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景逝》溪梧

4、良人在侧

　　子夜时分，柳惜辞悄悄离开了云兮阁，其实柳惜辞前世为了报仇成为温子丞的侍卫也并非只是因为温子丞故意如此。她为了能够接近言锦修确实学了琴棋书画，为了杀他也确实学了一身武艺。此世为了不引人生疑，她特别找了林师傅来教导自己，这样自己的若是身子骨比之前好些也有个说法，总归林师傅也只是会些拳脚功夫强身健体，他们也觉得自己这样也好过在闺阁中唉声叹气。
　　离了城街，她便向着东风亭疾驰而去，四下静谧，远远的亭中站着一人。那人的身影撞进她的心头，那些年的挥散不去，在寒风中升起一股浓烈的暖意，夜风吹拂间，他转过身来，那眼中写满的眷恋疼惜，令她生生停下了脚步，她所有的盔甲瞬间破碎，像个孩子般颤巍巍的蹲下身子，无声的环抱住自己，直到那人蹲下将她揽入怀中，与从前一般无二，他轻声说着：“对不起，我来晚了！”柳惜辞终究还是哭了，从无声到放声大哭，他还在，这辈子他还在！她紧紧回抱住他，低声呜咽：“别丢下我了，好不好，我害怕……”
　　“好！”言锦修感受到怀中的她颤抖的不成样子，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没多久她居然在言锦修的怀中沉沉的睡去了，言锦修带着她回了住处。连日来的噩梦一直折磨着她，睡梦中还是冒着冷汗，眉头紧锁不安，言锦修抱着她，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的眉间，想要为她抚平。
　　“三哥，你们……她可是柳岸的女儿啊……”言儒墨本来是想来看看言锦修回来了没有的，结果却看见面前这一幕。他虽然宴会上替三哥传话给柳惜辞，但是他以为他的三哥是有什么好的计划，却没想到这跟他预想之中的不一样。
　　“她是你三嫂。”言锦修未曾抬眼，只是望向怀中之人时多了几分未曾察觉的喜悦。“三…三嫂……？”言儒墨顿时说不出话来了，他回想着过去这十几年的时间里，实在是找不出任何有关于柳惜辞的事情。
　　“救救他……求你，救他……啊！”柳惜辞呓语着从他的怀中坐起来，言锦修顿时擦拭着她脸颊的虚汗，温柔着说：“没事了，都过去了，阿辞，我在这儿。”柳惜辞这才安静下来，眼前之人真的是他，“你？也回来了？”她小声的询问着，他的称呼与之前一样。“对，是我，我跟你一样，回来了。”她听着他的话，缓缓的绽出了笑颜。
　　“等等，你们能告诉我究竟怎么了吗？”作为局外人的言儒墨发现他居然看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眼前这个眼中溢满温柔万般呵护怀中女子的人是他三哥？不是吧，一定是假的，他三哥可是不近女色的，而且他……怎么会从三哥身上看出温柔这种东西呢，他可是冰山腹黑一枚啊！
　　柳惜辞转头看向言儒墨，“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跟六皇子关系这么好？”她的话是跟言锦修说的，既然他没有避讳言儒墨，那么言儒墨就绝对是他这边的人，可是之前她没有看过他们之间有任何来往啊。
　　“其实这场宴会本来是言如玉要来的，是我让六弟过来的，也只有他能向父皇请旨前来。”“我本也在疑惑，为何六皇子会出现？明明应该出现的是四公主才对。”
　　“言如玉的性子刁蛮，也只有六弟胡来惯了，压的住她。”此番他是一定要过来的，但是言如玉却不是好的人选，所以他就让言儒墨求了皇上过来，而自己却扮做书童一道前来。
　　言儒墨不满言锦修说的话，但是却也没有开口，而是静静坐着听他们讲述。
　　“赫连琉歌这两天应该会派人来寻我出游，温子丞那边怕是会有所动作，昨日我已与爹爹定过心了，这番事情处理妥当，他应该不会请旨前往凡阳了。”目前最主要的事是柳惜辞想要柳岸平安 。
　　“好，你尽管放手去做，我会在你身边陪着你的。”言锦修知道柳惜辞其实更想要的是自己复仇，关于柳家关于他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只有她自己可以拔出。不过他会陪着她，不让她受到伤害，让她没有后顾之忧的做想做的事。
　　“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听竹一会儿该找我了。”柳惜辞起身拂了拂衣袖，整理了一下。“三嫂，期待下次再见。”盯着出门的言锦修和柳惜辞，言儒墨终于出声了。柳惜辞回身看了一眼他，浅笑了一声没有说话，转身离去了。
　　言锦修陪着柳惜辞来到了柳府门前，他没有再说话，目送着她回府后也就离去了。
