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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付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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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稞坐在那张床对面的沙发上,看着昏睡不醒的二哥。由于伤口太多、太重,所以上身被纱布紧紧包裹着,几乎没有什么空隙。二哥仰面而躺,紧闭双眼,脸上没有一丝生气。可卢医生却十分笃定的说,他能活下来。
为什么?浑身是伤,满身是血,没有食物,只有水,他却能活下来。青稞虽不懂医学,但他知道,这样亓官秋已经到了生命的终限,他仅凭着一点希望就可以活下来。
第一次见到亓官秋时,青稞就觉得他应该是一个可以亲近的人。事实上,他错了,二哥不仅不善与人交际,而且对任何不熟悉的人都是沉默寡言。青稞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两个词上:优雅、寂寞。
他不知道别人是否看得出来,他能从二哥身上体味出那种无言的孤独与寂寞,如果是他自己,身上背负着无垠的伤痛,倒不如在异国死了去。可他却能活下来,在那种情况,必定是有着未了的心愿吧?
青稞看着床上那具身子。修长、安详、平和,但青稞却觉得在他的身上有种吸引自己的东西——一种亲切的感觉。可他想了想,笑了起来,他认识二哥只有几个月的时间,根本不可能熟悉他。
他身上能有什么,去吸引一个男人——让大哥为他着迷?并且让大哥那样的男人为了他而痛不俗生,会毫无顾忌的在众人的目光下亲吻他?青稞凑近那人的脸,狭长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因久病而显苍白的唇——妖!青稞不知为何会在心里跳出这个字来,妖,他的身上充满了一种让人迷惑的妖媚气息。
也难怪他会迷住大哥,感情是会让任何男女都为之迷茫的吧。
“喂,你该醒了。”青稞在他耳边轻语,已经躺了很久了,该醒了。
那人仍是不动,只有床边心跳仪跳动着在表明他仍活着。青稞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指尖是一片温热,仍活着。
“二哥,你想知道么?”青稞笑语,低头看那闭上的眼睛,想象着它睁开时眩目的光彩。“呵,二哥。你们真得很傻,你以为只有你的爱是付出且得不到回报的么?大哥也是啊?连我这个外人都看出来了,大哥也在痛苦的活着,他也在为爱付出,也同样得不到回报啊?二哥,”青稞不知怎么了,突然恋上了这种方式,想用自己的声音来唤醒梦中人,突然想成全二哥,成全那份他本不屑、也根本不曾相信的男人之间的爱。“二哥,你快醒过来吧,醒了才会知道爱人的并不是你一个,才能知道大哥对你也有爱。”
青稞一声一声的轻唤着,似个巫师般慢慢将那人的灵魂收回。他说,回来吧,我们都在等着你,我们等着重新挽起袖子,重新大干一场,我们应该携手重来,让砻基成为我们自己的砻基——亓官秋,醒过来吧。醒过来,你才能得到你希望得到的爱……
不知阿秋能否听到,青稞自己一直念着说着,伴着自己的语音渐渐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时,看到床上的那个人瞪着眼睛瞧他。他激动的握着阿秋的手问,“我的魔法显灵了?你醒了么?真的醒了?”
“……咳……”阿秋做了个梦,梦里有个看不清容貌的男人不停得叫着他,那人的声音阿秋听得很清楚,他说,醒来吧,醒来吧,醒来你才能得到你希望得到的爱……阿秋觉得很吵,觉得很困,他不想醒过来,但他听到那人说,醒来你才能得到你希望得到的爱……呵,阿秋觉得这个条件太诱人了,他舍不得放弃。于是他努力的睁开眼睛,于是看到一个黑黑的脑袋爬在他的身上,睡得正香。
“你真的醒了?”青稞很开心,不仅是因为他醒了,更多的是,他看清了阿秋的眼睛。一双慑人心魄的眼睛,一双让他觉得想念的眼睛。不知为何,青稞觉得此时阿秋的眼睛像极了自己的某个时刻,疑惑、不解、询问,甚至是安心。
“……青稞?”阿秋迷蒙得唤着,刚刚他好像听到大哥在叫他……“……大……”
“呵,瞧我忙得!你是让我叫大夫吧?我去找卢医生!”青稞兴奋的冲出门去,一头撞在了桑舞岩的身上。
“……干什么,毛毛躁躁的?”舞岩不满意青稞这种急躁的样子,怕吵到阿秋。
“……哈,”青稞大笑起来,说。“二哥醒了。”
“醒,醒了?”舞岩听闻此言,立刻冲进门里。“阿秋醒了?”
