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梧桐树下梦到你》隋枫

9、梧桐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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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梧桐别院……在青稞眼里的梧桐别院根本无法与杀人集团砻基相联系。
　　
　　别墅里不大，这和在外面看并无两样。没有无用的装饰品，没有华丽的装修痕迹，只是非常干净整洁，让他想起奶妈活着时的家，东西不多够用就好，小小的客厅最贵的东西大概便是地上铺的羊毛地毯和墙上挂的一幅油画。
　　
　　舞岩和阿秋已经坐在藤条编成的沙发上了。“奶奶一会儿会下来，你先坐着。”二哥说。
　　
　　青稞点头，走到他们身边坐下。
　　
　　“大哥，萧一的案子了结了，要跟祖母提么？”侯荆珏也走了进来，脸上的阴霾已全然消失。
　　
　　“先搁一搁，今天来主要是为了青稞的事儿。奶奶年纪也大了，有些事她也管不了了。”大哥接过佣人递来的米酒，浅尝一口道。
　　
　　“谁说我老啦？”
　　
　　声音是从壁炉后传来的，青稞正疑惑这里是否藏有密道时，一个老太太从壁炉后的楼梯上走下来，原来这屋子被壁炉挡掉了一半。
　　
　　老太太走到众人面前，形象实在太让青稞吃惊了！祖母——砻基真正的幕后老大，应该是个女人，应该是个老太，也应该很威严，起码应该具有相当的威慑力。可眼前的人真是叫人大跌眼镜：满头的灰色短发，规规矩矩的别在耳后，一副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老花镜使她有了些学者气质，上身浅灰色的中山装，下身深蓝色的绵布裤，手中拄一拐棍，除此之外，她仍是个老太。
　　
　　没有该有的威严，没有该有的富贵，没有该有的狠。有的倒是隔壁奶奶的亲和慈祥。“奶奶好。”青稞不由自主的叫了声奶奶，她让他想起那个最疼自己的奶妈。
　　
　　这时的场面有些好笑，舞岩仿佛没有反应过来，仍坐在那儿，两眼直直盯着青稞看。阿珏又是气又是急，好像一眨眼老太就会大叫一声：把他拖出去砍了！
　　
　　有反应的只有二哥，亓官秋。他站起身，去扶祖母。“奶奶，这就是左青稞，新人。年纪小不太懂事，也怪我们，刚刚进来时忘了告诉他应该称呼你什么了。”
　　
　　青稞很识时务，知道自己好像做错了事，闪到一边，紧挨着阿珏坐下。
　　
　　那老太呶呶嘴，顺势坐到舞岩身边。“怎么啦？这么久不见我，便忘了规矩。”稳然出声，威严却不小。
　　
　　舞岩立即起身，站到她跟前道：“奶奶，您瞧，我们最近都忙糊涂了。您最近身体可好？”
　　
　　老太面无表情的点点头。阿珏也跟着走上前问：“祖母，我们都很好，所有案子都很顺利的解决了。”
　　
　　“所有？”她表示质疑。
　　
　　舞岩笑嘻嘻的答话，“即使有，也就是一些小事。”用眼神示意阿秋不要多事。
　　
　　“小事？”仍然不信，她长叹一口气，摸摸舞岩的头发。“坐吧。你们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也知道。我老啦，可还没到什么都要瞒着的时候！是恒华那边出的乱子吧？”眼睛仍看着舞岩，可任谁都知道是对阿秋说话。
　　
　　阿秋有些为难，尴尬的咳嗽两声，才说。“是，奶奶。恒华那边是出了乱子，不过已经都好了。”
　　
　　“……如果是出了乱子也罢，我却知道某些人不顾自个的安危跑去送死？是想吓死我这条老命么？”老太冷冷的扫过来，看到青稞顿时一愣。
　　
　　“奶奶，我们只是不想叫你担心……”
　　
　　“……这孩子……新来的么？”
　　
　　“……是。”青稞自己站起回答，“没来多久，可算算却又不短了。”
　　
　　“……奶奶，他就是左青稞。”舞岩一旁介绍。
　　
　　“左青稞是谁？”老了总要有些毛病，忘事儿也算是一种吧，青稞暗想。可他听说自己还是这老太钦点的呢？如果再也想不起来，是不是要杀了他灭口？
　　
　　“……老太太，你忘了么？他是左家的小儿子，徐谨的儿子。”一旁站着的老佣人插话，青稞惊讶的张大了嘴，他们家的老佣人竟会知道他母亲的名字！
　　
　　“噢！！”老太长长一声表明自己想起来了，“……过来，让我瞧瞧。”青稞依言走过去。“蹲下呀，这傻孩子，站着我怎么看得清。”青稞只好照着做。
　　
　　“……我说呢，刚才远远望过去，还以为是徐谨本人呢？……你妈好么？”
　　
　　“奶奶，我妈死了。”
　　
　　“……死了？……噢，对。瞧我这记性，死了好几年了吧？……左家老头子死了以后，你难过么？”
　　
　　青稞想着左家老头子指的是谁，想来想去只能是他父亲。“难过。”他老实答话。“他是我的父亲。”
　　
　　“父亲？”老太让他起身坐到他旁边。“做父亲的可都不容易。”冷笑两声，她又问道。“既然你难过，又怎会答应做我们的人？我们的人可杀了你父亲。”
　　
　　“……可他杀了我母亲。”同样冷淡的语气，青稞知道这里没有笨人，不需要遮遮掩掩。“比起父亲，母亲对我更重要。……”
　　
