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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海棠春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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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窗上被晕上了层层叠尽的团雾,做工精致的窗花被剪作各式各样的物什,有咧着利齿的老虎,还有缩成一团宛如皑皑白雪的兔子。
今昔此景,倒和记忆力毁诺诚的风雪交加不禁交织,除却当年尔尔,抛开凡此种种的惊心动魄,你倒还真成了方应看的娘子,这神通侯府的女主人。
回忆被勾起,你嘴角噙着抹淡淡的笑意,大抵混杂了三清山上的和风肥水,和当年处于方应看时,那般傻气熏天的莽撞姑娘再也不同了,到底是当了娘的人,理应端庄稳重些。
不过,对方应看的情真意切倒是只增不减。
眼下,你正裹着厚厚的被褥躲在床榻上乐得逍遥,缘因前段时间和他们父女俩一起赏那支花月夜,不小心偶感了风寒,你至今还记得那人在大夫走后,是如何环着双臂取笑你,“病恹恹的河豚可不好吃啊。”
“怎么不能吃?病了的毒性更大,不如…您试试?”
要是你们的小精灵在,肯定要抓着方应看那件绣了金丝的白袍不肯撒手了,在撒娇卖萌这方面,小丫头随了他爹,至于那张圆嘟嘟粉嫩可爱的小脸,就暂且算作她娘亲的功劳吧。
想到这儿,你玉葱式的指腹被那粗心大意的银针刺破了些许,不过倏尔,那朵扎眼的雪莲在你的指间泛开,还等不急你自己讲那斑斑血迹清理干净,里屋的热气散去了不少,那藏在厚实柔软的棉帘背后的木门不情愿地报响,你抬头,装进眼底的却是飞雪落了满头的方应看进了门,那黑色大氅里不仅藏着温暖,还有捧着红梅花瓣咯咯笑个不停的小精灵。
“娘亲,娘亲…灵儿和爹爹堆了全汴京最好看的雪人,你真的不去看看嘛…”
小丫头在方应看怀里踢踏着小短腿儿,圆呼呼的小脸被冻得通红,尤其是那泛着红色的鼻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可那眸子里溢动的浮光,却全部来自欢心,你知道带孩子不容易,索性赦免了方大侯爷莫须有的罪名,拉着后者的衣衫,让他褪去携满寒意的衣袍。
“手怎么受伤了?”
他总是会大惊小怪,把小精灵塞进你的怀里,不由分说地捧起你蜜了血的指间,继而含在他自己的口中,轻轻吮吸起来,那方腥甜可比不上糖糕的甜蜜可口,你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小精灵的眼睛。
怎么说,这画面也有点少儿不宜吧。
“咦,娘你在和灵儿捉迷藏吗?爹爹呢?”
“唔…等我藏好你再找,乖…听话。”
被点到名的方应看倒是不慌不忙,扯着你的指间左右仔细查看,那血珠不再往外渗时,他才肯放下,不过好像还不够,阳春白雪还未散尽,他的手掌没有艳丽旖旎,就那般附在你裸露在外的肩颈处,自顾自拉近了你们的距离。
“侯府的多的是的是南珠,可不是我夫人的血珠。”
他故作凶神恶煞,原本狭长的眉眼更带了几分嶙峋的味道,好像只有面对政敌纷争时才会露出那般没有柔和色彩的眸色,你知道的,他在生气,不过…调笑戏弄的意味更深罢了。
方应看的鼻子十分高挺,比你见过的延崖还要难得,你们鼻尖微微蹭着彼此的,倒真有几分当年白乐天“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意味,殊不知…在心底默默数数准备捉住好脾气爹爹的小精灵已经将二十以内的数字念了个遍。
你很想逗逗他,便单手碰过他的脸,从眉梢到眼角,一遍遍勾勒属于方应看给你的独家心动,熟悉的感念油然而生,你的柔荑停在了他的唇瓣上,竟坏心思地轻轻摩挲起来。
飞鸿点蜜意,你飞快在方应看的唇上印下了海棠春深,他说过,喜欢这个味道。
你松开他脸颊的速度有多快,他眼底的变幻莫测就有多深。
“娘帮你抓到他了。”
“…”
方应看不说话,只是靠在床边,捉摸不定地盯着你,同时还在思忖什么坏事似的,孩子的话也不见他回答,过了小半天,他愈发阴沉的声线才在你的耳廓里依依作响。
“彭尖!”
“你叫彭尖做什么?”
见那个蓄满须髯的汉子挠着头,一路把脑袋压的低低的,怕连这屋内的布置都未曾入眼,便只顾着研究颜色单调的地毯的彭尖,你忍不住轻笑出声。
“侯爷有什么吩咐?”
你想,彭尖精彩的内心活动恐怕是,“侯爷,这时候还是别吩咐我了……”
“把孩子送回去睡觉。”
“…”
这回,换作你哑口无言了。
好在小精灵从来不怕这个大胡子怪叔叔,彭尖此生的铁汉柔情,除却给了方应看追你时那些无厘头的吩咐,恐怕全给了这小丫头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你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抱着大棉被忙往床里钻。
恐怕他今天想开罐吃河豚了。
“你说,我有公务缠身的时候,你身子也不好的时候,还有谁能陪灵儿呢?”
方应看笑意愈深,伸手扯着锦被一下一下拉近彼此的距离,你努力转着眼珠子想给他一个不太一样的答案之时,他的唇便凑了过来。
“唔…彭尖,他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