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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草木凋折人骨荒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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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俪王妃,奴婢紫燕服侍您,入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一位柳腰高挑丫鬟进来到。
新婚第一日,王爷和王妃都是要入宫请安的。
成亲之后,现在开始,苏落珠就是俪王妃了,成为俪王妃,是她从来不敢想象的,可是今天,这个梦就变成了现实。
这时,苏落珠已经起床,端坐妆台拿木梳梳着流丝般的头发:“紫燕你说,昨日他去了哪里?”
紫燕一时听见她一脸恨恶,如此问到自己,明明知道王爷昨晚并没有在这里休息,自己却不敢说,王妃现在的表情像是要把自己吃掉一样。她惊吓的一下子跪下,“奴婢失敬。”
感受到跪在地下的紫燕浑身都发着斗,苏落珠那阴郁的脸笑了起来,道:“紫燕,我询问你呢,还要我说第二遍?”
“奴婢,不知,想必是去,去,处理公事了吧,殿下想来都忙,他定不是故意要……”紫燕埋着头,时不时兢兢战战的抬起头来看她的反应。
“故意什么?”忽的,她脸色突变,本来柔和美丽的脸瞬间紧绷起来。
“故意要,冷落王……”话说未完,紫燕一下倒地,原来一根银针毫不犹豫地刺向了她的颈项。脖子上的血顺着银针滴落一地。紫燕眼神里充满着恐惧看着面前这个“尔雅王妃”,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因为这个而丧命,终是咽了气。
“连这样一个小小的丫头,也敢这样说。”将银针收于袖摆,苏落珠整理了一下衣裳,又看了看铜镜里的自己,花颜正好,不过这贱人的血溅到了脸上。
真是厌恶!
“来人啊。”她扯开嗓门叫道。
于是,一个丫鬟进来,见了地上的紫燕捂住嘴巴便要惊呼出来。
“刚才,房...房内来了刺客,紫燕她为了救我不幸重伤。”苏落珠细说道,她一边拿着花钿,一边往额上贴到。“唤了人将她埋葬了吧。”
“是~是,俪王妃”这个丫鬟身体抖得不行,好像马上就要倒下一样。拖着步子,她离开了。
将一只镶银凤钗带在头上,她脸色一沉,咬牙切齿念着:“卿诺……”,昨天晚上王爷一定是到她那里去了!就算王爷喜欢你又怎么样?我要让你永远见不到王爷!她美丽的脸因为抽搐而显得恐惧。
丫鬟唤来人将“被刺”的人抬出去,自己因为害怕躲到了假山背后。
“珍荷,你怎么了,从王妃屋内出来后,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一个丫鬟道。
当真如此,珍荷出来后,就抱住双腿坐在这假山后,双眼十分恐惧,像是被什么用钩子勾住了魂儿。
“我...我看见,紫燕死在了那里。”珍荷断断续续的道,能很清楚地看得见她的四肢在害怕的抖动着。
丫鬟想把她拉起来,可是她身子一个劲儿往下沉,腿使不上力气,于是问道:“我们都知道了,府内来了刺客,侍卫已经在找了,你怎么了啊,可是看见那刺客了?”看见她抖得厉害,没有一点舒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不,不是刺客……是王妃……”珍荷双眼瞪得更圆了,小声胆怯道。
“哎,珍荷,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呀。你怎么能随便说是王妃呢?”小丫鬟急忙捂住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珍荷抚开捂住她嘴的手,道:“我看见王妃手里的血,还看见了,她藏在袖摆里的带血银针。这一定是紫燕说了不对的话,所以才招惹来杀身之祸的。”
“就算是这样,你也别多想,兴许王妃只是去摸了一下紫燕”
“不可能,刺客怎么的就杀一个不值钱小丫鬟。总之,一定是王妃。”
“这……”在一旁劝说她的丫鬟也像是受到突然的击打,顿坐于地。
…
荆楚乡来到屋内,苏落珠已经褪下了喜袍,换上一件华美服装。
他并没有走到苏落珠身边,而是观察房间四处:“听说,府内来了刺客,你受伤否?”
