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飞行》睡眠开关

1、见面 董知远他爸

　　董知远他爸死了。

　　男人出的车祸。疲劳驾驶，高速上一恍惚，从上面坠落下去。车是借钱买的，里面拉的货物价钱要赔，他妈本来孱弱的身体差点一命呜呼。他姐姐在大学里省吃俭用，奖学金和生活费一起往回打，填充的不过都是一个零头。他拿着手机，用的还是两年前的型号，在北方的寒冷空气里一冻就掉电。董知远想打电话，但是不知道打给谁，呆愣愣站在原地，犹豫这一会儿就没电自动关机了。

　　他站在小巷子里，正下雪，纷纷扬扬把一切都覆盖住，包括他来的踩下去留下来的脚印。董知远觉得十七年里没有什么比这还要难过的一天，以前只是觉得什么都好，只要去做就能熬出头，现在家里的顶梁柱轰然倒下，什么都完了。

　　最重要的是……董知远想到这里登时眼眶红了，董立是他在这个世上最后的念想。他对亲情关系太淡漠，唯有在父亲用带着温度的掌心抚摸他头顶时才会有所动摇。这一刻他又想起，眼泪也刹不住闸似的往下掉，所有的脆弱这一刻都暴露无遗。

　　他把棉服帽子扣上，人躲在里面小声抽噎，又觉得掉眼泪丢人，拿着手背一遍遍抹着。只听有人说道：“同学，让一下……”

　　董知远快速的把眼泪收起来，脸上又恢复成什么表情都没有。侧过身的时候他和那个人对视，以为他很快就过去，谁知道这人背着个大画袋在这个小巷子穿行，没被卡住也是个奇迹，而董知远现在就要被动成为阻拦他出去的对象。

　　“……你侧过来就能过去。”董知远带着鼻音开口了。那人哦了一声，听话的往他这边斜侧过来。“咦。”他看到董知远的脸，问道：“你不是曲老师他们班的那个小花嘛。”

　　董知远脸色都变了，小花这个外号不是什么好称呼，是他被排挤、被嘲笑的的证明。他家境不好，舞蹈服都是用了一年不小就继续穿，舞鞋也是破到不能再破时才丢掉。平时节俭过头，舍不得花钱，所以同学多少有些瞧不起他，大家又正是心高气傲的年龄，不甘心被一个穷人压在头上，暗地里喊他“小花”，讽刺他是野花一朵，大马路上随处可见。“我叫魏忱一。”他伸出手，继续说道：“我是不是打扰你了啊？”

　　董知远手还揣在兜里，冷冷地说：“知道了还不快滚。”

　　“冬天哭容易把脸吹了，到时候疼。”魏忱一想了一下，凑过来把手挡在他眼前，“我画袋大，给你挡风。你哭吧，我帮你挡着，就当刚才打扰你了的赔偿了。”

　　董知远一阵无语，被对方遮住的眼前并不是一片漆黑，从漂亮的手指缝隙里还能看到晃动的外套颜色。魏忱一的掌心就像董立的一样高温，他眨眨眼睛，却只觉得困。于是他开口：“别遮了，我不想哭了。”

　　“啊。”魏忱一把手拿回来，挠挠头问：“那你……打扰别人悲伤挺不好的，你提个要求吧。”

　　“你……有没有车。”董知远没接他的问题，反问了一句，最后几句却像是嗫嚅一般音节不清。“……我不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