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煈夜行》煈鬼

129、将乱 遥北虚无之

　　遥北虚无之境，方圆无际茫茫一片，只坐落一山，高万丈，深千尺，名为东夷山。
　　千八百万年前，东夷山迎来一位圣人，圣人名为菩提，菩提手中携一笼，笼名金瑶笼，笼中圈一妖，名为天葬，因他祸害六界八方，被菩提置笼中弃下东夷山，深埋地底，自此不见天日。
　　转眼白驹过隙渤澥桑田，当年茫茫虚无之境，如今更盛一片死寂暗沉，便是周遭云雾都成夜色，端的不见天日。
　　六界水火上神来至此处，但见周遭茫茫黑雾，清鸟与火凤停滞不前，鸣叫不休。火神重黎趴在火凤背上，且将鸟儿脑袋摸上一摸，再看周围境况，蹙眉而笑，“如此，端的是妖魔所在之处，幽冥海境与此相差甚远。”
　　共工端坐在清鸟背上不语，只同在火凤背上的臧渊将前方人……神肩膀轻轻拍上一拍，“如此，我们可是要步行？”
　　重黎瞥他一眼，哼哼一笑，并不作答，只好歹坐起身子，将头上两根呆毛挽入耳后，手指在半空一捻，便见前方一片昏暗瞬间被两道天火照亮，便是那浓浓黑雾都尽散而去，与人让开一条通关大道。
　　他们沿大道一路来到东夷山腰，抬头不见山顶，低头不看山底，重黎只将半山腰间那残破白纸符咒打量一回，而后又不由发笑，“那菩提老儿端的心大，画符找块布也比这纸强上许多不是。”
　　空行与臧渊一时不明人之意，公共却也并不将那方人理会，只冷淡淡将那白纸符咒看在眼中。一旁□□鱼左右摇摆不定，晃得人眼晕，后被转身过来的重黎一把抱在怀中，自将自家大哥相看，“以你只见，如何？”
　　空行与臧渊也定定将人相看，而共工却在此时闭上双目，抬起一手，重重寒冰自他手心而出，冲上前方山脉，一点为中心，蛛网一般迅速望四周散去。但见那冰泛着清水蓝光，不肖片刻便将眼前山脉重重包裹，上下不知绵延多少，臧渊与空行瞧面前这水神大人，心中着实欣慰又钦佩。
　　正当他二人心中无限钦佩之时，一旁火神重黎只歪着脑袋直直将前方白纸符咒死死盯着，直看到那符咒自他家大哥重重寒冰之中脱离山体坠落而下，人方才收回目光，回头看这方人，微微挑起眉梢问道：“如何？”
　　共工眉间清蓝水钿隐隐一现，手中寒冰速消，而他却握住手掌，待到反手再摊开时，早见那手心鲜血直流，猩红刺目，人口中喃喃二字，“逃了。”
　　重黎，“……”
　　……
　　日出之方，泰山之巅，云宫后阁莲池旁，水衫人坐于青石之上，一旁九宝琉璃紫金灯淡淡散着红光，灯中一丝游魂荡悠悠于其中飘摇沉睡，再惬意不过。
　　水衫人靠在那处将池中红莲鱼相看，看游鱼之间那处山峦，于重重迷雾之中煞气冲天，端的是不祥之兆。水衫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喃喃自问，“已经逃了么？”
　　立在后方红衣人闻听此言，翻飞双手缠毛线不由一滞，问，“谁逃？”
　　水衫人并不答他所问，只微微侧首问他，“菩提如今何在？”
　　红衣人摇头，“千八百万年前便于遥北虚无之境不见踪影，至今也无半点音讯。”
　　听此言，水衫人无声沉默一时，而后抬头望向天际，望天际北方一片腥红，那血色之中，若隐若现一股黑气，当下长长叹出一口气，“妖魔又现，天下将乱亦……”
　　后方红衣人手中毛线惊然掉落在地，滚进莲池，惊扰一片红莲鱼，四散逃去，池面碧水荡起圈圈涟漪……
　　……
　　无极处，雾霭茫茫不分天地八方，举目四望，荒荒凉。
　　荒荒凉处，但见一大一小二人悠悠望前步行。那大人身着一袭靛青袍，头戴玄玉火螭冠，乌发挽扣而垂于肩，轻纱袍中肩宽窄腰，生的是面如润月唇红齿白，莞尔一笑间眸若沧海星河，温文尔雅中又带一分狡黠邪魅，手中轻摇一把白面折扇，正是当初少卿在道门城北桃林中见到的那苏伯。
　　苏伯手提酒壶抗在肩头，看周遭无限荒荒凉，摇头又叹气，“早年也常行至此处，端的不知何时变得如此死寂沉沉。”
　　言毕将周遭荒荒凉暂且抛下，斜眸去看身边那小人儿，勾嘴宛儿一笑，“大哥已多年不来，不知是否还适应？”
　　他身边那小人儿模样年岁不过七八，着一身青蓝长衫，套一件玉白纱衣，衣绣蠪侄纹，描金刺红，衬那一张水嫩嫩小脸，愈发靡颜腻理霞明玉映。只这小人儿此时却将眉宇微蹙，目中隐隐含着阴沉，不欢喜间不与人答话，只背双手将身边人看也不看一眼，只口中冷冷道：“生龙活虎也罢死寂沉沉也罢，此般你只需尽快与我找一合适的人来，否则我断然还是要送你回去。”
　　苏伯晃一晃手中酒壶，微昂首，迎面春风，“人早已选好，只待大哥快些过去拿才是，不过……”说话间又低头看人，“我看大哥如今这模样就挺好，要知我为你寻这壳子可是费好一番功夫，不然不会来的那般晚，如此大哥要是丢了实在可惜。”
　　听他这话，那大哥方才抬头将他冷冷看上一眼，冰冷眸中却又含起一丝笑意，略显狰狞，“既是你如此看中，何不必咱们换上一换，也省的你再去花费心思。”
　　苏伯被他那周身气势所逼，再不敢乱言，当下只将肩头酒壶拿下拢进袖中，垂首而笑，略显谦卑，“如此这般，还是再寻一个才好……”
　　大哥不再将他理会，只望前方走。苏伯看他两条小短腿于衣袍之中来回不停交错，因走的过快而略显急促，唯恐给人累着，不得不又开口道：“要不……我背大哥？”
　　大哥回头将他恨恨瞪上一眼，“我自己会走！”
　　话刚说完，看不见脚下一方沟，因腿太短跨越不过，一头栽倒其中，苏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