地上已经被清扫干净,一尘不染,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楚乡,你在…关心我?”苏落珠眼睛里终于像是有阳光打进来一般,有了活力与生机 。其实他就是嘴上不会说,心里啊,还是想着的。
抚了抚衣袖,荆楚乡只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来:“若是你受到伤害,苏大人定不会善罢甘休。我要护你周全。” 他也只是随便说说,若房内来了刺客,王府定不会太平,可是她的反应自己也看见了,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是啊,我在你眼中,怕只是一个权势间的利益吧。”说着,苏落珠用衣袖轻轻擦拭着眼泪。
“楚乡,我们现在是夫妻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走近?我就这么讨厌?”望着一双梨花带雨的眼睛,她问他。
这与从前的苏落珠太不一样了,这个女人,装样子也不能装的像一点吗?不过现在根本不是揭穿她的时候。
“准备一下,是时候入宫了。”说完,荆楚乡便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去。
留下跪坐在地上的苏落珠,手上还捏着那个腰带。
很早之前,她就是要送给他的,可是没送成,而就在刚才,她想着,新婚燕尔,在第一天为他亲自戴上腰带,想必他会对她柔和一些吧,可是还没来得及为他戴上,他便离去。
为什么?为什么?难道我的情你都看不到吗,难道你就要这样践踏它吗?苏落珠狠狠捏着腰带,她的手已经爆出愤怒的青筋,指甲已经嵌入肉,渗出丝丝血迹。“全都是那个女人!”
卿诺和碧儿又在房内八卦,碧儿突然停下来,卿诺知道,他又来了。
“卿诺,殿下又来了,那,我就先走了”碧儿从窗户看见荆楚乡走过来,连忙欣喜的对卿诺道。
“谢谢你,碧儿”卿诺别提有多么开心了。自从昨天晚上后,她彻底卸下了防备与伪装,只想和他在一起。
卿诺坐在床衔,像个吃了糖的小孩子一样,双腿也开始欢乐的摇摆。
“你来了。”
语气不似以前冷冷的了:“跟我一起去皇宫。”
“为什么,我不去,今日是你们入宫请安,我去做什么。”说起这个来,卿诺就有一些气,他同别人成婚,自己有屈不能诉,现在倒好,还让她陪着一起去皇宫。以什么身份?陪行丫鬟?
荆楚乡解释道:“我怕府中有刺客不安全。”
“别操心了,就算有刺客,我一个王府不起眼的丫鬟,会受到他的关注。”卿诺想这人今日怎么了,往日不曾这样啊,昨日过后,他也像自己一样,希望你侬我侬,黏在一起?想至此处,她就耳根红到脸庞。
“你听话。我怕府中不太平。”荆楚乡走近也坐在床头把她抱住,瑞凤眼看着她。
“你要时时刻刻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啊。”
“你怎么像变了一个人,往日,你不曾这样啊,从何时开始,你竟然变得这样肉麻了?”卿诺呵呵的笑着,这些充满着荷尔蒙的动作与话让她瞬间羞红了脸蛋。
从枕头下摸出来一个精美的荷包,卿诺不好意思的拿给他。“那,这个给你,这个荷包,是这几日我为你绣的,如果你想要我时时在身边,就把它戴上吧,见它如面。我实在不想去皇宫,那里头太闷了,我受不了。”
但是荆楚乡竟像是入定般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过这个荷包。
她脸上浮过一丝失望,“你不喜欢吗?”正要收回来时,手却被一双温暖的强劲有力的手给握住。
“我很喜欢”
“那你怎么不接过去?”
眼前人站起来,撑开衣袍对她笑道:
“要你给我戴上。”
“好……你好懒啊”卿诺将荷包给他带在身侧,呵呵的笑道。
“那你就入宫去,我在这里会没事的。”卿诺再度为他正衣冠,整理荷包。
荆楚乡摸着她给带上的荷包,他显得很满足,心里被什么填满了一般,连说话也充满溺爱。
“快走吧,轿夫应该等了很久了。”卿诺对他一笑,瞬间,世间繁花失尽颜色。这一刻,荆楚乡于万千世界之中只看见了她。
“说好的等我,不要乱跑啊。”荆楚乡再一次换抱住她,这小小的,柔软的身子,自己怎么就如此上瘾了呢?怎么就想一直抱在怀中呢?
卿诺一直叫他快些走了,可是走到门口,他又折了回来,从背后抱住了她。这一抱,把卿诺的心都要融化了,原来这个怀抱自己真的是如此渴望。
强势而又不失温柔,这世间真的只有荆楚乡能给自己带来这样的感觉吧。她也伸手回应他,突然感受到一阵一阵的幸福,“你走吧,我等你啊”
他终于不舍的离开了。
碧儿也离开了,唯留卿诺一人在房内做着刺绣,因为他的缘故,她总是不用干活儿,所以有大把时间来做刺绣,离家这么久,也没有往家里捎个信报个平安,只有在做刺绣的时候,她才能再次感受到家,也不知道娘他们怎么样了,沈沐会替我照顾娘吗?自己已经爱上了荆楚乡,恐会负他,这些又该怎么处理啊?
