均是以无情勾作最后的笔锋转淡。 在那些格外温暖动人的瞬间，无情脑海中不过全是当年在盛家庄被他拼命护住的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在三清山会默默等待着他的生辰礼物，丝毫不怕他的小师妹、那个时时关心他的身体，把他当作一个人的月牙儿的小姑娘。 冷四说的不错，小师妹，如今不止是小师妹了。 “月牙儿在想什么，这么入神？”小丫头倏尔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她靠得极近，连轻浅的吞吐气息无情都能清楚地感受到，她总比这汴京的其他姑娘...勇敢坦然些。 “我想，今日的汴京城内一定热闹非凡。”他的嗓音沾染了阳春白雪，今日恰到好处的温柔让她心乘云跃，脑袋兀自轻点着，大概在心底猜测无情的吊人胃口，“放河灯，点天灯祈福，桃符和面具，恐怕..现在不能和你一起经历了。” 他的意思是，在神侯府过除夕夜，不会叫自己欢喜了？ 小姑娘忽明忽暗的眼波撞进无情眼里，后者笃定她会错了意。无情扬起了手，月白色的衣襟被桌台上的灰烬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暮霭，他伸手捧起她的脸，极其轻柔的力度，无情说：“等一等。” 等一等，自己自作主张的除夕礼物。 等一等，自己把她娶进神侯府。 到那时，盛崖余的小师妹，便是他结发齐眉的妻。 见他移动轮椅，逐渐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小姑娘才回过神来，愣愣地四下张望，找寻那抹永夜之中的微光临世。 “无情...” “月牙儿？” 这..师兄在做什么。 她不怕黑暗，只是怕以后的某一天，万一自己无解的蛊毒发作，回去了...那，那时，她的月牙儿，他的心事与不安，又有谁能诉说呢？他那颗满是坚冰的心，又有谁能帮他融化呢？ “除夕快乐。” 无情的声音听不真切，好像从无边的悬崖岩洞里传来，难以逃逸的杂音点缀着寒梅清冽，下一秒，瞳孔里回荡着很久未曾触及的五彩斑斓，一颗两朵开在夜幕里的烟花绽开，小姑娘来不及反应这些易逝的焰火从何而来，无法掩藏的笑意深深，伴着喜气洋洋的躁动，和着暖暖的烟火气，也同样的，洒在盛崖余的眉梢眼角，心腔脏脾。 无情神捕防不住的人，从来就只有一个。 “月牙儿！你怎么想到的准备这些！”小姑娘略显调皮的音色钻入无情的耳中，被火红色大氅严实包裹的女孩儿早就离开了垫有鹅绒软垫的石凳，在那些洋溢的烟火间，在自己的怀里，将那些本作点缀的花朵赋予了最切合时宜的生命力。 “跟上次的生辰礼物相比，如何？” “我都很喜欢，谢谢你，月牙儿。” “其实...银剑告诉我的'仙女棒'，我没有准备，好在...”他微微一顿，难得主动拉近了与她的距离，从前说过的“我们长大了，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了”诸如此类的翩翩公子之词，尽数吞咽进腹中。 月牙儿不在介怀寒冷，他的唇瓣一如此人，喑哑微凉，落在她的额头上，滴滴点点。 “除夕快乐，月牙儿。” “在我们那里，看烟火是要许愿的。”小姑娘的嘴像抹了蜜一样甜，她努力踮起脚尖，一字一句努力编造一些并不存在的“事实”，她总觉得自己能给无情的，永远只能是冰山一角。 可在盛崖余眼里，小师妹的心满意足、一颦一笑，便足矣。 “我希望，岁岁年年有今朝，我可以永永远远，陪在月牙儿身边，让他不那么孤单...” 我希望.... 不知是谁眼底的潮湿先牵动了情丝，小姑娘只记得自己被按住了脑袋，无情师兄的脸在眼眸里逐渐放大，最终，所有的天长地久都融进了一个绚烂的吻里。 “美好如斯，我必珍之重之，画如是，你更如是。” --- 【小剧场】 银剑：我们这烟花得放到什么时候啊... 金剑：坚持就是胜利 诸葛师叔：追命爬墙看到什么了？ 追命：孩子在这我不能说啊... 铁手：大师兄终于开窍了 冷血（脸红）：婚事，该...准备一下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山外小楼夜听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