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织几重春》壹朵

39、前生今世的错乱 背上的

　　背上的痛依然锥心刺骨般。嘴唇很干，我呻吟着：“水。”
　　很快就有人将我小心抱起，一手端着水，体贴送到我的唇边。
　　我大口喝完，睁眼一看，是烈挚。
　　他的容颜憔悴，眼圈乌黑： “尘儿，你总算醒了。”痛苦、自责仿佛连眼睛都要装载不下。
　　我又开始想笑。他们在我昏迷时所说的话我依然记得清晰。现在知道，这个男子的爱情并不如他所说的那般伟大。让我的心也没有了愧疚。刚开始时每天对着他的深情，就仿佛自己是个冷酷无情的杀手，杀死了他最爱的女子。
　　“对不起，尘儿。”他抱着我，冰冷的额头抵着我脸颊，湿湿的泪水流到我的脖颈。很不适的想离开，但那里有力气，白白牵动了伤口，痛的呲牙咧嘴。
　　他忙不迭的将我放到床上，扭过头，似乎在擦试眼泪。
　　我依旧趴着，除了趴，已经没有了其它姿势可用。
　　“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一夜。”烈挚坐回床边，眼睛里已经恢复了清明。
　　我将头挪到另了一边：“那个为了挡了一鞭的太监呢？”
　　“我已经嘱咐御医好生给他疗伤。”烈挚心有余惧的说：“若没有他，怕你也撑不到我回来。”
　　我不屑的撇撇嘴，当时压根就没想到要活着。
　　烈挚声音苦涩：“我今天去了二哥处，接到消息后就快马加鞭的赶了回来。但还是回的太晚，害你受这么大的苦，你恨我了吗？”
　　我回头，眼睛清澈的看着他说：“我一点也不恨你。真的。”
　　“尘儿，我一定要封你为后。只有你，才有资格成为我尊贵的皇后。”他痴痴盯着我，语气异常的斩钉截铁。
　　是么？为了之前的一切不白搭？我对他的深情视若无睹，冷言以对：“如果我不愿意呢。”
　　“你是在恨我吗？”他呆呆的：“你一定是在恨我。”
　　我无奈：“我为什么要恨你？”
　　“那为什么不愿意？你之前一直是爱我的。”他急切的说：“我相信在我们大婚后，你迟早会重新爱上我的。”
　　意思是要强娶？经历一场死亡之旅后，再加上昏迷中他们那段我听来似懂非懂的对话。我不想再伪装下去。艰难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拂开他想帮忙的手。郑重的看着他，异常严肃的说：“我们好好谈一下，都说实话好不好？”
　　他给我掖好被子，柔柔的说：“好，你说。”
　　“我实话告诉你，其实我并不是你的那个什么尘儿。我本名叫邓恩睿，我在死了之后就附到了这个女人的身体上。而现在的我其实是个已经死了的男人。”我是不会相信烈挚会讲实话，但我一定要将自己的实话告诉他。
　　他脸上阴晴不定，一眨不眨的盯着我。手指因为太过惊讶，一直停留在被面上不曾缩回。
　　我不管不顾，继续说下去：“我不可能会嫁给你。你想象下，洞房花烛夜里，你压在一个男的身上求欢，恶不恶心？”我一顿：“不要问我那个尘儿去了哪里，我不知道。我有意识的时候，已经附在这个女人的身体上了。这样你懂了没？我不是你的尘儿。我是男人。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不可能爱上你。”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话，牵扯着背部又是一阵一阵的痛。
　　“师者说可能会导致前世今生的记忆紊乱，原来是真的。”烈挚自言自语，然后又牵着我的手：“尘儿，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恢复原有的记忆。”
　　“什么前世今生，我都告诉你，我是男人，不是女的，不是你的尘儿。我不想嫁给你，我不想当皇后。你还不懂吗？”我怒极，再也不顾什么背痛，对着他就是一阵大吼。
　　烈挚手足无措：“尘儿，你不要这么生气，会影响伤口。”
　　我不由重重叹口气，双手抱头。感觉就象是鸡同鸭讲，他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反正，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不会信。是啊，谁会相信灵魂转移呢？如果给他讲讲汽车，电脑，火箭，手枪，他是不是就会信了呢。
　　我马上阻止了自己这么疯狂的念头。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真正讲了出来，遭殃的肯定是自己。我不能冒这么险，我要努力的活下去，活到不能活的那一天为止。真的自己都搞不懂，为什么在经历一次死亡后，会如此在乎本不该属于自己的生命。就算活的痛苦，男不男，女不女，我也要活下去，为了谁？我总模糊的觉着自己应该为了某人，活下去。可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个某人是谁？
　　“我只能告诉你。你不是个男人，不要去相信自己头脑中现有的记忆。”烈挚的声音打断我的臆想：“尘儿，你一定要当我的皇后，我和烈焰国都需要你。”
　　我愣愣的问：“为什么？”
　　他掉转头：“你不用管为什么。反正你现在的一切举动，其实都在我预料之中。总有一天会恢复原样。你只要相信，相信我是爱你的，就够了。”
　　“那我到底是什么人？”是啊，这个女子到底是什么人？让身为天下至尊的皇上都如此亦步亦趋，费尽心机？
　　“我也不知道。”他有些失神。
　　“什么？”我能看明白，他这句话绝对是真的。“你不觉得你很白痴?留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女人在身边，还要封为皇后？”行了，大哥，别说你爱我。大家都是男人，这种爱情谎言一看就穿了。
　　“慢慢的你就会了解。”他转移话题，柔声问：“吃点饭吧？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
　　我摇头。
　　“那我给你上药吧。”他体贴的拿出药膏，打破沉默：“上完药你早点休息。”
　　我无所谓的点头，将背对着他。他小心翼翼的将缠紧的绷带解开。
　　里面的衣服早就已经换掉。幸亏那时的我已经失去意识，不然光是换衣服的撕扯，就能将我再度痛晕一次。
　　烈挚的手有些冰，药膏也是清凉的，涂在背上时，又冷又痛，我紧咬牙关，愣是一气不吭。
　　他涂好药，换了一条干净的绷带给我包扎。绷带要穿到前面时，我接过绑好，然后再传给他，他再绑。这样反复下来，已经过了半个多时辰。
　　颇是疲累，我软软的趴下。
　　他在旁边清理着。我扭头一看，刚刚满满的一小瓶药已经成了一个空瓶。
　　我说：“你以后让宫女来给我上药就行了。”
　　他不答，只是笑着摇头。
　　我问：“那个月格格是谁？”
　　他淡淡的：“那是阿月，师者的孙女。出生时就被父皇认了做干女儿。所以都叫她月格格。阿月从小父母早逝，我们都格外宠着她。性子被惯的越发无法无天，目中无人。”
　　“她很喜欢你。”我津津乐道，颇有当八婆的潜质。
　　“自从看到你的一刻起，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人。再也装不下其它人。”烈挚执着的看着我。
　　我一笑避之：“我只是就事论事。”
　　烈挚也笑，笑得忧郁：“是么，在你心里，我仍然只是个陌生人。”
　　我扭过头，不愿意再和他谈论爱情：“我要回康西宫住着。在你这住着太招摇太危险。”
　　烈挚摇头：“你放心。现在没我的诏令，谁也不能踏进这半步。”
　　我坚持：“我不想住这里。”
　　最后，他妥协：“那明天再去吧。现在夜深了冷。我还要让他们收拾收拾。”
　　我点头，说了几句话后，又觉得很倦了。闭上眼。
　　他只管静静的坐着，等到我沉睡后仿佛他还在那里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