不过,就算是有再麻烦的事,我也会和他在一起的,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荆楚乡就变成了她的全世界,往后余生,都是他。
幸福来得太突然,而厄运也来得太快,她未曾想过,这一离开,竟让他们阴阳相隔,这一个折回的拥抱竟然是他们临别前的告别,这一离别,竟让她彻底丧失了心中的幻想。
从此便再也没有见过他,她一直爱着的,一直渴望着的他啊。她也未曾想到,她所深爱的他,竟是自己的幻想,竟是自己的多情……
卿诺隐约记得,自己被人打晕,还受了刑法。
醒来就来到了这里,一座漆黑阴冷的地牢。高高的窗子连阳光也射不进来,屋顶滴着冰冰冷冷的水,落在地上,落在她衣裳上,如此冰冷。
这让她想起她被荆昀晟绑起的那一次,也是这般,一个人孤孤单单,那次,是他救下了自己,这一次呢,他会来吗?
空气如此潮湿,她的衣服也湿湿嗒嗒,冷到受不了,连嘴唇也发紫了,蜷缩着睡在地牢里堆着的很多枯草上,张眼望去,看见了地上四处乱窜的老鼠,窸窸窣窣的窜到了她身边。
她稍微移动,便觉得身子像是撕裂了,手上,腿上无一完好,衣服上血迹已经干枯。
这时,走来一女子。着绮罗锦服,手执烟纱,戴着的帽子将她的脸全部遮住了。笔直的站在那里只看着她,不说话。
“你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卿诺很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来,好像说这些话已经耗尽了她的精力。
这人走近,打开厚厚的牢门,把一张信笺丢入牢中“我是谁不重要,想让你看一个东西。”
卿诺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十分吃力的挪动过去。终于拿到,看了后却清泪滴落,“不可能,他不是这样的。”
信上写的字刺痛了她的眼睛,信上说,这一切都是假的,唯有利用是真的,荆楚乡在利用她,而现在她已经没有价值了,理所当然被抛弃。
这怎么可能呢,他刚刚才抱了她,要说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他逢场作戏的,那又怎么会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柔情,又怎会抱她。
卿诺嘴角挂着轻蔑的笑,一手将信撕毁,怒瞪着她道:“别骗我!他不会的。”
女子用脚狠狠地踢着她,怒道:“殿下见你同靖王有仇,本想借了你的手,来一个借刀杀人,谁知,你竟然如此蠢笨。”其实怒的是她的反应,她这是什么,向她展示着她和殿下的深情吗?
身上本就有伤,又被她重重的踢着,卿诺抱着头,更加难受的蜷缩起来。
“还有你这身子,他断然是看不上的。你以为你能够配得上他?别痴心妄想了。”眼前的女人趾高气扬,瞪大眼睛,用轻蔑尖锐的语气道。
缩在角落,卿诺一直嘀咕着:“我不信,不信,这肯定是有人的陷阱,苏落珠,是她,一定是她。”之前她就有过先例,这个恶毒的女人!
离开后,女子摘下帽子,露出她本来的面貌——果然,苏落珠!她和荆楚乡一起入宫请安,派人趁着他不在场的空隙,劫走了她,到了晚上的时候,再来看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大能耐,竟敢打他的主意。
“如果,他找不到你,看不见你,就会关注我了,呵呵。”……
一阵苦笑,卿诺瘫倒在地,眼神像是没了意识一般空洞,无力的双臂搭在地上。
任由肮脏的老鼠在她四周窜来窜去,本来老鼠怕人,见了人总是飞速溜走,可是它们却不怕卿诺,甚至有一只老鼠撕咬着她的带血的衣襟,似乎想要把她拖着走。
沉浸在对以前的回忆中,又掺和着现在身上的疼痛,卿诺不觉眼泪已经止不住的落了一地,她怎么样都不愿相信才抱住她的荆楚乡会这样对自己,可是那女子说的也没错,这身子,早已配不上他,他是身份高贵的皇子,而我只是普通人家的失贞女子,怎么能配得上。
风尘白了少年头,我就是尘埃,兴不起波涛,改变不了什么,也伤心不了谁。
“碧儿,卿诺在哪儿?”荆楚乡找到碧儿,从宫中回来,便马上想要见到卿诺,可是寻遍了整个王府,都不见她。有些生气,他匆忙过来找到碧儿,她两平时都待在一起。
“奴婢不知。”第一次见到殿下这样愠怒的样子,碧儿有些胆颤的说,刚才不是还在吗?怎么现在殿下就找起来了?
