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血契 我会帮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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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科林心烦意乱的时候，他总是习惯去“鸦巢”看一看。
鸦巢位于高塔的最顶层，是整个风林城堡的最高处。黑色的渡鸦，黑色的眼睛，它们会聆听你，注视你，布德罗大陆上的一切秘密都躲不开它们的双眼。
而这群渡鸦在科林来到风林城后，就由他照料看管。
身为“灯塔”的学士，自他十岁进入“灯塔”，科林就如饥似渴地学习所有他能获得的知识。从医药到历史，从历史到哲学，从哲学到炼金，等二十三岁离开“灯塔”时科林已是一位四灯学士，仅次于最高级别的五灯学士。只要他想，也许只有帝都王廷会稍微麻烦一些，而其他任何一块封地的领主都会乐意接受他的效忠。
当时，年轻的科林没有立即做出决定，他选择了游历大陆。大约四年后，年轻的科林在多莱河畔遇见了年轻的姆德·爱西特，两者交谈甚欢。姆德·爱西特身上最令科林欣赏的便是他不同于一般雄虫贵族的谦逊，对任何事物都怀有足够的尊重，傲慢在他身上从来都没有过一丝的踪影。
姆德·爱西特那种平和的、一视同仁的态度，是科林交谈当晚就下定决心效忠于他的关键。在其后的二十多年里，科林逐渐习以为常。直到今日，曾经的主君姆德·爱西特离世之后，科林才惊觉这样的品质是如何的难能可贵，特别是在雄虫之中，尤其是在雄虫贵族之中。
科林学士正沿着高塔的螺旋楼梯慢慢拾阶而上。
他间或能听到一声塔顶渡鸦的啼鸣，喑哑低沉。高塔外的风声一阵紧接一阵，将那喑哑打散揉碎，随着寒意一道，通过一扇扇圆窗刮进塔内，带来了风雪的气息。
昨天夜半时分，雪就开始落下。
屋外大片大片的雪花飘落，携着夜的寒意，令科林为之颤栗不已。
科林忧心忡忡地守在书房门口，徘徊着不愿离去，他已经很久不曾如此担忧恐惧过了。
他心中的恐惧甚至多过了担忧，记忆里那些遥远的黑暗角落就像被什么东西突然翻出，再次拽到了他的眼前。
门后会发生什么？
科林感觉自己仿佛再次变回了那个三岁的小亚雌，只能无助的躲在门后，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缩成一团流着眼泪直到天明。
所幸那种痛苦的煎熬并没有真的要持续到第二天早上。
马特·乌斯推开房门出来时，城堡中的晚宴刚刚准备散场，离开之前血林伯爵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吩咐科林照顾霍布斯去休息。
科林低下头答应。
等科林进入书房内，他才松了一口气，袖中的双手停止了颤抖。
霍布斯躺在雕花躺椅上，面色十分平静，壁炉里柴火静静燃烧，书房内依旧一切如常，温暖安静。
“您还好吗，殿下？”科林单膝跪在躺椅旁询问霍布斯说。
霍布斯抬眸看向他，笑了一下。
“不算太好，我想我可能需要‘血契’。”霍布斯嗓音嘶哑回答他，说到“血契”时脸上仍带着笑。
科林闻言却全身重新颤栗起来，他一把握住霍布斯的手，压低声音惊呼出声：“殿下！那是禁忌……要是万一被发现……”
“那就不要被发现。”霍布斯打断了他的话，伪装的笑终于从他脸上消失，露出内里的疲惫虚弱。霍布斯侧过头两眼望向虚空，一字一字说得很慢，“我无法寄希望于不确定的爱与情感，权力也没有办法带来保证，只要婚姻缔结完成，任何权力都不再独属于我。”
“即使我有能力反抗，我也不能反抗。”每一个字都像沾满了鲜血从霍布斯口中吐出，“风林城对抗不了整个大陆，如果我企图以雌虫的身份真正行使王权，那些雄虫封臣们会在第一时间跳出来反对我，爱西特也将毁于一旦。”
“若是我屈服，爱西特就从此再也无法彻底摆脱血林堡的阴影。而帝都王廷，我怎么可以轻易把先祖们一直守护着的西境直接送给他们？”
“可是诸神在上……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科林试图劝阻。
“从雄父雌父离开那天起，我就不再信仰任何神灵了。”
霍布斯扭过头看着科林，他用力反握住科林的手，近乎乞求道：“科林老师，请帮帮我。或者请告诉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自十岁启蒙完成之后，霍布斯就没有再称呼过科林为老师，改成了更为正式的学士。
科林身上的颤栗停下了，他张开手臂抱住了面前的霍布斯，想要给他温暖和力量。科林喃喃重复着：“我会帮你……我会帮你的……”
我得保护他，不论是作为长辈还是臣属，我都必须保护他。
可恐惧依旧萦绕在科林心头不曾离去，他曾在书中读到过，每一个被发现使用“血契”的雌虫的下场，光是文字的描述都令他手脚发冷。
“就算获得了‘血契’之药，雄虫只有心甘情愿的喝下，‘血契’才能真正的发挥效用，使雄虫的意志永远无法凌驾于你。”
霍布斯从科林怀中抬起头，希望的光宛如火焰在他冰蓝色的眼底燃起：“这是最后的计划，也许……也有可能不需要用到它。”
“当真的需要时，我会裹上最甜的蜜亲手喂他喝下。”霍布斯露出一个笑，含着刻意展露的温柔，冰雪在他眼中融化，深情仿若春风。“我会让他心甘情愿的。”
高塔外雪花在空中飞旋，科林登上了高塔顶层，鸦巢就在眼前。
他攥在手心的那卷信笺插进渡鸦足上的信筒时犹带着掌心的温度。
那是一封邀请“灯塔”旧友来风林城做客的信，这位旧友在科林成为二灯学士时被剥夺了提灯资格，收回徽章赶出了“灯塔”。因为他盗掘了五十多座坟墓挖取尸体，进行解剖研究。如果不是他医术高超，曾救回过一位贵族雄虫的性命，也许就不仅仅是赶出“灯塔”这么简单了。
科林目送着那只渡鸦冲进满天飞雪之中，黑色的身影转瞬消失，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未吐完，科林又突然皱起了眉。
渡鸦……是不是少了一只？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血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