　　柳惜辞回到云兮阁之后也没有再睡着，赫连琉歌和言儒墨她都清楚了，可是顾禾祯也留下来了，这个人并非表面那么简单，他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呢？
　　这世间的因缘结果，究竟是怎样的呢？浮世人心猜不透，短短数十载为何要尔虞我诈，终是敌不过利欲熏心啊。
　　“小姐，今日北凉公主让人送来口信，约您在清风楼见面。”听竹帮着柳惜辞梳洗打扮的时候，想起今早送信的那人的嘴脸便觉得气愤。“您可不知道，那小厮的样子，就是觉得自己跟着那琉歌公主就高人一等了，小姐你的身份又哪里比她低了。”“听竹，有些话不可说。”柳惜辞正色道。“她是北凉的公主，确实是比我位分高些，何况来者是客，以后可莫要再说这话。”“是，小姐。”听竹其实也明白小姐的顾虑，所以也乖乖的应了一声。“可还说了些什么？”恐怕不单单是约着自己在清风楼见面吧。“那人还说太子殿下怕公主烦闷，特意给公主送了好些有趣的玩意儿，公主想要出门玩耍，太子今日政事繁忙，这才让小姐作陪。”柳惜辞一一记下，也没有再说话。
　　“奴儿，可差人知会柳小姐了？”“公主放心，奴婢已经差人去过了，这会儿想必那柳小姐已经知道了。”“她知道了就好。”赫连琉歌阴冷的笑了笑，看的一旁的奴儿有些发颤。
　　“妹妹。”赫连琉歌来到清风楼的雅间时，柳惜辞已经到了。“公主如此称呼倒是折煞我，惜辞担当不起，还请公主收回。”赫连琉歌一愣，本来只是一个称呼，叫了也就叫了，日后说起来还算熟稔，谁知道她非要依着称呼来，看样子是不肯退让，罢了，倒也无妨。
　　“柳小姐，本公主也是初次来到昭月，对这里不太熟悉，这段时日恐怕还需要柳小姐多多照顾了。”“公主殿下何出此言，既然公主来到我昭月，惜辞自是要好生招待的，若是有什么不周之处，到时候还希望公主能够见谅。”
　　“我听说你跟太子殿下从小相识，太子殿下今日本是要来陪我的，谁知突然有事来不了了，告知我可寻你出来，看来你们关系也是十分要好啊。”赫连琉歌面含笑意似是无心的说着。
　　柳惜辞抬眸看了她一眼，然后端起桌上的茶杯浅闻了一下，看来今日赫连琉歌应该是跟温子丞说好了的，不过此刻赫连琉歌眼底的嫉妒与不屑却没有完全隐藏住，现在的她虽然心思深沉，却还没能做到完全没有不动声色。
　　“太子哥……殿下，我们确实是自小相识，惜辞从小身子弱，也只有太子殿下肯与我说句话。”柳惜辞可能是感觉到自己失礼了，及时改了口，但是也听在赫连琉歌的耳朵里，此刻柳惜辞的面上稍稍有些泛红，一副羞怯的模样，令她心中有些堵塞。
　　“我看你这样子，莫不是喜欢太子殿下？”赫连琉歌拼命保持冷静，她今日只是来试探的，可不能坏了大事，何况柳惜辞根本不足为惧。
　　“公主为何如此说？太子殿下可是未来的昭月皇，岂是我可以肖想的。”柳惜辞虽是如此说，可是面上强撑出的一抹笑容，却是看着比刚才惨淡些。
　　赫连琉歌看出柳惜辞果然是对温子丞有意的，此刻温声劝说道：“柳小姐此言差矣，心之所向何错之有，我看太子殿下也并非对你无意，柳小姐何不为自己争取一把？”“我……”柳惜辞欲言又止，似乎有些心动于赫连琉歌的话，但是却还是唯唯诺诺的样子。“我北凉女子都是敢爱敢恨之人，我原以为柳将军的女儿也是个豪爽之人，没想到今日一看倒是与其他闺阁女子没有什么区别。”柳惜辞听着赫连琉歌的话，默默低下了头，良久却是向赫连琉歌道了告辞，说了声身体不舒服，就让听竹扶着她离去了。
　　赫连琉歌也没有留她，只是看着她的背影离去后，说了声：“出来吧，人走远了。”温子丞这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目光一直追随着楼下离去的柳惜辞，直至她的身影消失于街头。“怎么，舍不得？”赫连琉歌看着他的目光追着柳惜辞不由得有些气闷。
　　“她和柳家我都要！”温子丞收回视线，盯着赫连琉歌坚定的说道。“你担心我对她下手？”温子丞听了赫连琉歌的话不置可否。赫连琉歌也没多说什么，现在还不是时候，总有一天她会让他知道，她才是那个有助于他的人。
　　柳惜辞离开了清风楼后，直接回了柳府。想来那屏风后面的就是温子丞了吧，那日宴会上她的态度淡了许多，温子丞或许还有些疑问，今日只怕是认为自己觉得配不上他了，这才有些疏远，只要自己还是喜欢他的，那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算了，让他们自己算计去吧，今日早早去了清风楼，都没有盯着惜源练武，也不知道他偷懒了没有。时候尚早，柳惜辞还是去了岑兮院，惜源年纪尚小，还是多教导些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