“那她去哪儿了?”荆楚乡从来没有这样焦急,他请安后撇下苏落珠,匆忙赶回来回来,想见他的卿诺,可是四处寻了之后也没能找到。一刻不见她,心里面真的是心急如焚了。
碧儿从地上起来,低头答到:“奴婢马上去寻,马上去寻。”
整个王府就像翻覆一般,大大小小都出动,寻找一个丫鬟。
大家都传开了,新婚之夜,俪王爷抛下新王妃,和一个叫做卿诺的丫鬟待在一起。现在王府议论纷纷,说王妃不得宠,丫鬟不要脸无羞耻心什么的。一时间,寻找和舆论八卦充斥着整个王府,自然也充斥着他的耳朵。
荆楚乡虚弱的坐下来,用手捂住胸口,他觉得这些天她不在,自己心里就好像失去了什么一样,这颗心是如此空虚。
“公子,你别担心,暗影阁定会寻着卿诺姑娘。”柳心从珠帘走出来,安慰他道。
这些日,公子难过伤心她看过太多了,她的心也跟着难过,可惜自己不能为他分担一些,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公子,她会不会自己走了。”柳心小心翼翼道,怕惹怒了公子。
“她不会,临走前,她答应过我。”荆楚乡一点也不迟疑,她说:“等着我”
结局却没有能改变,卿诺真的消失了,什么地方都找过了,可是她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哪里都没有她的身影。
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仍然杳无音信……
苏落珠看见他发动人力四处寻着卿诺,着急是吗,想要见她是吗,想要娶她是吗,我便让你永远见不了她!让你永远都找不到她!
牢房……
苏落珠又来到了牢房,这一次,她要亲自把她送入无间地狱。
已经几天没有吃过饭了,她毫无力气。苏落珠踢了踢地上一动不动的脏乱女子,她道:“知道吗?殿下说把你扔出去呢,眼不见心不烦。”
“怎么,不受不了了?你爱他宁愿为他付出一切,可是他只把你当做一条狗啊,比尘埃还卑微呢。”
“如若他真的这般绝情,我也认了,我的命原本就是他救的。”现在的她,不像刚刚进来一样,动不动则泪流不断,她已经再也哭不出来了,或许是眼泪已经枯竭了,或者是自己已经彻底失望了。这些天,被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她的心变凉了。
恨恶的话传过来:“你倒想得开。”
突然间,苏落珠眼神落在她腰间的玉佩上,再强抢过来:“这是什么?殿下的?”
看见她拿走了玉佩,她挣扎的想要起来,无奈没有力气支撑着,只能眼巴巴的盯着:“你给我...”
“你不配拥有他的一切!”
她从身后抽出来一条鞭子,上面镶嵌着很多的刀片,现在她就是她的猎物,她要把仇恨化作力气,她要肆虐的鞭挞她!
今日阳光竟然从窗户外射过来,已经几日没有见过光的卿诺刺痛的睁不开眼睛,只是隐约看见在阳光下闪烁着的刀光。
心里再无挂念,人生再无光明,如果一直被黑暗笼罩,那就这样吧!
苏落珠,一个看起来娇柔的女子抽打起来竟然这般重,像是发疯了一样。
鞭上的刀片刺破卿诺的衣裳,向着里面的肉狠狠割着,一扬鞭,她身上就多了一条血迹,一抽鞭,身上的肉就被巻带出来。
苏落珠像发了疯似的疯狂的抽打着眼前可怜的女子,一刻也不停歇。
苏落珠继续说着:“你不要脸,缠着殿下,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又重重的抽打一下。
“还想上位吗?你就是殿下的一条狗,用完后就算你抛弃也不会有任何难过。”
身下的人早已血迹斑斑,下地狱般的疼痛让她在地上翻来覆去打滚。
身体虽痛,心上更痛。
苏落珠把鞭子收罢,累的深吸了一口气,甩了甩打的酸胀的手,又做一种毫不相干的表情道:“殿下说,让你自生自灭。”
后来怎么样了,卿诺不知道,因为她已经疼痛的昏死过去了。
醒来后,就在这个乱葬岗。
劲风呼啸而过,四周没有烟火人家。
意识浅薄中,她脸上挂泪,苦笑道:“自生自灭,呵,荆楚乡你果真狠得下心来 。以后你我再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