　　“原来如此，开菊好么？”
　　
　　开菊，一个有些陌生的名字，但一细想青稞就知道她问得是谁。“奶妈也死了。”？
　　
　　抓住青稞的手紧紧捏着，手心里冒出冷汗。“……你说什么？开菊也死了！为什么没人跟我说过？”
　　
　　“奶奶，我们以为她只是一个佣人。”舞岩在一旁解释。
　　
　　“……开菊死了？”老太的眼睛凝住眼前的一点，渐渐的那里泛出了泪滴。“……谁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被我父亲杀死的。”青稞咬着牙回答，这才是他最憎恨他的原因，杀了母亲可以有原因，可为什么要杀她？
　　
　　“……左家老头子是死有余辜啊！这种人不死，也会遭天谴！”
　　
　　“奶奶，你跟他们认识么？”青稞忍不住问。
　　
　　“……”老太太叹口气，“罢了，过都过去了，还提做什么？……你刚才叫我干什么？奶奶？以后就这么叫吧，奶奶喜欢听。”
　　
　　“奶奶。”青稞望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如果奶妈还活着，一定会幸福！因为有他。
　　
　　“今天就不回去了，舞岩，你说呢？你们的屋子我都留着，至于小珏和青稞的，奶奶这里倒没准备……”
　　
　　“祖母，我今天要回去的。”阿珏站起身来，“我还有案子要办。”
　　
　　“那就回去吧。”老太太也不拦，也站起来，用拐棍在地上狠敲两下。“……阿岩啊，你说我这里是不是有鬼啊？”
　　
　　“奶奶，阿珏真的有事。”舞岩帮阿珏解释。
　　
　　“我叫他留下陪陪我这个老婆子，可却有事。好啊，看来我真是要扫扫这屋子，里面有鬼啊。”
　　
　　“……奶奶！”
　　
　　“奶奶，我留下来，事情明天也可以办的。”阿珏无可奈何的说，两手无力的垂在两侧。
　　
　　老太太立即笑嘻嘻的说，“这才对。薄仁啊，叫小白菜多准备两个菜，家里可长久没这么多人了。”那薄仁轻应一声便去准备。
　　
　　“青稞……你是叫这个名字么？”老太太重新坐回，“……这名字可有些典故吧？”
　　
　　“没什么典故，即便有，我也不知道。”这个角度正好瞧见老太太的侧脸，那虽然老朽的眉目中仍透着灵动，有些像……谁？“……我没有杀过人。”青稞说出了自己很想说的话，他还想说，他没有杀过人，也从不想杀。既然这老太太这么喜欢他，也许会放他一马。
　　
　　“哦？”老太太眯起眼，那老花镜挡住其中透露的某些信息。“……杀人其实很简单。”
　　
　　“奶奶，这些我们以后再和青稞谈成么？”阿珏又来插话，那样子活像老母鸡护小鸡。
　　
　　“怎么成？不成！我喜欢和青稞聊聊，你们都到外面走走逛逛去，不要碍我眼！……刚说什么来着？……杀人很简单，闭上眼给一刀就成。”
　　
　　“即便是世上最简单的事我也做不了！”青稞叫起来，“杀人也不是儿戏，岂是我想杀便能杀的？”
　　
　　大哥和二哥一同走出去，根本不去理睬他们的对话，只有阿珏不想走可又非走不成，他心里清楚的很，老太太的糊涂只是难得糊涂，只是大智若愚，她这么问来问去并非没有意义，只怕她想套出青稞的话，想了解他，想掌握他。而青稞即使再聪明仍不是老太太的对手，他太焦躁，太容易暴露自己的弱点。
　　
　　“……”老太太咧开嘴，笑起来。“……只要是砻基要杀的人，他就逃不了！……可你说得也对，杀人并非儿戏。所以我们砻基人并不会无故杀人！……罢了，今天我也累了。总聊些杀不杀人的太空虚了。……再等等我们就去吃饭，今天的菜真不错……我先上楼休息会儿，你们自己坐啊！”起身让一个佣人扶了走。
　　
　　老太太的人影一消失，阿珏就冲过来。“……你犯傻不成？叫你少话，你倒好竹筒倒豆子般什么都说出来！杀人不杀的！你知道么，老太太最不喜欢别人提这些个字眼。你呢？”
　　
　　“我喜欢提么？”青稞甩开阿珏的手，“如果只是提也就算了，而我是要做！杀的是人，和你我一样的人！……我又怎能说杀就杀，那些人并与我没有冤仇！……”
　　
　　“怎么你反悔了？”
　　
　　“反悔？反悔可以么？我想是不可以吧，我想如果我真的反悔了，你们会杀了我。毕竟我掌握了不少你们的内幕，而那些警局里的人也不都是些白痴，世上无故死了人查不出也是会怀疑的么？……如果你们不杀我，我定会去报案；如果你们杀了我，你定会开心么？”
　　
　　阿珏想也不想，上前捂住青稞的嘴。“你找死么，在这儿胡言乱语的。被祖母听到还了得？……是你自己答应的，是你自己想活下来的，反悔没用！”
　　
　　“……唔……”青稞挣脱他的怀抱，“我不说！可怎么办，以后真要杀人么？……”
　　
　　“……记住，这些话跟我说便算了。连大哥二哥那边都不能提一句，如果你活腻了！……青稞，人活着就是能让自己平安，我们都有我们的无奈。入了这一行，总会不忍。可你要记住，我们杀的那些人都是些该死的，该死的人让他们早些死去，不也是为了别人好么？”
　　
　　“呵，呵。”他笑了，一边跌坐在沙发上，眼睛失了光，但眼中仍有侯荆珏， “……你的话真叫谬论，可我听进去了。是啊，活着就是能让自己平安，可我求得更多……幸福、快乐，平凡！……可往往人们要的老天都不会给，我也就释然了。……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