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怨憎会苦 大和历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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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历七年，十月甘二。
离国大举侵入千幻国边境，千幻不敌，终破。
千幻国昏庸无能的政和帝被俘，沦为离国的阶下囚，被迫结束了十多年的暴政。
可笑他曾经的子民，在他接受牢狱之灾的时候，欢庆江山易主，没有人愿意同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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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元安历一年，三月十四。
离国吞并千幻，千幻成为离国边境的省份，启用离国纪年。
洛九卿已经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天牢里一年多了。
从最开始的怨天尤人、满腹怨言到现在的麻木无言，洛九卿已然习惯了，潮湿阴暗的牢狱，以及，时不时过来嘲笑他一番的离国国君君千尘。
今日，看来也是如此了。
洛九卿坐在角落的谷草堆上，听到门外远处传来的一阵细碎的对话，原本寂静的天牢里响起一阵轻缓的脚步声，随之是华服在身，气宇轩昂的一名俊秀男子来到牢门前。
洛九卿看都没看那男子一眼，冷哼一声。
“呵呵，亦安，你还是那么不想看见我呢，嗯？”那男子便是君千尘，见洛九卿反应却也不怒，反而勾唇轻笑。
亦安，是洛九卿的字。
洛九卿仍未将脸转过面对君千尘，只冷道：“不要那么亲密地叫孤，恶心！”
作为亡国之君，被囚禁一年多久仍那么傲气呢。
念及此，君千尘又是一声轻笑：“亦安还是那么有‘骨气’，连我都放下这些所谓的礼数，亦安却还放不得呢。”
“你！”洛九卿怒转头，一双愤怒的眸子瞪着门外一脸笑意的君千尘。但他又接着用带着沉重镣铐的左手狠狠甩了下自己的衣摆，将目光移开。
但不管洛九卿如何愤怒，君千尘仍是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洛九卿最见不得这样虚假的笑，索性每次他来都不看他。
洛九卿的牢间并不是很大，君千尘向前走了一步，丝毫不介意天牢里的泔水打湿他的华丽衣摆，近乎贴在铁栏上，缓道：“欸……看来我这哥哥做得不是很好啊。没想到做弟弟的这么讨厌……”
他“讨”字还未出口，洛九卿突然从地上弹起，冲到君千尘的面前双眼大睁，嘴里咬牙切齿般道：“你敢再说下去？”
本以为君千尘仍是玩世不恭的模样，然而他却缓缓敛下笑容，冷着调子道：“亦安啊亦安，你是孤的弟弟，孤才放任你。可是，孤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说罢，一拂袖便离开了牢地。
洛九卿青着脸站在原地，又听到他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你也莫要太放肆！”
直到牢门重又合上，铁锈的声音刺耳。洛九卿缓缓坐了下来，一双眸中蓄满了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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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九卿原名君九卿，是君千尘的弟弟。十几年前并无千幻和离之分，是为玄寒国。君千尘作为太子，肩担重任却无心皇位，日日笙歌，气得玄寒国主久病不起。而他的胞弟君九卿，韬光养晦，平日不动声色与哥哥君千尘到处闲玩，实则暗暗培养势力，准备篡位。
就在玄寒国主驾崩当日，君九卿不顾昔日兄弟情分，举兵逼宫，君千尘不必亲自动手，自有大把保皇党会替他守着江山。
于是双方交战，打了四天三夜，仍是拉锯不下。以君千尘为首的保皇党最后不得不放弃半壁江山，推给了君九卿。
至此玄寒国破，分为二，一为离，一为千幻，而兄弟二人各自登基为王。
君千尘登基后一改糜颓风气，雷厉风行，除奸臣，平战乱，立良法，收疆土，大离一片安详和宁。而君九卿登基后改姓洛，亲临阵前上场杀敌，半年不到从邻国打来了大大小小十几座城池。千幻的第一年，是最繁盛的一年。此后十几年，洛九卿却不再明君风气，逐渐沉迷于声色欢纵，千幻越渐衰落，这才被离国吞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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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九卿用了一年的时间，终于明白自己犯下的错与昔日君千尘所犯有何分别。
他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可是再也没有办法。
君千尘将他属于他的实力虐杀殆尽，洛九卿除君千尘外，真的是伶仃一人。
可是他恨他，洛九卿从懂事后的那一天就没有再对君千尘有半点欢喜。原因没有别的，洛九卿的母妃，是死在了君千尘的手里。
故事早就被尘封在十几年前。世人皆道他们曾情同手足，也敌不过帝王家的冷漠，却不知道，有这样一段往事一直如乌云般笼在洛九卿的心头十余年。
洛九卿的母妃是玄寒国主的宠妃，虽不是六宫之主，比不得尊贵的皇后，却因为国主的宠爱而风头大盛。而能做到宠辱不惊的婉妃，也正如她的封号一般，是个温婉的女子。