“毛毛躁躁的是你吧?”青稞在他身后说道,也不忘了去找卢医生。
舞岩懒得理他,直直走进去。在对上阿秋明亮如昔的眸子时,开心、伤痛、担忧、悲伤、兴奋所有所有的感情都消失了,只剩无言以对。……阿秋仍是活着的,阿秋仍用那双迷惑他的眼睛回视他,不退却,不后悔。
“……大哥?”阿秋想起身,又有些不明就理。那人是舞岩么?乱七八糟的衣服乱七八糟的套在身上,乱七八糟的头发乱七八糟的贴在额头上,乱七八糟的表情乱七八糟的眼神。“……大哥?”
舞岩举起手,想从半空中传递什么。一点相思一点怀念,足以么?想是不够的吧,阿秋,你还活着,太好了。
“阿秋?”他唤出那个名字,许是不真实的吧。“阿秋?”
“呵,”阿秋凝了凝神,才想起自己仍是那个阿秋,大哥仍是大哥,怎么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就不记得了呢?“我还活着呢?”
舞岩走进他,不敢用眼睛去看他。将所有视线都投入他的脸颊——那么苍白呵,何时才能恢复呢?……他觉得有种异样的情感涌上心头,喉口也似堵住了,不能言语。他只好举着手轻轻揉揉阿秋的头发,怎么可能有那么一会儿,自己以为阿秋活了不了呢?他正在自己的面前,尽管苍白,尽管无力,但仍是阿秋啊。
阿秋无力追问什么,但眼前一切都让他震惊。眼前的是大哥没错,明亮清晰透入自己的影子,大哥,我能将自己的影子映入你心里么?想是不能吧。但大哥的眼中不仅仅是他,更多的是苦楚与泪水。大哥,你哭什么呢,我不是活下来了。
阿秋皱着眉头笑起来,在中东那个鬼地方,没有食物,没有遮阳工具,只有水,你以为我能活得下来么?大哥,你知道吗?我有你,每当我累极时,想闭上眼睛时,都会想起你,我告诉自己,我还有你,所以我就死不了。有一天,你会来救我的。如果我不活下来,你一准会骂我,骂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可是舞岩,你知道吗?无论是生是死,我都将你放在心里。于是,地狱不收我,阎王老子说,你连我都不怕,我收你做什么?天堂也不要我,上帝说,你连自己都不爱,我要你做什么?……瞧,大哥,他们都不留我,我就回来了。……因为我的心里有人,一颗不大的心里塞得全是你……你没有让我死,所以我不敢死。
“阿秋……”舞岩的声音是颤抖的,他用尽全力稳住自己的唇,不让它贴上阿秋惨白的唇。“你觉得还好么?还疼吗?青,青稞已经去找卢医生了,快来了。阿秋,你还好么?”
我很好,大哥。只可惜,我在梦中向上帝许得愿没有实现,我跟他说,我希望睁开眼睛第一个就能瞧见你!虽然第一个见到得不是你,但我已经知足了。起码我见到了你,我看到你眼中的担忧……和泪。大哥,你的泪是为我流得么?无论你是为谁流的,那人必定是最最幸福的人。
阿秋抬起手,指着舞岩站着的方向,他想说,过来一下好吗?方诺静,借你的丈夫用一下,就一下好吗?大哥,你可以站近一些吗?站在我的面前,让我好好看看你。已经很久没有看你了,你过得还好么?
舞岩鬼使神差般的走近阿秋,伸手摩挲着阿秋的脸颊。“阿秋,如果你再不醒。我想……我想我也快要死了。”他苦笑着,这一个多月来,每一天不都盼望着他能醒过来叫他一声舞岩么?
怎么会,怎么会?大哥,你是桑舞岩,怎么可能为了某个人死去呢?我们都是微不足道的,我们怎么可能左右你呢?
阿秋哑着嗓子,一字都说不出来,但已经足够了,因为每一句他想说的都已在梦中倾吐尽了。他说,舞岩,你比不了阎王,你不够凶狠,但如果你有朝一日下了地狱,呵,我也跟你去;他说,舞岩,你比不了上帝,你不够博爱,但如果你有朝一日上了天堂,哈,你能带上我么?
舞岩默不作声的从口袋中掏出一样东西,在掌中紧紧握住,他闭上眼,凭感觉凑到阿秋眼前,在他的唇上轻吻一记,然后起身,睁开眼睛。他一字一顿的说道,“亓官秋,从此以后,你的命只归我所有。这种情况,不会再有。”
一枚白银制成的硬戒套上亓官秋修长的食指。
没有承诺,只有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