才进宫不到一年，就怀上了龙子，这使得国主更加看重这个来自江南水乡的女子。而她的孩子，洛九卿，也真真遗传了她的少言、温和。
一直到洛九卿五岁前，他每日都能看到父皇下了朝便来母妃的寝宫和他们一起，然后搂着有些害羞的母妃坐在院子里看他与宫人耍闹。洛九卿总是挂着浅浅的笑容，在那段美好的日子里似寻常孩童般肆意奔跑。
可洛九卿一直忘不了他五岁那年。父皇从他四岁那年就开始很少再来看望母妃，有时难得匆匆一眼却连一声“父皇”也叫不得回应。
父皇是有什么大事要处理吗？洛九卿也不甚在意，起码父皇每个月都会来看母妃。
可是当婉妃也不对劲的时候，洛九卿再也无法淡定下来。婉妃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整日整日地坐在屋里，饭也少吃，双眼空洞洞的，话也不说。
洛九卿先前并未在意，当他看见婉妃独自一人遣退了所有宫人待在里屋以泪洗面才发觉事情似乎不太简单。
他足够聪明，生在皇族，母妃早就为他培养了一番势力，终于知道，国主过于宠爱婉妃，已经引起朝廷众怒，还是皇后出面，才压下怨言，却也限制了国主与婉妃不得太过亲密。
没有打入冷宫已算好，可婉妃是真心爱着国主，又怎能忍受这相思苦？
洛九卿再无法置身事外独自逍遥，望着日渐消瘦的母妃但却毫无办法。有谁能来帮帮他啊？
正当无措间，他想起了一个人。大哥，大哥他一定能帮我！
于是碍于太子每日要学习太多东西，洛九卿苦等等到了唯一能够和太子好好说话的机会——他的五岁生辰。
没有出人意料的，与洛九卿关系还不错的太子很爽快就答应了这件事，并承诺一定会说服母后，让国主可以拥有多一些与婉妃温存的时间。
洛九卿欣喜万分，却殊不知，噩梦从那一刻开始。
是过了几日，国主与皇后齐齐驾临婉妃的寝宫。婉妃半月未见国主，连皇后一起来了也都不介意，一张瘦削的脸蛋上晕上了淡淡的红。
国主一进门便搂住了婉妃瘦弱的身躯，顾不得皇后也在一旁，声音有些低哑：“婉儿，你瘦了……”
婉妃早已泣不成声，只是更加加深了这个拥抱。
皇后冷着脸，声音也似冰：“婉妃，是千尘找本宫求情，本宫这才让你与陛下见上一面，你可得记着，这后宫，终归不是你的。”
那日皇后说完便甩袖而去，婉妃和国主自然是做该做的事。快到傍晚时，君千尘在国主走后偷偷来找洛九卿，洛九卿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嘿嘿，三弟，这么天大的好事儿不打算给大哥一个奖励吗？”君千尘也不端太子的架子，弯着好看的眉问道。
洛九卿一听，觉得绝对不能亏了帮他大忙的大哥，于是忙不迭道：“怎么会！臣弟这就去吩咐御膳房做些好吃的来……”
洛九卿说着就要走，君千尘却一把拉住了他：“欸，三弟，宫里的东西有啥好吃的，要去就去那个素有‘天下第一酒’的香兰楼嘛。你先去，本宫稍后来。”
洛九卿不疑有他，应了一声好便高高兴兴带着随行宫人出了宫。却不知，君千尘转头便敛了笑容，进了婉妃寝宫，冷着脸坐在了婉妃对面。
婉妃还没开口要谢太子，君千尘出了声：“你以为……你能霸占着母后的父皇多久？呵，你不如等下辈子吧。”
随着君千尘的声音越来越冷，婉妃的脸便越渐苍白。还未等她说话，君千尘已经招呼身后的宫人拿着刻刀逼近。
“母……”后！我等下去和太子哥哥出宫吃饭。话还未说完，洛九卿就看到君千尘的宫人用锋利的刀刃狠狠划过他母妃的脸。
婉妃凄厉地叫着，君千尘带来的宫人足有十余个，死死将她按在桌上，一时间竟没有人发现去而复返的洛九卿。
洛九卿呆呆缩在门后，有几个宫人看见满地倒下的奴仆脸色大变，急忙来找洛九卿，却也猝不及防看到了血腥的一幕。
疯了，太子疯了！他们虽然也无比害怕，却念着婉妃母子对他们的好，将呆住的洛九卿抱走。就在宫人跨出大门的那一刻，婉妃的声音越渐变小，最后消失。洛九卿的眼泪也同时滑落。
他知道，是他最敬爱的太子哥哥，将他的母妃给残忍杀害。可是没有办法，他还不够强大，没有办法为母妃报仇。君千尘，你等着，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自那以后，洛九卿就变了。可他的演技很好，从没有让任何人起疑，包括那草包似的太子。尽管通过后来玄寒国变那次大战，君千尘也知道了洛九卿恨他入骨的原因。可是现在的君千尘，早已不是以前无脑的太子。他喜欢恶心自己讨厌的人，特别是恶心洛九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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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记得又过了多久，君千尘出现在了暗无天日的天牢里。
呵，又带着令人恶心的笑容来了。洛九卿连个眼神都没给，冷哼一声仍坐在原地。
未想君千尘并没有进牢，站在牢门，门外的阳光被君千尘挡去部分，光亮仅仅让洛九卿能够看清牢中其他的地方。
“亦安，你哪日愿意低下你高傲的头颅，哪日大哥便许你做个逍遥快活的‘监兵侯’，如何？”
呵，监兵？哈哈哈哈真是讽刺啊。他洛九卿刚做国主那会不就是将军么？
“你还是下辈子吧哈哈哈哈！君千尘，我既然没能在十几年前杀了你，算我没本事。可我，就算死了，做鬼，或轮回下辈子，都不会放过你！”洛九卿站起身，红着双眼放声笑了起来，笑声和他起身时带动锁链晃动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牢房里。
他缓缓举起双手，手腕上拷着的粗大笨重的铁环差点压得他无力举起。
“我恨你，可我几乎无时无刻都要看到你。我受够了！”
是沉闷的一声，洛九卿重重地倒在地上，铁环染上大片的鲜血。
他的双眼开始涣散，在意识清醒的最后一刻他看见有个黑色模糊的身影向他奔来，耳边听见刺耳的杂声。
我一直都对你恨之入骨，君千尘。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怨憎会苦
